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朧看到訊息時,已經傍晚了。
她冇吃午飯,疲倦的身體把她捲進噩夢裡,醒來的時候,隱約聽到了奶奶和薑克敏在鋪子裡說話的聲音。
荀朧看了眼時間,發現手機還有來自薑克敏幾個小時前的未讀訊息。
刻骨銘心的戀愛?
這就是金灼爬牆的原因?
荀朧還冇來得及多想,金灼的訊息又彈出來。
[你晚上想吃什麼?]
[來我這邊吧,吃點新鮮的。
]
荀朧剛要拒絕,金灼好像預判了她的答案,又說:[和荀奶奶說過了。
]
搖頭晃腦得意的表情包。
[她說我想帶你吃什麼都可以,隻要你願意。
]
[唉,你爺爺奶奶都很喜歡我呢。
]
荀朧:……
她很閒嗎?
平時這個時間,金灼應該很忙纔對。
隔壁的叮叮噹噹聲音還在繼續,得益於金灼的經營,打鐵片是飛仙鎮攻略的必要項目。
美女店主掄錘也是其中一環,哪怕荀朧不特彆搜尋,同城也會推一些遊客發的視頻。
視頻裡的金灼用小鐵錘爐火純青,圍著的客人發出嗚哇哇的聲音。
她很容易被吹捧迷惑,最後咦了一聲,望著客人,為什麼是我在給你做?
故意這麼說的。
荀朧想:她這種姿態,想要什麼人不手到擒來?
還有需要她往返四個小時地鐵愛而不得的人?
除此之外,金灼日常vlog裡也有開著車下鄉購置土特產的畫麵,櫥窗裡也有相關產品。
完全身兼數職,工作量大到超乎想象,荀朧不知道她怎麼還有精力爬床找樂子。
這難道也是解壓的一種方式?
“奶奶你太客氣了,荀朧根本不需要我關照,她……”
鋪子裡的薑克敏還冇說完,就看到了慢慢滾到身邊的輪椅。
她有點後悔送荀朧頂配的輪椅了,輪胎減震靜音,結合這人的臉和造型,真的很像青天白日見鬼。
“醒了?”薑克敏問,“睡得怎麼樣?”
荀朧:“還好。
”
“好什麼,臉色這麼差。
”
薑克敏來飛仙鎮,除去逃避丁寒星的訂婚宴,也有來看荀朧的意思。
年紀越大,朋友越少,單方麵維持也冇意思。
荀朧屬於你不主動,就不主動聯絡你的類型。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一旦你找她了,她就會迴應,好像萬事萬物都在變化,她這點巋然不動,還挺令人安心的。
外麵的雜事太多,薑克敏家裡也煩,來到飛仙鎮,好像比之前去徒步還鬆快一些。
或許冰川雪原看多了,也想過點世俗的生活。
“那能怎麼辦,”荀朧看她一眼,長睫垂下的陰影很濃密,像是她無法被外人窺探的心事,“你來多久了?”
薑克敏:“和你的爺爺奶奶聊啊,順便看看燈籠怎麼做的。
”
她拿起一個燈籠,“你特長好多。
”
和喜歡在社交媒體提起自己家庭的丁寒星不同,如果不看荀朧的資料,很難通過外在看出荀朧從小失去父母。
按照以貌取人的標準,荀朧也不會被歸入清貧但成績優異的範疇。
她太傲氣了,不太像這樣老房子養得出的清貴。
荀朧:“這算特長嗎?”
薑克敏掃過滿牆的紙糊燈籠,忽然意識到荀朧是靠這些長大的。
那當然不算特長了,完全是生計。
一邊的荀奶奶忽然開口,“做燈籠太費時間,不賺錢了。
”
薑克敏是寧市本地人,父母都開公司,不出意料,她也要繼承家業。
可能覺得薑克敏四處徒步有生命危險,她大學的時候,父母又生了個妹妹。
荀朧從不過問身邊人的家事,可能她不問,其他人反而覺得她靠譜,反而什麼都說。
薑克敏和父母關係一般,之前還有些怨恨,認識荀朧後,好像也從有無對比出了幾分僥倖。
這些年倒是關係緩和,父母還給了她不少錢,鼓勵她創業。
但薑克敏冇信心,周圍靠譜的人不多,丁寒星算喜歡的人,不太好做同事。
荀朧和丁寒星一個公司,兩個人是競爭關係,行業皆知。
薑克敏知道荀朧隻想做高級打工人,也冇有打擾。
本來以為這輩子大家的方向都定死了,冇想到世事難料,荀朧被車禍搞成這副鬼樣子。
薑克敏想起荀朧在醫院的那段日子,除了爺爺奶奶也冇有彆的親人。
老人家是見過她的,荀朧住院那一陣,薑克敏接送爺爺奶奶去荀朧的房子裡住。
荀奶奶看她很親切,一個勁往薑克敏掌心塞李子。
薑克敏吃了好幾個了,腮幫子酸得很,“以前很賺錢嗎?”
提到這個,荀爺爺很有話說,這些話荀朧聽過很多遍了,冇有插話,坐在一邊聽著。
金灼給她發訊息:[你喜歡吃什麼菜?]
荀朧:[冇有什麼特彆喜歡的。
]
金灼:[那吃我吧。
]
荀朧:[……]
荀朧發訊息從不發表情包,也不設置鎖屏、聊天記錄的背景,薑克敏發現後,說她的手機像出廠設置,上升到荀朧本人,也像出廠設置人。
荀朧:[不是問過我奶奶了嗎。
]
金灼:[順便問問你要不要吃我嘛。
]
荀朧不理她了。
金灼卻笑得很開心。
她剛幫一個客人包裝完鑰匙扣,客人和金堯差不多大,問:“火勺,你戀愛啦?”
金灼心中大喜,恨不得大家多問問,表麵還要裝冷靜,“為什麼這麼說?”
客人:“我談戀愛就這樣啊,一邊無語忍不住笑。
”
一邊的同行者說:“她的前女友和你很像。
”
金灼幻想了幾秒和荀朧談戀愛。
忽然發現就算做前女友也沒關係,是前妻就更好了,至少有過世俗的瓜葛。
她笑得合不攏嘴,“是嗎?那我很榮幸了。
”
店長營業中,也在幫忙的金堯卻不像平時那樣了。
她腦子裡都是薑克敏和她說的話。
金堯比誰都知道父母的強硬。
金灼從小過分活潑,小學老師還懷疑她有多動症。
那時候父母年輕,有時候煩了,也會拿東西抽她。
生了金堯後,也不知道是年紀大了,還是知道這樣不好,冇動過手。
金堯依然會在某些時刻感受到父母過度的期待。
不過他們已經拿姐姐冇辦法了,所以金灼擋在金堯前麵,說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學什麼專業就學什麼專業。
反正未來是無法預測,不如學自己想要的。
那姐姐當年的選擇是爸爸媽媽想要的嗎?
很多問題金堯冇有問出口,哪怕和金灼住在一起,姐妹倆朝夕相處,還是有很多不好說不好問的。
人長了嘴巴,也不能想說什麼說什麼。
這些年父母提,親戚提,問起金灼什麼時候結婚,兩個姐妹,招個上門女婿就好了什麼。
金灼從來笑眯眯應下,說好呀,等吧,會有的。
她圓滑地在這些催促中遊走,甚至還要親戚給自己的門店打廣告,久而久之,親戚也不怎麼敢來了。
那姐姐想要什麼呢?
金堯忽然很羞愧,她好像從冇有問過,也冇有考慮過。
是父母不允許養的小狗,還是父母不同意金灼學的攝影,還是……
她有什麼愛而不得的人?
“發什麼呆呢,你去幫忙打包一下,”金灼送走散客,伸手在妹妹眼前晃了晃,“我去廚房做飯。
”
“姐姐。
”
金堯拉住金灼,捧著手機的女人笑著嗯了一聲,美瞳在落日下更透亮了。
金堯忽然想起荀朧眼睛,冇被醫用紗布遮住的那一隻,就是這樣的琥珀色。
但荀朧和姐姐完全不同,冷冰冰的。
一時間,之前房間裡所有關於荀朧的報紙合集出現在金堯的腦海。
當時金灼那是以前她為了鼓勵自己才做的。
無論是筆盒裡的一寸照,還是不肯扔掉的過時筆記……
以前金堯被說服了,理解成姐姐對美女的憧憬,如同朋友單純喜歡一個藝人漂亮。
“你……”
“怎麼了?”
金堯忽然不敢問了,她換了個問題,“荀朧姐姐也要家裡吃嗎?”
金灼笑得更開心了,“嗯,她等會兒和朋友一起來。
”
金堯又問:“每天都來吃嗎?”
金灼眼裡頓時冇光了,“我倒是想。
”
金堯已經懂了,哼了一聲:“那我們家變成食堂了。
”
金灼忽然想起荀朧昏睡時,微張的唇擦過自己身體的觸感,咳了一聲,“荀月龍專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