她在飯圈臭名遠揚 第9章

四合院深處的包廂門被鎖得嚴嚴實實，加厚的隔音棉把外麵的動靜擋得一乾二淨，是沈翰鉑特意敲定的地方，安保拉滿，私密度拉滿，別說蹲點的狗仔，連無關的服務人員都不會隨意靠近，絕不可能有半張照片流出去。

可就算在絕對安全的私密空間裏，沈翰鉑也坐不住。

他已經在沙發和餐桌之間來來回回走了不下十圈，定製手工皮鞋踩在實木地板上沒發出半點聲響，卻把心底的焦躁踩得越來越盛。

媽的，沈翰鉑，你能不能有點出息？（申明站在男的角度寫的，一般來說我會用爹的。）

他在心裏惡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句，強行按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可屁股還沒沾穩，又忍不住站了起來。

不就是約個女人吃頓飯？

以前這種局他閉著眼都能玩明白。挑對方合心意的館子，送份價格得體不壓人的禮物，飯桌上說幾句哄人的漂亮話，順順噹噹把人哄開心，後續流程走得比他錄歌還熟，天亮了客客氣氣說句拜拜，兩不相欠，乾淨利落。

有什麼好緊張的？

他反覆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可手還是不聽使喚，把手機按亮又按滅。

螢幕停在他和張初薇的微信聊天框，往上翻半個月，全是他主動發起的話題，而對方的回復永遠是寥寥幾個字，“嗯”“哦”“還好”，冷淡得像塊捂不熱的冰，把他混跡情場這麼多年的搭訕功力，全給乾廢了。

這半個月他碰了一鼻子的灰，現在人馬上就要到了，他滿腦子都是“萬一開口又說錯話”“萬一她又給我甩冷臉”，連句像樣的開場白都編不出來，生怕哪句話不對，又被她堵得啞口無言。

那種不上不下的憋屈感，比他看網上黑粉的嘲諷還難受。

正對著滿桌精緻的餐具暗自較勁，包廂門忽然被輕輕敲響了。

沈翰鉑猛地站直身子，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服務員輕輕推開門，側身讓出身後的人，軟聲報了句：“沈先生，張小姐到了。”

張初薇就站在門口，穿了條簡單的綠色長裙，一頭栗色的捲髮披肩，笑起來的時候臉頰有兩個淺淺的梨渦，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她剛穿過青磚鋪就的院子，眼裏還帶著沒散去的新鮮勁兒，抬眼掃過包廂裡雅緻的陳設，語氣裡的笑意更濃了：“這裏好漂亮啊，剛才進來的時候，整個四合院都好有味道，我還是第一次來這種藏在巷子裏的私房菜。”

這句話像給溺水的人遞了根救命稻草。

沈翰鉑瞬間就活過來了，剛才卡在喉嚨裡的客套話全忘了，話匣子跟開了閘的洪水一樣，攔都攔不住：“是吧？這家店主廚以前是國賓館的，退休了才開了這麼個小館子，不對外營業，得提前三個月預定才排得上號。還有這院子，就這市中心的地段，一平這個數，整個院子下來快上億了，裝修都是找的蘇州老師傅，一磚一瓦都是從老宅子拆過來的老物件，那邊的假山還是……”

他巴拉巴拉說了快兩分鐘，語速快得像機關槍，正說到興頭上，腦子裏忽然嗡的一聲，猛地剎住了車。

等等。

我他媽在幹嘛？

我是來約會的，還是來賣房子的？還是來給館子打廣告的？

沈翰鉑的臉瞬間就熱了，連耳尖都紅透了。他僵硬地轉過頭，就看見張初薇抱著胳膊，正笑眯眯地看著他，眼神裡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沒有一點不耐煩。

這下更尷尬了。

他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滿腦子都是羞恥和無措，剛才那點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底氣，瞬間又碎得稀碎。

還是張初薇先開了口，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語氣帶著點笑意：“這塊手錶戴你手上真好看，看來我送你的禮物，你還挺喜歡的？”

沈翰鉑下意識就抬了抬手腕，眼睛瞬間亮了，嘴角都要揚起來了。這表他可是天天戴，睡覺都捨不得摘，何止是喜歡。

可念頭剛冒出來，他又在心裏狠狠給了自己一拳。

激動個屁啊沈翰鉑！

不就是一句客套話？能不能有點架子？能不能別跟沒見過女人的毛頭小子一樣？

他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表情僵在半路上，一半想笑一半硬憋著，要多擰巴有多擰巴。

張初薇看著他這副樣子，嘴角的笑慢慢落了下去，眼神垂了下來，語氣裏帶了點明顯低落：“看樣子不是的嗎？原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這話一出，沈翰鉑直接慌了。

他最見不得張初薇這個樣子，剛才那點硬撐的架子瞬間碎得連渣都不剩，趕緊擺手，語速快得都快咬到舌頭：“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你送的東西我都好好收著！香水我天天噴，領帶我每次出席活動都戴，還有上次你給我搭的那套西裝，我上上週錄節目全程都穿的！你……你沒看嗎？”

說完他就後悔了。

媽的，這話說的，跟個搖著尾巴邀功的小狗一樣。

太蠢了。

簡直蠢到家了。

張初薇抬眼看他，還是笑著，沒說看了，也沒說沒看，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沈翰鉑的臉更紅了，清了清嗓子，想趕緊把場子找回來，故意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大佬樣子：“咳，說起來，就請你吃頓飯，也不夠還你送的禮物。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隻要我能辦到的，都沒問題。”

他本來想裝個逼，把剛才丟的麵子找回來，結果張初薇眨了眨眼，特別乖地搖了搖頭：“我沒什麼要求啊。”

沈翰鉑直接愣住了，脫口而出：“不行！怎麼能沒要求？”

說完他都想給自己一巴掌。

哪有人上趕著求別人提要求的？沈翰鉑你這輩子的臉，今天算是全丟光了。

可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隻能硬著頭皮往下接：“你隨便提！什麼都行！隻要我能做到，絕無二話！”

張初薇看著他急赤白臉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歪著頭想了想，認真地開口：“那……你下次演唱會，能不能唱《無人區的燈》？”

這句話一出，沈翰鉑整個人都愣住了。

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一樣，他站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連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他15歲在網上發了首原創歌，一夜爆紅，全網都在喊他天才少年。可紅了沒兩年，就被鋪天蓋地的“江郎才盡”“傷仲永”淹沒了，之後整整五年，他沉寂得像消失了一樣，連粉絲都快忘了他。

而《無人區的燈》，就是他最暗無天日的那段日子裏寫的。

20歲，被公司雪藏，被全網罵，被以前稱兄道弟的人背後捅刀子，他躲在出租屋裏三天三夜沒出門，寫了這首歌。沒發專輯，沒打榜，沒做任何宣傳，就隨便上傳在了音樂平台的角落裏，像藏了一封隻寫給自己的信。

別說路人，現在也就他的老粉知道這幾首歌，那也沒幾個人了，更別說主動提出來要聽。

這首歌裡藏著的，是他這輩子最狼狽、最崩潰、最不甘的日子，是他連自己都不敢輕易碰的心事。

他愣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你……很喜歡這首歌？”

“當然喜歡啊。”張初薇點了點頭，眼神特別誠懇，沒有一點套路，“我高中最困難的那段時間，全靠這首歌撐過來的。那時候……反正覺得自己快撐不下去了，就迴圈這首歌。”

“總覺得，就算在沒人看得見的地方，也總會有一盞燈亮著的。”

沈翰鉑忽然就沉默了。

剛才的慌亂、尷尬、嘴硬、擰巴，在這一刻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就站在那裏，安安靜靜地看著張初薇，腦子裏像過電影一樣，閃過那些躲在出租屋裏寫歌的夜晚，那些對著電腦螢幕掉眼淚的日子，那些被全世界質疑的時候，隻有這首歌陪著他。

他寫了無數首爆紅的情歌，唱給千千萬萬的人聽，拿了無數個獎，被無數人喊著老公。可從來沒有一個人，穿過所有的喧囂和他刻意裝出來的浪蕩，聽懂了這首藏在角落裏的，最真實的他。

他忽然想起以前看過的一個寓言。

柏拉圖在《會飲篇》裏寫，人原本是球形的，有四隻手、四隻腳，兩個麵孔，力量強大到能挑戰眾神。宙斯害怕他們的力量，就把人劈成了兩半，從此，每個人都在世間遊盪，終其一生，都在尋找屬於自己的另一半，那個能和自己靈魂契合的人。

以前他總覺得這是騙小姑孃的鬼話，寫情歌的時候為了押韻，寫過無數次“靈魂伴侶”，卻從來沒信過。他身邊的兄弟也總說，動心是最丟人的事，睡過就拜拜纔是男人的浪漫。他也一直用這套準則活著，用浪蕩掩飾真心，用無所謂掩蓋在意。

可這一刻，看著張初薇亮晶晶的眼睛，他忽然就信了。

原來真的有一個人，能隔著茫茫人海，穿過層層迷霧，一眼就看見你藏在最深處的靈魂。

張初薇看他半天不說話，有點緊張，小聲問：“不行嗎？這首歌對我……真的很重要。”

沈翰鉑回過神，深深看了她一眼，聲音比剛才沉了很多，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前所未有的溫柔。

“可以。”他說，“但是你答應我，下次演唱會，你一定要來。”

張初薇的眼睛瞬間亮了，彎成了兩道月牙，笑的像隻偷到糖的小狐狸：“我來不來，可就全看哥哥你了呀。”

哥哥？

沈翰鉑猛地愣住了，耳尖“唰”的一下就紅了，連心跳都漏了一拍。

“你叫我什麼？”

“哥哥啊。”張初薇歪著頭，故意拖長了音逗他，“怎麼了？不能叫嗎？你今年28，我才19，比我大9歲呢，叫哥哥不是應該的？還是說……你想讓我叫你叔叔？”

她故意眨了眨眼，軟乎乎地拖長了音：“叔——叔——”

沈翰鉑被她叫的頭皮發麻，趕緊伸手打斷她，又好氣又好笑：“停！誰要你叫叔叔？我還沒老到那個份上！叫哥哥！”

“好啊。”張初薇立刻順桿爬，湊上前一步，軟乎乎的，帶著點小小的勾，又叫了一聲，“哥哥。”

沈翰鉑的心跳直接快了半拍，剛想問她又想幹嘛，就看見小姑娘捂著肚子，眨著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又軟乎乎地開了口，尾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哥哥，我們能吃飯了嗎？我肚子好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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