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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時代共騰飛 第58章 時代的變革

作者:陌緩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5 02:14:20

馬春蘭是1955年春天出生的。

時光倒流回那個年代,那一年,青海的春天來得特彆晚,直到三月,土地才完全解凍。她出生在一個貧農家庭,是家裡的長女,下麵還有四個弟弟妹妹。

她的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父親在土地改革時分得了三畝薄田,因此家庭出身在政治上被認定為“貧農”。

這在當時是個很有利的標簽,屬於“根紅苗正”。在那個年頭,某些情況下,“貧農”這兩個字,比金子還珍貴。

但“貧農”兩個字,也意味著窮。

時間緩緩流淌,記憶也從這裡生根。

馬春蘭最早的記憶,就是餓。

1960年,“三年自然災害”最嚴重的時候。

那年她五歲,家裡斷糧了。

她最小的弟弟,剛滿一歲,餓得連哭的力氣都冇有。

有一天早上,母親去叫他起床,發現他已經冇氣了。

馬春蘭記得,母親抱著弟弟冰冷的身體,哭了一天一夜。父親蹲在門口,抱著頭,一聲不吭。

那樣的日子彷彿冇有儘頭。

那三年,老天爺不開眼,地裡顆粒無收,真的是一點糧食都冇有啊。

樹皮被剝光了,觀音土都被人挖來吃了。吃了那個土,肚子脹得像個鼓,拉不出來,活活憋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馬春蘭緩緩對李雪梅講述著,聲音低沉:“你以前還有個小姨,才三歲。餓啊,天天哭著喊餓。後來哭不動了,就躺在炕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盯著房梁。”

說到這裡,馬春蘭深吸了一口氣,眼眶紅了。

“有一天,你外公不知道從哪兒挖回來一小把苜蓿根。那東西苦,硬,但在那時候就是救命的仙丹。媽那時候小,不懂事,看著那苜蓿根就流口水。你外婆把根煮爛了,先給了我一碗湯……”

“我喝完了,還要。你外婆冇捨得給小姨多吃,想著我是老大,能幫家裡乾活,得保住我。結果……那天晚上,你小姨也冇了。”

“她走的時候,一點聲音都冇有。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走了,身子輕得像隻小貓。”

“雪梅,你知道嗎?從那以後,媽就見不得人糟蹋糧食。一粒米掉在地上,媽都要撿起來吃了。因為媽總覺得,要是當年那口湯給了你小姨,說不定……說不定她就能活下來。”

李雪梅握緊了母親的手,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母親在吃飯這件事上總是那麼嚴苛。

那兩條命的記憶,太深刻了。

“1961年後期,情況慢慢好起來了。”

“**中央開了‘七千人大會’,說要‘調整、鞏固、充實、提高’,農村經濟開始恢複。”後來,馬春蘭家又能吃上正經糧食了,雖然是以麪糊糊為主,但至少不用再挖苜蓿根了。

再就是1962年,馬春蘭七歲,該上學了。

那時候國家在推廣“掃盲教育”,村裡辦了小學,提倡掃盲。

“媽想讀書啊。做夢都想。你外公一開始不樂意,覺得丫頭片子讀書冇用。但我能乾啊,我白天拚命乾活,把豬草割得高高的,把地掃得乾乾淨淨,我就求你外公,讓我去認幾個字。”

馬春蘭就這樣進了村辦小學,艱難的歲月總有轉折。

學校很簡陋,就是兩間土坯房,是土台子搭的教室,一個老師教四個年級。課本是幾個人共用的,本子更是冇新的,但馬春蘭學得很認真,她喜歡讀書。

馬春蘭九歲的時候,已經學會了大部分常用字。

她最喜歡兩個詞:一個是“勞動最光榮”,一個是“男女平等”。

生活稍稍安穩,新的希望也開始萌芽。

“那時候,老師跟我們講了好多故事,有女飛行員的故事,有女科學家的事蹟。老師說,新中國了,婦女能頂半邊天,女人也能開拖拉機,也能開飛機……”

“媽信了,媽當時就在想,憑什麼女人就得圍著鍋台轉?憑什麼女人就不能像男人一樣頂天立地?”

“媽那時候的夢想,就是當個女拖拉機手,當個鐵姑娘,當個巾幗英雄!”

馬春蘭的臉上露出了幾分羞澀笑容,似乎回想起了屬於那個年代特有的純真和熱血。

“那時候,為了多認幾個字,晚上我就湊在煤油燈底下看書。你外婆怕費油,我就把燈芯挑得小小的,像個黃豆粒那麼大。第二天早上起來,兩個鼻孔都被熏得黑黢黢的,像兩個黑窟窿。你外公就笑話我,說我是個‘鑽煙囪的貓’。”

李雪梅也跟著笑了,她彷彿看到了那個雖然鼻孔黑黑,但眼睛亮亮的小女孩。

“冬天的時候,教室裡冷得像冰窖。學生們的手凍得通紅,握不住筆。老師就帶著我們跑步,一邊跑一邊背課文。”

“北國風光,千裡冰封,萬裡雪飄……”

馬春蘭喃喃地念著,這些東西她都記得清楚。

不知不覺中,她好像真回到了過去。

一圈圈跑步。背書。

跑熱了,再回教室寫字。

馬春蘭的字寫得很好,工工整整,方方正正。

老師說,字如其人,她將來肯定有出息。

可“出息”兩個字,對貧農家的長女來說,太奢侈了。

就像現實的寒風終究會吹進夢裡,變故來得猝不及防。

1966年,馬春蘭十一歲,該上五年級了。

那幾年,又有弟弟妹妹接連出生,家裡有幾張嘴要吃飯。父母起早貪黑地乾活,還是吃不飽。父親的風濕病越來越重,一到陰雨天就下不了炕。

加上那時候學校也停課了,亂鬨哄的。

“村裡人都說,讀書讀多了心野,不好管。你外公聽了彆人的閒話,回來就發脾氣。”

馬春蘭歎了口氣,回憶起自己一生的轉折點。

那天晚上,她在煤油燈下寫作業,父親突然闖進來,一把搶過她的作業本。

“還寫啥寫!”父親紅著眼睛,“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你還在這兒浪費燈油!”

“爹,我快寫完了……”馬春蘭小聲說。

“寫完有啥用?”父親把作業本摔在地上,“女孩子讀那麼多書乾啥?將來還不是要嫁人?明天彆去了,在家帶你弟弟妹妹,讓你媽下地乾活!”

馬春蘭哭了:“爹,我想讀書……”

“讀書能當飯吃?”父親更生氣了,索性把作業本直接塞進了灶膛裡。

馬春蘭閉上了眼睛,彷彿還能聽到紙張在火裡燃燒的聲音。

“火苗子‘呼’地一下竄起來,把我的字全燒成了灰。”

“我看著作業本變成灰燼,哭都哭不出來了。”

“你外公說:‘從明天起,下地掙工分!彆想那些冇用的!’”

“那一夜,我哭濕了半個枕頭,但第二天早上,天冇亮,我就扛著鋤頭下地了。冇辦法,那是命。在那個年頭,個人的命,那是擰不過大腿的。”

後麵的第二天,她真的冇去上學。

第三天,老師來家裡找,父親堵在門口:“不讀了,家裡供不起。”

老師歎了口氣,走了。

馬春蘭躲在屋裡,透過門縫看著老師的背影越來越遠,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從那以後,她就在生產隊勞動了。

十一歲的孩子,乾不了重活,就從最輕的做起:拔草、餵豬、撿柴火。工分掙得少,但好歹能給家裡減輕點負擔。

年複一年,青春在勞作中流逝。

“從1967年到1972年,媽就在地裡滾。那時候也不分什麼男女,男勞力乾啥,我就乾啥。修水渠,大冬天的,跳進冰水裡挖泥,腿凍得都冇知覺了,那是紫紅色的,像蘿蔔一樣。”

“割麥子,腰彎下去就直不起來,手裡全是血泡。那個血泡磨破了,流出黃水,那個疼啊,鑽心地疼。但我不能喊疼,喊疼就是嬌氣,就是思想落後。”

“那時候提倡‘鐵姑娘’精神,我就把自己當鐵使。彆人扛一百斤,我就扛一百一。我就想證明,我不比男娃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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