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區某一處獨棟建築內,修剪好的灌木掩蓋了園內的虛實,但二樓陽台可觀附近湖泊月色波瀾。
簾子拉扯,高挑麗影半剪若現,雙手環胸,輕倚著落地窗柩垂眸失神。
片刻,不知屋內的男子說了些什麼,其走近,高大身體遮蔽她身形輪廓。
周望岫從玻璃上看到了對方,雙手鬆伐,步子輕移,走開了,微卷的長髮跟簾子接觸到,微微波動。
鏡麵上,從對方遮蔽自己的身影抽離。
男子摸摸鼻子,有些氣惱跟忍氣吞聲,陰著臉撇嘴後跟著進屋。
簾子冇被拉上,但人看不見了。
一個小時後,車子的車軲轆碾過潮濕的橡木落葉,林子裡以怪異且專業姿勢趴在的人影快速按動相機....
駕駛員流暢的側臉輪廓被蒼白跟溫潤瑰麗填充,一閃而過,但留存像麵。
“嘖,好糜爛的日子。
”
“彆羨慕了,富豪子弟的生活咱們想象不到,這位周醫生也是勞累,白天上班,晚上還得來這服務男友。
”
“好歹人家也是正經女友,未來一旦結婚,可不是咱們這些打工人能比的。
你說她事業那麼好,也不缺錢,十年都不結婚,明擺著把她當玩物,她堅持啥啊,圖什麼?最近明顯看她接觸這位謝公子的頻率高了,估計是來逼婚了。
”
“不好說,聽說她的工作出問題了,捲進很麻煩的事裡麵,彆說工作,搞不好生命都有危險,謝公子是她的後半生保障了吧。
”
“嘖,希望咱們能蹲到一手訊息,今晚可以交差了,走咯。
”
他們離開的時候,還是那個房間,裡麵傳出兩個男子嬉笑溫存的聲音,高低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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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
6.2日。
獨庫公路解封初日天山頂交通事件第二天,那拉提某山莊酒店內氣氛相比昨日平緩了許多,但相關人員為此積極聯絡各方,就是為了在受天氣影響封鎖的公路條件下,儘量調配醫療資源抵達當地,或者,將傷者轉移。
“陳琴雅跟林滸山雖然已經送去了醫院,但這邊的醫院醫療條件顯然不行,雖然也說得調動直升機來救人,這是很容易辦到的事嗎?因為天氣影響,事故可不少,彆的地方也在調用救援資源,下麵高速不是還堵成狗了嗎?何況這種雨夾雪天氣也很難啊,那個事故主車上人還不知道怎麼樣了,最嚴重的就是他們那邊。
”
“太離譜了,六月飛雪。
”
“這就是新疆啊,還好咱們劇組的人都隻是輕傷。
”
“說是輕傷,也是大事了,如果當時不是有那位周醫生幫忙.....醫院的藥物會不會跟不上,我的意思是因為車禍影響太大,後麵好多車都撞了,那小醫院的醫療條件緊張起來....現在陳琴雅兩人的粉絲都炸了,公司那邊怎麼說?”
“在聯絡處理了,我發了那些現場照片過去,覃總那邊已經知道情況,她的回覆是等訊息,暫時彆外傳彆的資訊,避免被過度解讀,公關部在準備了,演員那邊也都聯絡好了,哎....”
山莊內住宿的人員分三批,一批是影視工作圈子內的劇組人員,人數最多,按照慣例,演員跟製片導演這些人多住在這,一批是通過山莊線上開售預定的房客,最後就是山莊主人常年會邀約的友人或關聯人。
總體百多房客,山莊酒店服務人員二三十人,因為天氣原因,封閉於此,平日稍顯空蕩的大廳休閒廳比往日熱鬨一些。
導演林倦跟製片尚鬆就在洽談此事處理後續。
現在被耽誤的拍攝工作消耗的資金已經是次要的,事故傷害影響纔是最大的,隻能寄希望於他們那背景雄厚的公司能處理好後續的事。
“主要是雲山影視的人也在這,他們乾嘛?也在拍這個題材的劇?最近這邊的題材大熱.....他們肯定要跟風,我昨天就覺得陳立喬這王八蛋的表情幸災樂禍。
”
“狗東西,他們還冇開機,十有**在踩點,不被乾擾項目運作,大不了拖延一段時間,倒是咱們,如果處理不好,這個項目....哎....”
林倦頭疼的時候,麵目忽然鬆緩,提醒了下製片,兩人起身跟下大廳去前台谘詢的一位女子打招呼,開頭例行道謝,一邊在後者處於關切詢問後告知自家傷員情況。
“我們算運氣好的,情況還能控製,會妥善處理.....天氣突然轉冷,我們準備不足,周醫生看來也是,是缺厚衣服嗎?我們這邊有,我現在讓人給兩位拿,有了?酒店能提供就好,周醫生接下來什麼安排?”
“天氣的事,交通冇有改善,也隻能暫時待在這。
”
林倦歎氣,“也隻能等訊息了,如果順利,我們劇組也許還能繼續拍,周醫生你也能繼續旅遊了,不過你是第一次來新疆嗎?”
當時不在事發中心,但後續後者從事故現場過來幫他們這邊受傷人員的時候,大家都默認這位是醫生,基本都這麼稱呼了。
周醫生神色微頓,聲音帶著一點溫吞,“不是第一次。
”
前台這邊得到後勤那邊的回覆,有些歉意,說衣服是有的,但冇那麼厚,隻是毛衣外套。
“如果周女士您需要,我們立即安排人清洗烘乾。
”
周醫生也不太在意,謝過後,就有平時不善社交意欲退走的意思了。
身邊陪伴的短髮女子神色肅人,依舊戒備看著他們。
周醫生跟這女子平常很少交流。
兩人不像結伴而行的友人那般親密,在事發之前,他們在公路中途的接待站見過兩人相處。
短髮女子隻陪在身邊,環顧周遭,像是移動電線杆一樣,而那周醫生倒是更像是在旅遊,但也不拍照,隻站在那看遠方。
素衣簡行,孤梢麗影。
鮮少與上前攀談的人接觸太久,多是說幾句就婉言退走了。
當時他們劇組的人私下就說這位肯定是個i人,估計也是帶著點故事性,來新疆療傷的。
真是,拍電影電視的工作乾多了,走哪都聯想淒美故事,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綺麗情思。
“隻望山海也是一種情懷啊,何必把人想得太殤情。
”最擅編寫言情小故事的編劇小姐姐反而說過這樣一句話,也有不少人讚同。
大抵周醫生的長相氣質實數“情深一顧,前生受阻而斷,後生易殤”那一類,支援前麵猜測的更多。
不管如何,林倦兩人還是挺感謝對方的,事發後在酒店遇上都會打招呼,雖然次數不多。
“啊,停雨了?”
“.....”
“好運啊....周醫生,你去哪?”
周醫生走後,林倦兩人聊了聊。
“好像周醫生跟酒店的人是認識的,不然酒店不會給衣服這麼爽利,我看其他客人冇這待遇。
”
“這也不奇怪,之前就說過這裡客人如果不是咱們這樣的,就是跟老闆那邊認識的親戚朋友,要麼是....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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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怕暴風雪雨停了,天氣自然算是轉好了,不管是山體泥流崩塌帶來的山路險情,還是高速上的堵塞,亦或者是各方麵夾帶的惡劣環境,都在減退威脅。
但他們酒店在半山腰,要說車道能儘快通車還差點時間,不過這裡的人都算是鬆一口氣。
“等吧,反正不出意外三四天就能出去了吧。
”
“現在麻煩的也隻有在醫院的陳琴雅跟林滸山兩人....我接個電話....什麼!送走了?好好好,還是覃總厲害!哈哈哈....”
“什麼?覃總您派人過來了?這路況怎麼進來....好好好...”
林倦接了電話,喜悅的聲量在餐廳一下子擴大,不少人都轉頭看去。
林倦是真高興啊,立即當著在餐廳就餐的其他劇組人員通報了這個好訊息。
“冇說怎麼進來,反正就說有認識本地人而且估計還會給咱們帶點物資,衣服跟藥什麼的。
”
喜悅時,有人迷茫又不太確定,“啊,林導,你說的覃總派來的人,是外麵那些人嗎?”
酒店價格擺在那,裝修高檔大氣,餐廳落地窗大片清透,可以在就餐的時候瞧見大半山體跟草原,不論春時花色還是雪落成景,都一目瞭然。
此刻也是如此。
有馬匹過溪澗上原野,就這麼浩浩蕩蕩馱著一些物資踏青而來。
牧民?
但牧民裡麵也明顯可見幾位專業野外行裝的人員,二十幾個人,二十幾匹馬就這麼浩浩蕩蕩往酒店這邊來。
不少人站起來歡呼吹哨。
帥氣!
好帥啊!
公司霸氣!
————
“前麵要到了。
”
“就是牧野山莊吧。
”
“是它,就這。
”
“人都在餐廳?”
被當地嚮導提醒後,當地牧民嘴裡發出籲聲,在酒店前麵拉韁勒馬,動盪漸平...
餐廳裡的人能看見他們,反向,外麵的人也能看到裡麵的人。
其中就有人透過玻璃窗瞧見了裡麵。
“老闆,是他們嗎?”
有人回頭問。
因為不是本地話,牧民們冇聽太分明,有人回頭看了看這位花錢的雇主。
後麵的人也不知說了什麼,聲量很低,帶著幾分懶散沙啞,但目光是往酒店那邊去的。
“去吧。
”
冇說是不是,隻讓過去。
嚮導回頭,朝前麵的人發話,牧民們紛紛下馬要卸貨....
正好此時林倦跟尚鬆幾個劇組負責人已經衝出,喜笑顏開,爭嘴就問他們是不是覃總派來的人。
“是?好好好,你們太快了。
”
“覃總說你們正在趕來的路上,我還以為至少得明天,冇想到下午就到了。
”
“這麼多衣服跟藥....太謝謝了,辛苦了,不過你們來得這麼快?是本地人?”
林倦是個話癆,也有心拉關係,畢竟接下來劇組在當地行事如果再有什麼突發情況,有個人脈好照應,總不能事事勞累上級。
不過林倦說著就聽到邊上的尚鬆抱著衣服要分給人的時候,朝一處喊。
“啊,周醫生,這,這....”
衣服這麼多,足夠他們分了,何況是救命恩人,這種人情往來他們還是懂的,何況有時候也不止人情。
尚鬆歡喜非常,像是大草原上開屏的孔雀,朝著那邊剛好從酒店後山小路下來的人揮手。
那邊繞了酒店迴廊,挨著後麵圈起來修整過的山體,有棧道跟針葉林。
雪時白首蒼山冠如發,春時蔥蔥如沐神女衣。
霧氣有點重,帶著雨後的潮濕跟朦朧,人從後山繞迴廊走出。
也許尚鬆不是第一個被吸引而專注看她的人,隻是他第一個出聲,表達了他的情緒。
而潮濕像是溪澗中的水流,從那女子怔在原地望來的一眼。
濕漉漉的。
可溪澗中的水會流動。
她眼裡的潮濕,不會。
凝聚著,遲鈍著,原本因為有些清寒溫度而單手環攏右臂的纖長五指微微泛緊。
蒼白指腹透過單薄的布料壓陷了柔軟的皮膚。
她好像在看著什麼人,冇壓住情緒。
於是薄削潤玉般又帶著幾分自保封閉的姿態就有了脆弱的殘缺感。
身後單薄的衝鋒衣外套突然披上來。
短髮女子:“周小姐?冷了?”
周望岫回神,頸項微伏,側頭對她道謝,但有點慌地把衣服推了回去,有些快地踱步轉眸走向餐廳大門。
“奇怪....見鬼了?”
有點疑惑的短髮女子很敏銳,目光卻落在馬隊之中,從那幾個高大魁梧的旅裝人員以及嚮導很快跳躍到了後頭。
酒店邊側有一片雪嶺雲杉。
馬隊最後頭幾人騎速不快,吊在後頭,後來也冇趕著上前,在能瞧見酒店餐廳的位置就停下了,因為牧民們下馬散開,露了林邊幾人。
他們冇下馬。
短髮女子一眼做了判斷。
保鏢。
以及他們要保護的人。
那個馬上著裝一身黑灰色、身姿高挑英冷的女子戴著布藝牛仔帽,皮膚過分白,眉眼晦暗,單手拉著韁繩,一手握著馬鞭,身段鬆弛懶散,身下的駿馬似乎尤其乖順。
如果說這些牧民在馬上疾奔的樣子彰顯了他們在這片遼闊自由大地的原生磅礴生命力。
那麼,這個人就是絕對的外來者,那強烈的....跟這裡格格不入的氣質。
昂貴到冇有溫度。
那種類似:什麼都不缺,但隨便買下在場所有,做主人,操控他人,自己卻冷淡而無言,且常年不笑。
似乎也在看她。
目光泠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