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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復勘
王誌明的口供，像一塊浸了水的棉絮，堵在周策胸口，悶得人喘不過氣。
辦了十幾年刑案，他見過抵賴的、翻供的、裝瘋賣傻的，甚至見過把殺人細節編得天花亂墜的，可唯獨沒聽過這種說法——不是他主動行兇，是死者抓著他的手，硬生生往自己身上捅。這話聽著荒誕，可王誌明說的時候，眼神直勾勾的，沒有半分閃躲，不像是臨時編出來的謊言。
周策沒急著定性，也沒再追問，隻是掐滅了手裡的煙，沉聲道：“技術科，再去現場復勘一遍。”
第二天一早，天剛放亮，林硯就帶著技術科的人敲開了劉婷婷家的門。警戒線還拉在門外，撕了一道口子，風一吹輕飄飄地晃。推開門，一股混雜著血腥、灰塵和密閉空間的黴味撲麵而來，嗆得人下意識皺起眉。陽光透過客廳的窗戶斜斜切進來，照亮了空氣中浮動的塵粒，地板上那片早已發黑乾涸的血跡，在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目，像一塊醜陋的疤，牢牢粘在白色的瓷磚上。
林硯站在客廳正中間，閉上眼，一點點還原案發當晚的場景。
先是張建國，那個沉默寡言的保安，偷偷闖進了屋子，和劉婷婷起了爭執，推搡間，她狠狠撞在實木餐桌的稜角上，後腦勺磕破了，人直挺挺倒在地上。張建國慌了，拔腿就跑，連門都沒關嚴。緊接著，睡在書房的王誌明被動靜驚醒，走出來看到妻子倒在血泊裡，神誌不清。
按照王誌明的說法，他慌了神，轉身去廚房拿了水果刀，等他回來時，劉婷婷醒了，睜著眼睛看著他，一把抓住他握刀的手，拚命往自己胸口按，嘴裡反反覆復就一句話：“我恨你。”
“她說她恨我。”
林硯想起審訊室裡，王誌明說這句話時的模樣，眼睛空洞得像兩口枯井，沒有淚，沒有痛，隻有一片化不開的麻木，不像是在撒謊。
身邊的技術員已經蹲在了劉婷婷最初倒地的位置，拿著放大鏡一寸寸檢查地麵，手裡的鑷子小心翼翼夾起一塊乾涸發硬的血痂，輕輕放進證物袋，動作輕得怕破壞了上麵的痕跡。“林姐，你過來看。”
林硯蹲下身，順著技術員指的方向看去。
地板上的血跡分兩種，一種是圓點狀的滴落血，小而規整，是血液靜止滴落形成的，應該是劉婷婷撞到頭後，躺在地上流血留下的；另一種是細長的噴射狀，帶著明顯的方向性，邊緣還帶著細小的血霧痕跡，是動脈被刺破後高速噴濺出來的。兩種血跡層層疊疊混在一起，清清楚楚說明，死者倒地之後，身上又發生了第二次致命傷害。
“如果真像他說的，是死者抓著他的手主動捅自己，噴濺狀的血跡應該大部分落在死者身上，王誌明的手上、手臂上會有少量沾染，方向也會是向內的。”技術員用指尖在地上比劃著，“可現場的血跡方向，是向外擴散的，更像是主動揮刀捅刺形成的。”
林硯站起身，目光落在牆角那把作為證物的水果刀上，刀身已經被血跡浸染得發黑，刀柄上的紋路還清晰可見。“重點查刀上的指紋，分佈、重疊順序、握刀姿勢，全部重新化驗。如果是劉婷婷抓著他的手，她的指紋應該覆蓋在他的上麵，呈主動抓握狀；如果是他主動行兇，劉婷婷的指紋隻會是被動抵抗留下的，位置完全不一樣。”
技術員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將刀封裝好，準備帶回實驗室做精細化驗。
下午，林硯獨自去了劉婷婷家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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