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的天很藍,空氣清冽。
實驗室的工作也很純粹,冇有人知道我的過去,這裡隻有數據和結果。
同事裡有個華裔女孩。
第一次在項目組會上見到她,我愣了一下——
有點眼熟。
她落落大方地伸手:
“方敘寧?久仰。我是棠薇如,高中比你低一屆。”
記憶被勾起來。
高中時的棠薇如,確實是傳說中的“校花”,成績拔尖,家境優渥。
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更冇想到她也走了科研的路。
合作很順暢。
她思維銳利,一點就透。
討論項目時,我講到興奮處,
那些複雜的數據和模型在我嘴裡能變成一個個有意思的類比,
連隔壁組那個總板著臉的德國老頭都會湊過來聽幾句,然後點頭。
棠薇如常在一旁托著腮聽,眼睛很亮。
“方敘寧,”有一次開完會,她抱著筆記本走過來,笑著說,“你跟傳聞中不太一樣。”
“傳聞?”
“嗯,以前在學校,都說你是‘競賽機器’,不苟言笑。”
她眨眨眼,
“冇想到這麼能說,還……挺有趣。”
熟悉後,我們會約著去聽室內樂,享受古老穹頂下,讓人短暫放空的感覺。
週末,她會來我那間小公寓,我做幾個拿手的中餐,她打下手,常把廚房弄得一團糟,但笑聲很真實。
有次長假,我們租了輛車,沿著盤山公路一路開上去,夜裡就在山頂看星星。
阿爾卑斯的星空低垂,璀璨得不像話,風很冷。
我們裹著毯子,坐在引擎蓋上,誰都冇說話。
過了很久,我望著那片星海,忽然開口,
講起了袁小雅,講起了肖茂,講起了那場荒誕的空中求婚,弟弟的慘死,
還有最後砸在我頭上的花瓶。
講完了,一片寂靜。
我有點後悔,覺得掃興。
“方敘寧,”棠薇如的聲音輕輕的,在風裡卻很清晰,
“你知道嗎,高中時,我暗戀過你。”
我愕然轉頭。
星光下,她帶著淡淡的笑意。
“每次路過你們班的窗前,都會偷偷看一眼。你總是埋著頭,要麼做題,要麼……和你那個形影不離的女同學說話。”
她頓了頓,
“所以,從來冇敢說。後來聽說你們一起考走,在一起了,就覺得……嗯,挺好。”
我心裡某個地方,被很輕地撞了一下。
“現在說出來,不是要你怎樣。”
她轉頭看我,目光清澈,
“隻是想說,方敘寧,你一直很好,值得很好的人。錯過你,是她的損失,是天大的損失。”
我鼻子發酸,清了清嗓子。
“謝謝你,薇如。隻是我現在……可能還需要點時間。”
“我明白。”
她拍拍我的肩,動作自然,
“不急。我們還有大把時間,看星星,做實驗,吃你做的飯。”
回程的路上,心裡那種憋悶和恨意,好像被阿爾卑斯清冷的風吹散了一點點。
我開始在心裡給自己設置一個倒計時。
不是計算著回去報複,而是計算著,徹底把那個人,那段過去,從我的生命裡格式化需要多久。
我需要一點點地,重新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