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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奶奶住在山河市郊區，一間低矮的平房，門口堆著撿來的紙殼和塑料瓶，碼得整整齊齊，卻擋不住破舊。
林硯到的時候，老人正坐在門口擇菜，一把老韭菜，根都幹得發脆。看見穿警服的人過來，她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腿不住地打顫。
“同誌，是不是……我孫女的事有訊息了？”
林硯扶著她重新坐下，自己搬了個小板凳，蹲在旁邊。
“奶奶，我過來看看您，跟您聊幾句。”
周奶奶點點頭，手還在機械地擇菜，一根韭菜擇了半天，動作慢得嚇人。
“曉萌這孩子，命苦啊。”她開口，聲音沙得像磨過石頭，“三歲那年，她爸媽就出去打工了，一年回一次，有時候兩年都見不著人。她跟著我長大，我老了，不中用了，沒本事護著她。”
林硯安靜聽著，沒插話。
“她不愛說話，有什麼事都往心裡憋。”周奶奶擇著菜，眼淚突然掉下來，砸在菜葉子上，“我問她在學校好不好，她說好。我問有沒有人欺負她，她說沒有。我就真信了。”
她頓了頓，手裡的韭菜“啪嗒”掉在地上。
“我要是多問兩句就好了……我要是去學校看一眼就好了……我……”
話說到一半，再也說不下去。
林硯把韭菜撿起來，放回她枯瘦的手心裡。
“奶奶，周曉萌在學校的事，我們一定會查清楚。”
周奶奶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盯著林硯，眼眶紅得嚇人。
“同誌，你跟我說實話，我孫女……是不是被人害的？”
林硯沉默了幾秒，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她不是自己想跳的。”
周奶奶的手猛地一抖，韭菜再次落地。
她沒撿，就那麼僵坐著，眼淚無聲往下淌，淌在衣襟上，淌在布滿皺紋的手背上。
“我孫女……”她聲音抖得幾乎不成調，“我孫女從小就乖，不惹事，不招人……她怎麼就……”
林硯等她哭了一會兒，才輕聲問：“奶奶，曉萌最近有沒有跟您說過什麼？學校的事，宿舍的事，都行。”
周奶奶想了很久，搖了搖頭：“沒說別的，就說都挺好。上個月她回來，我看見她左胳膊上有塊青，問她怎麼弄的，她說不小心撞的，我就沒多想。”
“哪隻胳膊？”
老人顫巍巍比劃了一下：“左胳膊，這兒。”
林硯默默記了下來。
“她還提過別的嗎？比如哪個同學對她好，或者……對她不好？”
周奶奶皺著眉想了半天，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說過，有個同學給她抹過葯，說那孩子人挺好。”
林硯心裡一動。
“哪個同學？叫什麼名字？”
周奶奶搖著頭：“沒記住，就說是一個宿舍的，姓……姓李？還是姓王來著？”
李小娜。
林硯腦子裡，立刻閃過那個一直哭、不敢抬頭的女生。
“她什麼時候說的？”
“就上個月。”周奶奶說，“她回來喊胳膊疼，說同學去醫務室給她拿了藥膏，抹完就不疼了。我還說，那孩子心善，等下次回來，讓她帶點自家醃的鹹菜謝謝人家。”
林硯沉默了片刻。
周曉萌說，李小娜給她抹過葯。
可李小娜說，她隻是站在旁邊看著，從來沒動過手。
兩個人裡，一定有人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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