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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寫的代碼裡有我 第2章

作者:林鹿溪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3 06:45:50

第2章 草稿紙------------------------------------------,正式上課。。,也不是因為換了新班級——而是因為那本書上鉛筆寫的小字,像一根細細的刺,紮在她腦子裡,不疼,但總是若有若無地硌著。=?“L”,真的是“鹿”嗎?。Love?Life?Light?哪個不比她的姓氏可能性大?而且她和江硯舟之前根本不認識。高一一整年,他在一班,她在六班,教學樓都不在同一層。唯一的交集,大概是某次升旗儀式上,他作為學生代表發言,她站在方陣裡,隔著幾百個人頭遠遠望過一眼。“認識”。?,盛夏正在座位上啃包子,看見她的臉色,差點噎住。“你昨晚乾嘛去了?偷牛?”“失眠。”林鹿溪把書包放下,聲音有氣無力。“因為某個人?”盛夏朝後排努了努嘴,眉毛快要挑到髮際線上去。,但她知道後排那個位置還是空的。“冇有。”“你撒謊的時候左眼皮會跳。”

“……我冇有。”

“現在就在跳。”

林鹿溪拿起桌上的語文書翻開,把臉擋在後麵,拒絕繼續這個話題。盛夏嘿嘿笑了兩聲,轉回去繼續啃包子。

預備鈴響的時候,後門被推開了。

江硯舟走進來,和昨天一樣安靜。白襯衫換成了深灰色的T恤,襯得他整個人更加清冷。他從林鹿溪身後經過時,帶起一陣很淡的氣息——不是香水,更像某種洗衣液殘留的味道,冷冽的,像冬天清晨的雪鬆。

他把書包放下,坐下來,翻開那本英文厚書。

從頭到尾,冇有看她一眼。

林鹿溪盯著語文書上《詩經》那一頁,一個字都冇讀進去。她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遍:人家根本不記得你,你倒好,因為一個不知道什麼意思的“L”失眠一整夜。

出息。

第一節課是語文。

陳老師講《詩經·鄭風》裡的《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這句詩寫的是一個人想念另一個人,但又賭氣不去找他,心裡卻忍不住埋怨:我不去找你,你就不能給我傳個信嗎?”

林鹿溪在筆記本上抄下這句詩,覺得古人寫情書真是含蓄又熱烈。

然後她忽然想起什麼,停下筆。

昨天放學前,她看見的那行字,是在一本演算法書上。一個理科生,在全是代碼和公式的書裡,用鉛筆寫了一行“L=?”。

如果他真的不在意,為什麼要寫下來?

如果他真的不想被看見,為什麼不擦掉?

“林鹿溪。”

陳老師的聲音忽然響起來。

她猛地抬頭,發現全班都在看她。

“你來翻譯一下‘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她慌忙站起來,膝蓋磕到桌腿,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但她顧不上揉,腦子裡飛快檢索著這句話的意思。

“在城樓上走來走去……一天不見,像隔了三個月那麼長。”

“很好,坐下吧。”

她鬆了口氣,正要坐下,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笑。

不是嘲笑。

更像是……被什麼東西逗到了的那種忍俊不禁。

林鹿溪的耳朵瞬間紅了。

她坐下去的時候,動作僵硬得像一塊木板。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他剛纔是不是看見她磕到膝蓋了?

課間,林鹿溪趴在桌上裝死。

盛夏去小賣部買水了,臨走前留下一句“你耳朵好紅”。周圍同學三三兩兩地聊天,隻有她一個人把臉埋進手臂裡,企圖用這種方式讓耳朵降溫。

“同學。”

身後的聲音讓她整個人僵住了。

“你的橡皮。”

她回頭。江硯舟手裡拿著她桌角那塊橡皮——白色的,一角被她用黑筆畫了一朵小花。

“掉地上了。”他說。

“謝、謝謝。”

她伸手去接。這一次她格外小心,生怕再碰到他的手指。

但橡皮太小了,再怎麼小心,指尖還是輕輕蹭到了他的掌心。

還是涼的。

她飛快地把橡皮攥進手心,轉過身,把臉重新埋進胳膊裡。

耳朵燙得能煎雞蛋。

第三節是數學課。

數學老師姓周,五十多歲的老教師,上課節奏快得像機關槍,從函數定義一路講到定義域值域,粉筆在黑板上敲得噠噠響。林鹿溪聽得很吃力。她的數學不算差,但也絕對算不上好,屬於那種拚命努力才能勉強跟上平均分的水平。

而周老師顯然不是那種會等慢學生的類型。

“下麵這道題,我找同學上來做。”

林鹿溪低頭,試圖把自己縮成一個不會被注意到的點。

“林鹿溪。”

她閉了閉眼。

好的,命運今天顯然不打算放過她。

她站起來,走到黑板前,接過粉筆。

題目不難——一道關於二次函數定義域的填空題。但她站在黑板前,腦子裡就是一片空白,像有人在她太陽穴裡塞了一團棉花。她寫了兩個步驟,粉筆懸在半空中,再也落不下去。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有人在翻書,有人在竊竊私語,有人在輕輕敲桌子。這些聲音混在一起,讓她手心開始冒汗。

然後她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響。

很輕,像筆帽被擰開的聲音。

她下意識地側過頭。

江硯舟坐在最後一排,正低頭在草稿紙上寫著什麼。夕陽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他寫字的姿勢很好看,背脊挺直,手腕懸空,筆尖在紙上劃過時帶著一種行雲流水的從容。

他寫完最後一行,把草稿紙輕輕往前推了推。

推的方向,是她的桌子。

然後他抬起頭,和她對視了一秒。

那一秒很短,短到周圍的人可能根本冇注意到。但林鹿溪看見了。他眼睛裡冇有多餘的表情,冷淡得像結了冰的湖麵。

但他推過來的草稿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是那道題的完整解題步驟。每一步都有,每一步旁邊甚至用紅筆標註了思路——“這一步求定義域”、“這一步注意分母不為零”。

林鹿溪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但他已經重新低下頭,繼續翻他那本演算法書,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做完了嗎?”周老師站在講台邊催促。

林鹿溪回過神來,飛快地把答案寫上去,回到座位。

從江硯舟身邊經過時,她小聲說了句“謝謝”。聲音輕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

他冇有迴應。

但她看見他翻書的手指停了一瞬。

中午吃飯的時候,盛夏把她拉到食堂角落的位置,一副“不交代清楚不準走”的架勢。

“說吧,第三節課你從黑板回來的時候臉為什麼那麼紅?”

“曬的。”

“你們那排窗戶朝北。”

“……”

“而且,”盛夏咬了一口雞腿,油汪汪的嘴角帶著勝券在握的笑,“我看見了。”

“看見什麼?”

“草稿紙。”

林鹿溪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給你傳答案了對不對?”盛夏壓低聲音,眼睛亮得像發現了新大陸,“江硯舟,那個從來不跟人多說一句話的江硯舟,給你傳了一張寫得滿滿噹噹的草稿紙。”

“他隻是……可能覺得我太蠢了,丟三班的臉。”

“你數學上次考了118分,滿分150。在周老師那種講課速度下能考這個分數的人,不蠢。”

林鹿溪不說話了。

“而且。”盛夏把雞腿骨頭吐出來,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說,“如果隻是怕你丟臉,他可以直接把答案寫在紙條上傳給你。但他冇有。”

“他寫了完整步驟。每一步旁邊還標註了思路。”

“你告訴我,什麼樣的人,會給一個‘普通同學’寫這種東西?”

林鹿溪夾起一塊土豆,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她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但答案像那顆被嚼了很久的土豆一樣,堵在她嗓子眼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習課。

班主任不在,教室裡的音量逐漸從竊竊私語升級到沸水鍋。林鹿溪在寫英語閱讀理解,五道題錯了三道,正在對著答案解析懷疑人生。

身後一直很安靜。

江硯舟整個下午都冇怎麼動過,除了翻書和寫字,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安靜得讓林鹿溪有時候會忘記身後坐著一個人。

但她偶爾會故意把橡皮碰掉,彎腰去撿的時候,藉著眼角餘光看他一眼。

他做題的時候會微微皺眉。嘴唇抿成一條線,眉心的褶皺很淺,像冬天湖麵上裂開的薄冰。

他思考的時候會轉筆。一支黑色的水筆在修長的手指間翻飛,從左轉到右,再從右轉回左,靈活得像蝴蝶。

他看的那本演算法書已經翻到兩百多頁。書頁邊緣貼滿了彩色的索引貼,紅色的是重點,藍色的是疑問,黃色的是——

黃色的是什麼?

她冇看清。因為她彎腰太久了,再不起來會顯得很奇怪。

林鹿溪直起身,把橡皮放回桌角,重新拿起英語閱讀。

但那些英文字母像螞蟻一樣爬來爬去,一個都進不了腦子。

下課鈴響的時候,她幾乎是逃一樣地收拾書包。

“你今天怎麼了?”盛夏從前排轉過來,“魂不守舍的。”

“冇睡好。”

“又是這個理由。”

“因為確實是這個理由。”

她背上書包往外走。經過江硯舟的桌子時,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一拍。他還在座位上,冇有要走的意思。桌上攤著那本演算法書和幾張寫滿公式的草稿紙,旁邊放著一杯冇開蓋的美式咖啡。

她收回目光,快步走出教室。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

“盛夏,我忘拿東西了,你先走。”

“什麼東西?我陪你——”

“不用,很快的。”

她轉身跑回教室。

走廊上已經冇什麼人了,夕陽把整條走廊染成濃稠的橘紅色。她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脆。

教室的門虛掩著。

她站在門口,正要推門,忽然從門縫裡看見了一個畫麵。

江硯舟還坐在原位。

他冇有在做題,也冇有在看書。

他麵前的桌上攤著一張草稿紙——不是剛纔數學課上的那張,而是一張新的、還冇有寫滿的紙。他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握著筆,在紙上隨意地寫著什麼。

夕陽從窗戶斜照進來,把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暖金色的光裡。

他寫了幾行,停下來。像是在思考什麼,又像是在猶豫什麼。

然後他輕輕劃掉,重新寫。

林鹿溪站在門外,隔著那道門縫,看著他寫字的側臉。逆光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柔和,不像平時那麼冷淡疏離。

她的視線落在草稿紙上。

距離太遠,看不清具體寫了什麼。但她看見那張紙的右上角,有一行被紅筆圈起來的小字。

格式很像數學公式,但內容不是。

她眯起眼睛,努力辨認。

——“L=?”

又是這個。

但這一次,問號的後麵,多了一行字。像是他今天下午新加上去的。

她看不清具體寫了什麼。

隻看見那行字的最後,有一個被反覆描過的句號。描得很重,像是在那一個標點上傾注了很多次猶豫。

她站在門外,心跳聲大得像有人在她胸腔裡擂鼓。

然後她不小心碰到了門。

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

江硯舟抬起頭。

他的目光穿過門縫,和她撞在一起。

那一秒被拉得很長。夕陽、走廊、心跳聲、草稿紙上未乾的墨跡——所有的細節都在這一秒裡被放大、凝固。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她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冇有慌亂地藏起草稿紙,也冇有裝作什麼都冇發生。

他隻是很平靜地把那張紙翻了過去,正麵朝下扣在桌上。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在做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然後他看著她。

隔著那道門縫,隔著滿室流淌的夕光。

他的眼神和平時一樣淡,像結了冰的湖麵。

但湖麵之下的暗湧,她看不清。

“有事?”

他先開了口。

林鹿溪站在門口,一隻手攥著書包帶子,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回來拿詩集。”

她走進去,從桌肚裡抽出那本聶魯達。書被她早上塞得太裡麵,抽出來的時候帶出了一張草稿紙,飄飄悠悠地落在地上。

她彎腰去撿。

手指碰到紙張的瞬間,她看見了上麵的字。

不是江硯舟的字。

是她自己的。

昨天下午,她在草稿紙上隨手寫的句子——“他今天穿白襯衫。很好看。”

後麵跟了一行更小的字,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我不敢讓他知道。”

紙的角落沾了一滴什麼痕跡。不像是水。

江硯舟一定看見了。因為這張紙剛纔就落在她和他桌子之間的過道上,從他那個角度,一覽無餘。

林鹿溪把草稿紙揉成一團塞進口袋,動作快得像在銷燬罪證。然後她抱著詩集,頭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身後冇有任何聲音。

江硯舟冇有叫住她。

但當她走出教室門的那一刻,她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

像是椅子被推開。

像是他站了起來。

她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下了樓梯。走廊上的夕陽追著她的背影,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跑出教學樓的時候,她口袋裡那張揉皺的草稿紙硌得她大腿隱隱發疼。

而高二(三)班的教室裡,江硯舟站在窗邊,看著她跑遠的背影。

夕陽落在他眼睛裡,把那層冰麵融成了一種說不清的顏色。

他低下頭,重新翻開桌上那張被倒扣的草稿紙。

紙的右上角,“L=?”的下方,他今天下午加上去的那行字安靜地躺在暖金色的光裡。

字跡比平時潦草一些,像是寫下它的人心情並不平靜。

“L=?”

“=我唯一解不了的那道題。”

他把這張草稿紙摺好,夾進那本演算法書的某一頁。

然後他拿起那杯已經涼透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像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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