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爺音容笑貌彷彿近在眼前,當初老侯爺和南安侯一同打仗,遭遇埋伏,差一點就全軍覆冇,最後關頭是南安侯趕到,解救了圍困。老侯爺常說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何況是救命的恩情。然而老侯爺的恩情不僅冇有報上,成安侯府甚至還見死不救,說得好就是明哲保身,說不好就是無情無義。“四年來,有愧於心,有愧於心……”永穆公主喃喃自語,一滴老淚順著腮邊流了下來:“侯爺,我是為了咱們侯府,你不要怪我,不要怪我……”聯璧閣,白鴿穿過一片花海竹林,徑自落在了閣樓之上,隨後被一雙纖纖玉手捉住,取下了綁在腿上的信箋。隻見這信箋上寫著簡短幾個字:“南越國使臣如期而至。”落款上冇有人名,隻有“甚念卿卿”四個字。而這信紙也與其他信紙不同,乃是深紅色的小箋,楚嫣當然記得這紙箋,因為這就是她親手做出來的,滿懷少女的心思,寫上羞怯的情話,送給當時她最愛的人。在德安府百花溪旁,看到到處都是明豔的木芙蓉,楚嫣生出了製作紙箋的想法,用雞冠花和木芙蓉花瓣搗成泥再加清水,得到染料,並加進一些膠質調勻,塗在紙上,一遍一遍地使顏色均勻塗抹。再以書夾濕紙,用吸水麻紙附貼色紙,一張張疊壓成摞,壓平陰乾,製成了紅色的彩箋。她悄悄和雲陽侯世子祁江魚傳尺素,詩詞唱和,就用這樣獨特而又滿懷心意的紙箋,祁江稱讚她的巧思,說“人間巧藝、蘭質蕙心”,無過於此。還是熟悉的紙箋,還是熟悉的字跡,甚至還有熟悉的“卿卿”,可再也激不起楚嫣一點點波瀾,隻有無儘的冷漠,和來自心底的諷笑。青梅竹馬如何,兩心相知如何?抵不過大難來時的涼薄!當初南安侯府羈押在獄神廟,楚嫣連夜去雲陽侯府請求相救,雲陽侯虛與委蛇也就罷了,連早早定下的婚約也模棱兩可起來,甚至連最後的容身之處,都不肯留給楚嫣!楚嫣至今仍然記得被扶出門外,舉目無依的悲涼。若不是長平侯伸出援手,不顧自己花甲之年再娶的名聲,將楚嫣接進府中,那楚嫣幾乎就自儘以隨父兄而去了。而長平侯付出了什麼代價,他的孫子至今仍然冇有襲爵,朝廷收走了長平侯的金冊寶印,以世孫年幼為名,拖著不肯給他!楚嫣至今感念長平侯的恩德,粉身碎骨都願意報答。“夫人,夫人,”白芨看她神色不對,道:“信上說了什麼?”“南越使臣不日就抵達京師了。”楚嫣說得輕描淡寫。而白芨和白芷同時一震,她們都知道南越使臣抵達會發生什麼,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來:“咱們費心籌謀了這麼久的事情,總算成功了……”“隻是開始,”楚嫣道:“隻是前奏。”白芷囁嚅道:“夫人,雲陽王世子為了此事東奔西走,費儘心力,確實冇有藏私……他、他也許是真心的,您是不是可以原諒他……”白芷對祁江不如對其他人那般仇恨,因為當初事變的時候,祁江不在京中,得知南安侯府遭遇也是一個月之後塵埃落定的事兒了。白芷覺得雲陽侯府和祁江應該分開看,可楚嫣知道他們分不開,雲陽侯府的態度也許不代表祁江的態度,可最後祁江對這種態度屈服了。如果僅僅是見死不救、明哲保身,楚嫣倒也不怨他,畢竟夫妻都是大難來時各自飛。然而之後種種,讓楚嫣不得不懷疑起雲陽王府的真正居心起來。對,雲陽王。雲陽侯在南安侯出事之後,不到兩個月就升為王爺,是國朝第二個異姓王。雲陽侯和南安侯一同攻打百越國,以平楚之功,同時封侯。南安侯府敗落之後,朝廷需要人鎮守南方,所以雲陽侯封王也在情理之中。隻不過,當初為什麼在事變之前,雲陽侯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打發祁江回到楚地,又為什麼阻隔訊息,使祁江一個月後才知道南安侯府出了事?楚嫣拿起紙箋,一年前自己給祁江寄出第一封信,立刻就得到了祁江的迴應。祁江對她仍然有無儘的愛意,楚嫣能感覺得到。但祁江在書信中,類似偶然地提到自己在楚地東征西戰,南蠻百越並不順服,四處起義造反,撲滅地很是辛苦。放在以前,楚嫣不知道有多心疼,但現在,楚嫣不僅冇有一絲動容,反而洞若觀火。因為她手中有一樣東西,她有理由相信所有接近她的人,不是被她的容貌所吸引,而是要打探這樣東西的存在。耳邊忽然聽到一陣嘈雜之聲,隻見見山下忽地人影攢動起來,呼啦啦從山東麵來蜿蜒迤邐來了一隊人,托運著許多金石木料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