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喻收了餐桌,把碗筷洗好,枱麵上的水擦乾淨。
剛才吃飯她所想像到的那個畫麵,此時已經從腦子裏割裂掉了。
霍放不會是跟她過一日三餐,簡單日子的人。
她也隻是一時之間恍惚了,錯把他當成了想像中該有的模樣。
潘蓉打來電話,童喻就站在廚房接的。
她回頭看到霍放靠坐在沙發上閉著眼睛,養神。
“喂。”
“童喻,你籌到錢了嗎?”潘蓉又著急,但又有些小心翼翼的。
童喻明白她的這份小心翼翼。
“醫生剛才來說了,你胡叔這個手術要越早越好,等腎的人,多著呢。如果拿不出來錢,就得排給後麵的人了。”
不管是誰,都不可能放棄這麼難得的機會的。
童喻能理解潘蓉的心,即便她煩她這種催促,也還是沒讓她失望。
“我一會兒過來。”
掛了電話,童喻走出去。
霍放睜開眼睛看她。
童喻說:“我要出去一趟。”
“去醫院?”
“嗯。”
霍放沒動,“會開車嗎?”
“嗯?”
霍放說:“開我的車去。”
童喻疑惑,“你不走?”
“累,休息。”霍放把車鑰匙拿出來放在茶幾上,重新閉上眼睛,“要開自己開,不要吵我。”
童喻:“……”
他在她這裏,可真睡得著。
童喻看了眼桌上的那把車鑰匙,她怎麼可能會開他的車。
那麼招搖。
童喻知道他是鐵了心不走,隻能任由他留下了。
走去關門的時候,看著沙發上的男人,還是有些不太習慣。
她從來沒有把別人單獨留在家裏過。
把門關上,她去了醫院。
潘蓉看到她來,趕緊問她,“錢夠了嗎?我聽你表姐說,你找她借了錢,又還給她了。怎麼回事?”
“她做生意本來資金都很緊張,我現在找朋友借到錢了,就還給她了。”
“真的嗎?那就太好了。”潘蓉欣喜不已。
童喻看到她滿心歡喜的樣子,轉過身,“我去找醫生。”
“我也去。”潘蓉趕緊跟上。
到了醫生辦公室,童喻說明自己的來意。
醫生讓她先去繳費,先做術前的檢查,再安排手術。
聽到這話,潘蓉紅著眼眶跟醫生說:“謝謝吳醫生。請您一定要治好我老公。”
“我們會盡全力的。”
童喻去繳費,卡裡的錢一下子就清零了。
她從視窗出來,轉身就看到趙亦可和傅承言從門口走進來。
他們說著話,不經意抬頭就和童喻打了個照麵。
童喻沒打算跟他們打招呼,本來就不是很熟悉的人。
“童喻。”趙亦可笑著走向她。
童喻不覺得趙亦可對自己是散發著友善的,但她是霍放的妹妹,又主動打招呼,便笑著說:“趙小姐,傅先生。”
傅承言隻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趙亦可左右看了眼,“你一個人?霍放沒陪著你?”
童喻搖頭。
“你是家裏人住院了嗎?”趙亦可問。
“嗯。”
“怎麼了?”趙亦可一臉關心。
童喻輕輕搖頭,“沒什麼大事。”
“那就行。”趙亦可沖她笑了笑,“那我們也先走了。”
“嗯。”
趙亦可看了眼傅承言,便上了電梯。
童喻沒多想,回到了住院部。
“錢交了?”潘蓉問她。
“嗯。”
胡永春喊她,“哪個朋友借了那麼多錢?”
“我的朋友,你們又不是全都認識。”童喻隻想著這件事趕緊結束,少跑醫院,他們自己回老家,好好養身體。
大城市是繁華,但不適合休養生息。
潘蓉也問她,“三十萬都借給你了?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是男的還是女的呀?童喻,這錢來路正不正啊?你可不能走歪路?”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一個個編織得很緊密的網子,從四麵八方朝童喻湧來,緊緊地貼在她的身上。
沒交錢的時候,他們沒有一個人問這些問題。
現在,錢交了,開始擔心她是不是走的歪路了。
“來路不正,是不是就不用治了?”童喻看著潘蓉,心裏很不是滋味。
潘蓉張了張嘴唇,皺眉,“我們就是問一下,你幹嘛每次都說這種話?”
“那你為什麼很次都要問呢?是不是缺錢?那我是不是把錢弄來了?如果,這錢來路不正,你治不治了?”
“你……我們這不是擔心你嗎?”潘蓉迴避了這個問題。
童喻看著她避開的眼神,有時候覺得挺沒趣的。
她的母親從來隻會把問題丟給她,壓力施加到她身上,根本就不可能去想問題她能不能解決,壓力她扛不扛得住。
就好比現在,已經把錢的問題解決了,她才來馬後炮似地問錢來路正不正。
就算是不正,她也不可能不要的。
因為,她更愛胡永春。
童喻已經不想跟她說這些了,沒有任何意義。
她看向胡永春,“錢已經交了,醫生會定好手術時間。既然腎源有了,手術費有了,那就好好治病。別的事情……不用擔心。”
畢竟,擔心也沒有什麼用。
胡永春沉默著,最後隻是點了一下頭。
“我先走了。”童喻不想待在這裏,她和他們的磁場似乎不一樣,每次碰麵,都是不歡而散的。
都已經做到這一步了,她不想再給自己添堵。
童喻出去後,胡永春就說潘蓉,“好好的,你在說什麼話?”
“我……我這不是擔心她嗎?”潘蓉深嘆一口氣,“你看她,每次跟我們說話都什麼態度。”
“那你也不看看你是什麼態度?她是你生的,你養大的,就不能相信她的人品嗎?你那話,實在是不應該那樣問。”
潘蓉一聽,也來了火,“不是你先問的嗎?那我該怎麼問?本來也是,三十萬,她說借就借到了,誰那麼有錢?”
“你怎麼知道她的朋友裡就沒有人有錢呢?”
“再有錢的朋友,也不能一下子就借出來三十萬吧。”
胡永春瞪著她,“那你是什麼意思?非得讓她說出來那錢來路不正,你才高興?”
潘蓉愣住。
“還是說,你有那個能力去借這三十萬?”
潘蓉啞口。
胡永春很生氣,又很無奈,“等我出院了,我會去打工,儘快把這筆錢還上。”
潘蓉咬著嘴唇,低下了頭。
“這半年來,她已經為了我的病付出很多了。這些年欠的錢,她也在還。”胡永春嘆氣,“她很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