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聞得出來 第5章：小夢的出租屋

第5章：小夢的出租屋

拿到搜查令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黑透。城市的燈光一盞接一盞亮起，卻照不進刑警隊每個人心裡緊繃的疑慮。張曉瑤的案子走到這一步，意外的可能性已經無限趨近於零，所有線索都在指向一場精心偽裝的謀殺，而最接近死者的人，成了最先繞不開的懷疑目標。

小夢，張曉瑤的專職助理，跟著她半年時間，同吃同住同行，是最後一個見到張曉瑤活著的人，也是案發後第一個撥打急救電話、第一個崩潰痛哭的人。在最初的問詢裡，她表現得悲傷、慌亂、無措，完全符合一個失去依靠的年輕女孩該有的樣子。可隨著轉賬記錄和微信時間疑點浮出水麵，這個看起來溫順無害的女孩，身上的疑雲越來越重。

周策沒有耽擱，帶上小王，驅車趕往小夢的住處。林硯主動要求同行，她總覺得，這個女孩的眼淚背後，藏著沒說出口的秘密。

小夢住在城郊一片老舊小區裡，樓房都是上世紀的六層磚混結構，沒有電梯，沒有物業，牆皮斑駁脫落，樓道裡堆滿了雜物。車子停在小區門口，三個人打著手電筒，一步步往樓上走。樓道燈早就壞了，開關按下去一片漆黑，隻有手電筒的光束在狹窄的空間裡晃動，照亮牆上層層疊疊、撕不幹凈的小廣告，地上散落著煙頭、紙屑和發黴的垃圾袋，一股混雜著黴味、油煙味和灰塵的氣息，撲麵而來。

“三樓，302。”小王對照著地址，輕聲提醒。

走到三樓拐角，一扇破舊的老式木門出現在眼前。紅漆剝落得露出底下的原木底色，門鎖是老式的彈子鎖，看起來毫無安全性可言。房東早就被民警通知等在樓下，此刻拿著鑰匙匆匆上樓，一邊開門一邊絮叨：“這姑娘住了大半年，話不多，安安靜靜的，就是很少出門，沒想到會跟命案扯上關係……”

鑰匙轉動，哢噠一聲輕響，房門被推開。

一股濃烈的、悶臭的氣味率先沖了出來——是餿掉的外賣、長期不通風的潮氣、堆積的生活垃圾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刺鼻又悶人。林硯下意識地停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入，隻是用手電筒掃過房間內部。

房間很小，滿打滿算也就十平米左右，空間逼仄得讓人喘不過氣。一張單人床緊貼著牆壁，被子胡亂地堆在床頭，衣服褲子扔得到處都是，分不清乾淨還是骯髒。床邊擺著一個簡易衣櫃，門板變形，勉強關合。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破舊的電腦桌，桌上擺著吃剩的外賣盒，湯汁乾涸發黑，上麵爬著幾隻細小的飛蟲，看著讓人頭皮發麻。

這和張曉瑤租住的高檔公寓，是天差地別的兩個世界。

周策和小王戴上手套、腳套，輕步走入房間，開始細緻搜查。林硯則站在門口，默默觀察整個空間的佈局。沒有打鬥痕跡，沒有明顯血跡，一切都像是一個獨居年輕女孩最邋遢、最真實的生活狀態，可越是這樣普通，越藏著容易被忽略的細節。

衣櫃被開啟，裡麵塞滿了廉價的快時尚衣服，層層疊疊，塞得幾乎關不上門。床底下拖出幾個壓扁的快遞紙箱，裡麵空空如也，隻有幾張廢棄的快遞單。桌子抽屜被拉開，充電線纏成一團，碎髮夾、舊手機殼、斷墨的筆、過期的化妝品，亂七八糟堆在一起，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就在搜查陷入僵局時，小王的動作突然停住。他伸手掀開床上亂堆的被子，在枕頭底下，摸到了一個冰涼堅硬的東西。

一部舊手機。

小王拿起手機，按了一下電源鍵，螢幕亮起，還有電量。他沒有私自檢視，而是直接遞給了周策。

周策接過手機，指尖劃過沒有任何密碼鎖的螢幕，直接進入了主介麵。頁麵很簡單，隻有幾個常用軟體，他沒有多餘動作，徑直點開了微信。

下一秒，周策的眼神驟然一沉。

微信登入的賬號，頭像是張曉瑤的自拍，昵稱和張曉瑤本人的賬號完全一致。

他沒有絲毫猶豫，點開了聊天列表。置頂的聯絡人，隻有一個——趙哥。

最近的一條訊息，傳送於三天前：“哥，最近身體不舒服，播不動了，休息幾天。”

時間點，正好在張曉瑤死亡前夕。

周策一條一條往上翻，聊天記錄不算密集，卻句句透著壓抑。每隔幾天，就會有一條訊息發過去，有的是彙報轉賬情況，有的是推脫直播狀態不佳，有的是低聲下氣地安撫對方情緒。翻到最底部，一條時間戳讓他的手指徹底僵住。

那條訊息傳送於張曉瑤死亡當天，淩晨兩點四十分。

內容是：“哥，我把這個月的轉了。剩下的等我下播再弄。”

周策緩緩抬起頭，看向站在門口的林硯，眼神凝重。

“她死的時候，張曉瑤的手機，在小夢手裡。”

林硯快步走過去，接過手機，仔細瀏覽著那幾條關鍵訊息。語氣用詞，乍一看和張曉瑤平時說話的風格別無二致，可隻要細細品味，就能發現幾處極不自然的破綻。張曉瑤從來不會說“下播再弄”，她的口頭禪永遠是“下了播再說”，一字之差，暴露了操作者的陌生。

林硯放下手機，目光在狹小的房間裡快速遊走。窗戶緊閉，厚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連一絲月光都透不進來。牆角的位置，扔著一個癟掉的塑料袋，裡麵裝著幾個空飲料瓶。她蹲下身，輕輕開啟塑料袋，撥開瓶子，在最底部，摸到了一個光滑的小瓶子。

拿起來一看，是一個空掉的安眠藥藥瓶。

瓶身上沒有擦拭痕跡，幾枚清晰的指紋，完好地留在表麵。

林硯握著藥瓶，站起身，看向周策。

答案，已經開始慢慢浮出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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