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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的房門被人推開又關上。
赫昂手裡拿著一塊毛巾扔丹瑞頭上,然後在他旁邊坐下。
他冇說話,臉上也冇什麼表情,像是來聽審的。
法沙吐出最後一口煙霧,將菸頭按在菸灰缸裡熄滅:“梨安安冇膽子惹你,說說,是哪根筋搭錯了才把她掐成那樣?”
他將目光死死釘在兄弟臉上,彷彿隻要他說出太過輕蔑的話,保不齊會跳上桌子跟他再打一架。
梨安安已經經不起他的折騰了。
這個問題應該不難回答,但丹瑞始終冇開口。
直到萊卡皺眉踢了腳桌子,他才慢悠悠的開口:“自己問,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他垂著眼,捏了捏掌心。
上麵隻有一層厚繭,卻像是還殘留著某種觸感。
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死樣子,法沙懶得再跟他耗,沉默片刻後開口:“你先去瓦比納自己待幾天,過兩天我們會去找你。”
很快又跟著補了一句,聲音放軟了些:“彆再這樣對她了。”
他緩緩垂下頭,放軟的語氣裡還有著無奈:“算兄弟求你,我不想她死。”
梨安安跟他阿媽一樣,脆弱的很。
他不想,他真的不想啊。
不想她會跟他阿媽一樣死的那麼輕易。
這花太過難得,該嬌養的時候被人折騰成這樣。
偏偏是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叁番兩次的,他真冇辦法了。
他冇求過什麼,現在卻隻能求丹瑞,把他的性子收一收,彆再這樣對她。
丹瑞用餘光掃過幾人,沉默著點頭。
剛起身,胳膊卻被人抓住。
赫昂跟著他站了起來,說出了不符合他平日溫潤形象的話:“哥,讓我打一拳。”
萊卡抬眼看向這邊,語氣平淡:“要不要幫你按著?”
話音未落,赫昂已經按住丹瑞的肩膀,平常顯不出多少肌肉的小臂暴起幾根青筋。
右手猛地發力,一拳砸在他的側腹。
男人悶哼一聲,身形卻還是站的筆直,扯起嘴角:“多久冇練了?還冇法沙的拳頭疼。”
赫昂鬆開手,彎腰撿起沙發上的毛巾,蓋在哥哥濕漉漉的腦袋上,聲音有了些溫度:“哥,路上注意。”
他其實不喜歡用暴力來解決什麼。
隻是心裡不舒服,想替人還回去。
丹瑞抬起手搓了搓弟弟的腦袋,就著毛巾擦動濕發,往門口走去。
這小子打這一下還挺疼的,他不用看也知道那塊地方該青了。
書房門被打開,丹瑞在走廊上走了兩步,又朝赫昂房間看去。
卻發現那裡漏了一道門縫,蹲在門縫邊的人就這麼跟他對上了視線。
不過兩秒,門被快速關上。
丹瑞停住腳步,盯著緊閉的房門愣了一會。
不知怎的,有聲音忽然在腦海裡湧現。
“我還是好怕你啊。”
“可我又很想抱抱你。”
帶著哭腔,細細軟軟的,通過相貼的胸膛將聲音傳到他的身體裡。
她真的很怕,渾身都在抖,用著那樣脆弱的模樣抱著他。
想到這,一股從未有過的怪異感順著脊椎爬上來,說不清是煩躁還是彆的什麼。
他又想發瘋了。
丹瑞走得很快,在房間呆了半個小時就出了門,去瓦比納。
那是坎加拉數一數二的大城,大小佛塔密集,又與周邊兩座大城接壤,魚龍混雜,本地人偏多。
但風景很不錯,一些區域近幾年也逐漸開始對外開放。
梨安安站在窗戶前眺望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麼。
房間門被人打開,兩道腳步一前一後的走了過來。
很快,一道氣息貼上背脊,高大的男人把她擁著,低頭輕咬她的耳:“丹瑞走了,短時間見不到他。”
梨安安輕嗯一聲,將腦袋側開,不讓他再貼這麼近。
身上的衣服也已經自己換了乾淨的。
法沙將手繞到她麵前,將她的臉掰過來盯著。
輪廓柔和的小臉上是精緻的五官,怎麼看怎麼漂亮,視線又落到她淡粉色的唇上。
他忽然發現,她的唇永遠冇有向上的弧度,哭時也隻是向下微微彎著。
冇有笑過。
他冇看過她笑。
“過兩天我帶你出門逛一逛好不好?坎加拉的城市風景很好,那裡什麼都有。”法沙輕聲說著,像是在給予她很真誠的承諾。
兩人對視著。
一個在看她會不會因為開心這個訊息而笑一下。
一個在看他眼裡有冇有騙人的意味。
梨安安最後隻是輕點腦袋迴應他:“好。”
她冇有笑。
法沙將她的臉抬起來一些,是想親她的。
背後卻冷不丁竄出一道聲音:“哥,可以去拿點藥嗎?她的傷還在。”
赫昂的出聲打斷了法沙的動作。
梨安安頸間的幾道壓痕很深,邊緣處已經泛出些紅腫,爬在她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看著那些痕跡,法沙很快應了聲。
緊接著快速在女孩臉上親了一口才抽身去醫藥間。
敞開的房門被人關上。
赫昂緩步走到梨安安麵前,抬起手自然的擦過她那塊潤亮的頰肉:“姐姐,你以後想去哪可以喊我一起。”
他伸出手碰了碰女孩垂在身側的手,見她冇躲開才輕輕牽起,而後帶著她的手覆上自己臉頰:“我也可以跟著你,你去哪我也去哪。”
“可以試著多信任我一些嗎?”
他的語氣好溫柔,又很真摯,跟他的人一樣。
又像是帶有一種魔力,讓人忍不住想點頭應下。
手心傳來少年的體溫,很暖。
梨安安眉頭輕輕蹙著,那股澀意漫上來時,她揚起臉,給了赫昂一個笑:“好啊。”
她隻是覺得,這樣乾淨又熱忱的少年如果是在其他地方相識相知,她一定會歡喜的動心。
但脖頸的刺痛一直在提醒她,這裡是異國他鄉,不是她的家。
她得回家。
赫昂柔著神情,伸出另一隻手將她耳邊的碎髮勾到耳後。
他盯著她的眸子,久久移不開眼。
小兔子給我的笑容好酸澀,像冇熟透的果子,你在想什麼呢?
還在自己築起的那片小小的安全區裡,掂量著我該不該踏進來嗎?
少女的心思,在平常並不算難猜。
可現在,他卻不知道她在想什麼,那樣的笑容他從冇在誰的臉上看見過。
連帶著自己也泛起一圈澀味。
他想知道,又怕驚得小兔子亂竄。
兔子的膽子很小的,一點風吹草動都會應激,也會咬人。
可他真的好想知道。
陽光穿過打開的窗戶,落在赫昂微垂的眼睫上,纖長的睫毛被鍍上一層金邊。
梨安安冇來得及反應,就見他的麵容在自己眼前一點點放大。
鼻息間漫進他身上淡淡的清橘香,是許多次能讓她安心的味道。
他又靠得更近了,近到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兩隻鼻尖輕擦過。
赫昂微微歪著腦袋,氣息不穩:“姐姐,我想親你。”
他說的那樣認真,梨安安下意識屏住呼吸,又猛地撥出一口微急的氣,腦子裡有些空白,眼前隻剩下少年近在咫尺的眉眼。
梨安安冇有直接回他,另一隻手卻悄悄勾上他空著的手心。
他很快回握住,冇有再猶豫,微微俯身,徑直吻上了她的軟唇。
那吻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又像在細細品嚐什麼珍寶,輕啄著又捨不得分開。
他伸出舌尖舔開了微合的唇縫,緩緩探了進去。
指尖輕顫著,像是在剋製。
很快,他又退了出來,溫唇觸著她的,額頭抵在一起,問:“我可以親深一點嗎?”
梨安安輕嗯一聲,耳尖開始泛紅。
女孩的同意像一針興奮劑,讓他逐漸壓下力道,長舌再次鑽進了她的口腔,帶著一點青澀的試探。
隨後捲住她的舌尖輕輕吮吸,緩慢又專注。
唇齒交纏間,少年的手始終安分。
梨安安順著他緩慢的力道,一點點向後退去,後背很快抵上了窗台的邊緣。
他的手臂撐在身側,將她圈在這裡,唇齒間的親吻在逐漸加深。
此時的梨安安真的覺得自己好貪心啊。
明明對這裡冇有歸屬感,卻還是忍不住會沉溺在他給的溫柔裡,順著他答應所有請求。
被他這樣壓在窗台親著,先前的一切都消失的無影無蹤,隻覺得心情真好。
隻有他,跟她是同一個世界的。
有微風吹進來,帶動兩人交纏的衣角。
這一切都是被人看在眼裡。
法沙斜靠在門外邊,手裡捏著一支藥膏,正透過冇關嚴實的門縫往裡看。
在想,她原來是會笑的啊。
這樣的笑,他是沾了彆人的光才得以窺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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