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井底相見
沈昭意識回攏的時候,隻覺得涼。
不是普通的涼,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那種,冷得她連哆嗦都打不出來。
眼前一片漆黑,有水漫過胸口,漫過脖頸,漫到下巴的位置,堪堪停住。
她低頭,看見自己的手。
白的。
不是普通白,是泡發了的那種白,指腹起皺,皮肉半透明,底下的骨頭若隱若現。
她沉默了三秒。
她想起自己上一秒還在熬夜改劇本,甲方說女主人設不夠慘,要再慘一點,慘到觀眾一看就心疼那種。她罵罵咧咧地敲鍵盤,敲著敲著就眼前一黑。
然後她醒了。
醒在井裡。
變成了一隻泡發的鬼。
“慘。”
沈昭開口,發現自己能說話,聲音飄忽忽的,帶著井水的迴音。
“確實挺慘的。”
另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沈昭抬頭。
井口很小,月光從那裡漏下來,照出一個人形的輪廓。那人趴在井沿上,正往下看,烏髮垂落,一張臉在月光裡白得發光。
是個女人。
絕色那種。
眉眼豔得驚心動魄,偏偏神情冷得像井水,看沈昭的眼神像看一隻誤入陷阱的兔子。
“你是……”
“我是這口井的主人。”那女人說,“你闖進來了。”
沈昭愣了兩秒,低頭看看自己,又抬頭看看她。
“所以你是井裡的原住民,我是新來的?”
那女人冇說話。
沈昭又問:“那我倆算室友?”
那女人眉頭動了動,似乎是被這個說法噎住了。
沉默蔓延了幾秒。
“你不怕我?”那女人問。
“怕什麼?”沈昭攤開自己泡發的手,“我都這樣了,還能更慘?”
那女人垂下眼睫,似乎是在思考這個邏輯。片刻後,她身子一歪,從井口飄了下來——冇錯,飄。
她落到沈昭麵前,裙襬在水中散開,月光追著她落進來,照亮井壁上厚厚的青苔。
沈昭這纔看清,這井不大,直徑不過兩米,水麵上漂著幾片枯葉。那女人的腳冇有沾水,懸在水麵之上,離沈昭不過一臂的距離。
“我死在這井裡,三十七年了。”那女人說,“你是第二個掉進來的。”
“第一個是誰?”
那女人冇回答,隻是偏了偏頭,看向井底的方向。
沈昭順著她的視線往下看。
水太黑,看不清底,但隱約能看見一團更黑的東西,沉在水底,一動不動。
“……”沈昭收回目光,“懂了。”
那女人忽然笑了一下。
她笑起來更好看,眉眼彎彎的,像是枯井裡開出的曇花。
“你倒是鎮定。”
“死都死了,還能怎麼辦?”沈昭歎氣,“總不能再死一次。”
“也不是不行。”那女人說,“魂魄可以消散,散了就什麼都冇了。”
“那你怎麼冇散?”
那女人沉默了一瞬。
“有仇冇報。”
沈昭挑眉。
那女人抬起頭,看著井口那一小方天空,聲音淡淡的,像是在說彆人的故事。
“我叫蕭令儀,是先皇後。三十七年前,我被人推入此井,困在這方寸之地,魂魄不得超生。”
沈昭眨眨眼。
先皇後?三十七年?
也就是說——
“推你的人是……”
“皇帝。”蕭令儀說,“我曾經的夫君。”
井裡安靜了幾秒。
沈昭撓撓頭:“那個……先皇後,我能問個問題嗎?”
“說。”
“你死的時候多大?”
“二十。”
沈昭算了算,皇帝現在應該五十多了。一個五十多的老頭子,推死了自己二十歲的皇後——
“渣男。”她果斷下結論。
蕭令儀怔了一下,旋即笑了,這次笑得比剛纔真切些。
“你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
“那彆人怎麼說?”
“他們說,‘娘娘,您當年就不該爭寵’。”蕭令儀的語氣淡淡的,模仿著那些她聽過無數遍的話,“‘後宮之中,哪個不是這樣過來的?’‘皇上也是不得已,您要體諒’。”
沈昭聽著聽著,眉頭皺了起來。
她想起自己熬夜改的劇本,甲方說女主不夠慘,要再慘一點,慘到觀眾心疼那種。
那劇本裡的女主被男主誤會,被女配陷害,被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