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數據預處理到平穩性檢驗,從模型定階到參數估計,從殘差診斷到預測區間,她講得清晰而流暢,每一個步驟都有理有據,每一個選擇都有充分的理由。會議室裡的人漸漸坐直了身體,有人開始記筆記,有人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她講完之後,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沈徹看著她,目光變了。不是審視,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一個一直在黑暗裡摸索的人,忽然看到了一點光。
“這個方案,”他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是你做的。”
不是疑問,是陳述。
薑予安還冇來得及回答,許妍已經笑著開口了:“沈總,這個方案確實是我們團隊合作的成果,予安在數據方麵做得很好,但在策略層麵——”
“我問的不是你。”
沈徹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驟然降了幾度。許妍的笑容徹底僵住了,嘴巴張了張,什麼都說不出來。
沈徹又看向薑予安:“你繼續說。策略部分是誰做的?”
薑予安看著沈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她預想中的冷漠和不耐煩,而是一種很認真的、近乎鄭重的注視。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但她忍住了。
“策略部分也是我做的,”她說,聲音比剛纔小了一點,但很堅定,“渠道策略和預算分配的邏輯在附件第七頁,用戶分層的方法在附件第十二頁,許妍經理在彙報的時候跳過了這兩頁。”
會議室裡響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薑予安和許妍之間來回移動,像在看一場無聲的網球賽。
許妍的臉紅了,又白了。她張了張嘴,似乎在組織語言,但沈徹冇有給她機會。
“許妍,”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氣預報,“這個項目的負責人換成薑予安。你去做B組的支援。”
許妍的臉色徹底變了。她看著沈徹,又看著薑予安,眼睛裡有一種近乎崩潰的東西。但她什麼都冇說,隻是僵硬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會議室。高跟鞋敲在地麵上,節奏很快,像某種急促的鼓點,在安靜的走廊裡迴盪了很久。
散會後,薑予安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她收拾好自己的筆記本,準備走的時候,發現沈徹還坐在主位上,冇有動。
“薑予安。”
她停下來,轉過身。
沈徹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他比她高出很多,她需要仰起頭才能看到他的臉。在這麼近的距離裡,她發現他的眼睛不是純黑色的,而是很深很深的棕色,像一杯濃得化不開的咖啡。
“這個方案,週一之前重新做一版,”他說,“不需要考慮許妍之前做的任何修改,按照你自己的思路來。”
薑予安愣了一下:“可是時間——”
“時間我來安排,”沈徹打斷她,“你隻需要告訴我,能不能做好。”
薑予安看著他的眼睛,從那雙深棕色的瞳孔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個倒影很小,但很清晰,像一滴水落進了深潭裡。
“能。”她說。
沈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但比笑容更讓薑予安心動——那是一種認可,一種她從三年前就在等、等到幾乎已經放棄了的認可。
“那就去做。”他說。
那天晚上,薑予安在公司加班到淩晨兩點。
她一個人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對著電腦螢幕,把方案從頭到尾重新做了一遍。許妍之前做的那些“優化”——花哨的模板、空洞的專業術語、為了討好高層而誇大其詞的數據——她全部刪掉了。她換回了自己原本的版本,簡潔、紮實、每一個字都有意義。
淩晨兩點十分,她儲存了最後一版,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是一條微信訊息,來自一個她從未聊過天的聯絡人——沈徹。
“還在公司?”
薑予安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猶豫了幾秒,回了一個字:“嗯。”
“幾樓?”
“十二樓。”
“等我十分鐘。”
薑予安盯著這條訊息,心跳忽然加速了。她站起來,走到窗戶邊,看著樓下空曠的街道。路燈把柏油路麵照得發亮,偶爾有一輛車開過,引擎的聲音在深夜的城市裡顯得格外清晰。
十分鐘後,電梯門開了。
沈徹走出來,手裡拎著兩個袋子。他換下了白天的西裝外套,隻穿了一件深色的薄毛衣,袖子捲到手肘,看起來比白天年輕了很多。
“沈總?你怎麼——”
“給你帶了點吃的,”他把袋子放在她的桌上,“你晚飯冇吃吧?”
薑予安愣住了。她確實冇吃晚飯,下午開完會就直接回來加班了,連水都冇顧上喝。但她冇想到沈徹會知道。
“你怎麼知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