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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爹爹開始讓我進他的書房，處理一些簡單的信件。
他說，侯府的將來，都在我肩上。
我乖巧地點頭，指尖拂過那些蓋著隱秘印章的信函。
原來，爹爹是太子最倚重的錢袋子之一。
那些送往江南的“年禮”，塞北的“炭敬”，樁樁件件，數額驚人，去向也微妙。
爹爹對我似乎已無防備。
又或許，是他覺得虧欠太多，想用這種方式補償。
他教我如何分辨哪些信該立刻燒掉。
哪些該用特殊藥水顯影，
哪些該夾在尋常家書裡送出去。
我學得很快。
快得讓他欣慰，也快得......足夠我做些手腳。
一封來自太子心腹、詢問邊關糧草“損耗”的信，被我小心地拓下筆跡，略改了幾個關鍵數字和地點，重新封好，放回了原處。
另一封爹爹準備送出、表明忠心的密報。
我在末尾，用爹爹的習慣，添了一句引人猜忌的話。
疑心，是最好用的毒。
它自己會生根發芽。
至於江宥，我隻需在他必經的花園“偶遇”，提起聽到下人說，爹爹似乎因為郡主的事，對他起了芥蒂，可能要送他去城外偏僻的莊子上“靜養”。
他果然慌了。
我又“無意”透露，太子殿下很欣賞機靈的少年人，今日會在西山彆院小聚。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偷偷溜出了府。
我算好了時間。
太子那邊收到“有問題”的信，正疑竇叢生，爹爹這邊發現“被改動”的密報，同樣驚怒交加。
雙方人馬，都在暗中探查、盯梢。
西郊那個三不管的地界，兩波心懷鬼胎的人“偶然”撞上了。
黑夜，密林，混亂中，不知是誰先動了手。
等爹爹帶人趕到時，隻看到江宥小小的身體躺在血泊裡。
爹爹渾身發抖，赤紅的眼睛盯著地上遺落的、屬於太子侍衛的令牌。
他認定是太子察覺了他“不忠”的苗頭，殺人立威，兼斷他後路。
我安靜地站在爹爹身後，看著他崩潰，看著他與太子徹底撕破臉，在朝堂上互相攻訐，鬥得你死我活。
爹爹到底經營多年，太子一時竟也奈何他不得。
直到那天，太子親自帶人，查抄了侯府書房。
“逆臣江淮，你還有何話說？”
太子將一疊信件摔在爹爹臉上。
爹爹撿起一看，正是他這些年與各地官員勾結、收受賄賂、甚至插手軍需的鐵證。
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這些最要命的東西，他明明藏在隻有自己知道的暗格。
他猛地抬頭，目光直直射向我。
我迎著他的目光，彎了彎嘴角。
天牢裡，陰暗潮濕。
爹爹靠在石壁上，一夜之間，彷彿又老了十歲。
他看著我，聲音嘶啞，“寧寧，事已至此，為父不怪你。”
“是爹爹......欠你們母女的。”
他頓了頓，像是用儘最後力氣叮囑：“太子......不會放過我。但你終究是女眷，又曾大義滅親......或許能有一線生機。”
“記住，出去後，隱姓埋名，好好活著。彆再想著報仇了。”
我靜靜聽著，冇有回答。
深夜，獄卒送來太子手諭。
“江淮，罪證確鑿，欺君罔上，著，即刻處死，不必待秋後。”
爹爹被拖出去時，最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最終化為一抹深深的疲憊和解脫。
我走到刑架前，看著他被勒緊繩索，斷了氣。
監刑官查驗無誤，對我道：“江小姐，節哀。太子殿下有令，您已戴罪立功，可無罪開釋......”
“謝殿下恩典。”
我輕聲打斷他，聲音平靜。
我猛地抽出旁邊侍衛的佩刀。
冰涼的刀刃劃過脖頸。
溫熱的血噴濺出來，像極了孃親離開那日。
最後一刻，我彷彿看見孃親穿著水藍色的裙子，對我張開了手臂，笑容溫柔。
孃親。
寧寧把這裡，打掃乾淨了。
現在，就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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