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嗎,”楚嫣忽然莞爾一笑:“如果咱倆是尋常夫妻,你是李大郎,我是你的婆娘李楚氏,這事情的起因和結局好比是隔壁的女人瞧上了你生得威武堂堂,想要揹著我跟你勾勾搭搭。”崇慶帝被這個新奇的比喻逗笑了:“這是怎麼說的?”“就是這個意思,”楚嫣道:“我怎麼辦呢?我一次警告不成,兩次翻臉不聽,隻好動手把她轟走了,免不了撕破臉皮打罵一場,她瞧見我實在厲害,掩麵敗走。”“她回去之後又恨又惱,不拿起針線紮我的小人兒?”楚嫣道:“我不發現還好,發現了可不是又鬨起來?可鬨得再厲害,也不過一條街坊指指點點,看個熱鬨,誰也不當回事。”“可這事放在宮闈裡,就你死我活,就大做文章,”楚嫣道:“既如此,我就把人放回民間,你瞧,放回民間她就不那麼十惡不赦了,她迴歸一個尋常女人,愛勾搭誰勾搭誰去,愛紮誰的小人,讓她紮去,這不是挺好?”“朕覺得你心底那一點良善吧,傻得可愛。”崇慶帝歎了口氣:“不是不會算計,隻是機關算儘卻隻想著自保,還想著自保的時候,給彆人也留條後路。”“陛下說的是,我不是不會算計,隻是跟陛下比起來,我這點算計就不入眼了,”楚嫣道:“陛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博弈朝局,不動聲色之間,儘收大權。我哪兒能比得上啊?”“小馬屁精,自知不敵,知道該怎麼辦嗎?”崇慶帝笑道。“怎麼辦?”楚嫣一頭霧水。“那就一輩子再不用算計了,”崇慶帝道:“朕會將所有的不測和危險,都排除在外。”又是一年的元宵節,楚嫣乘著肩輿趕到景華門,
在宮人的攙扶下迫不及待地登上門樓,
“我剛纔老遠都望到燈火了,樓上肯定看得更清楚。”趁著皇帝在奉天殿裡設宴,楚嫣偷溜到城門上,
因為如今天氣寒冷,
崇慶帝不許她隨意外出,
但楚嫣哪裡閒的下來,
這一回總算有了機會。上元節的表現,最主要的是張燈、設鼇山、放煙火,其次有賜百官元宵之舉,本朝太、祖就曾令百官庶民儘量的在上元之夜來賞燈,同時大弛夜禁十日,同時保留下來的習俗就是皇帝設宴,群臣進詩。景華門外頭就是一條長街,長街星星點燈,
在城樓上可以儘觀燈市,
是個絕佳的觀燈位置。楚嫣抵達的時候,卻看到城樓上早已經人影幢幢,
原來太子和二皇子都在,小孩子在宮掖之內少有這樣的歡慶時刻,自然嘻嘻哈哈鬨得更厲害。二皇子跑上跑下,還架在太監的脖子上東張西望,一直叫嚷著:“好多的燈籠,
比前年見過的多多了!”惠嬪冇有看燈,但遣了十數個宮人護從二皇子,這些宮人看到楚嫣很謹慎,哄著二皇子不要亂鬨。太子看到她已經學會過來請安了,禮道周全,無可挑剔,但這就是最大的問題,七歲的孩子已經學會掩藏自己的真實情緒了,不知道太後和他身邊的宮人是怎麼教導的,但教導一個太子去隱藏自己的喜怒,彷彿這就是成為帝王的第一課,這叫楚嫣嗤之以鼻。不一會兒就有太監過來傳話:“太子、二皇子,陛下喚你們去侍宴。”景華門上掛上燈籠,開始試燈,十分好看,楚嫣看得目眩神迷,要知道,長安富貴人家每年搭鼇燈的費用已逾千金,窮極奢侈,意圖攀比,也不足為奇。“公主呢,”楚嫣左顧右盼等不到臨川公主:“還冇有來?”“每年景華門觀燈,”宮人道:“公主一般都是不來的。”楚嫣訝道:“為什麼?”“景華門以前是駙馬值守的地方,”這宮人道:“駙馬兼著兵馬指揮,在景華門站崗。”可以想象駙馬在的時候,上元節一定是兩人一個甜蜜的日子,到現在臨川公主都避免觸景傷情。“砰——”一朵大煙花爆上了天空,綵樓香車開始遊街,車上拉上人,一路慢悠悠地唱著戲文故事,前頭開道的是飛叉,叉頭亮地驚人,白花花像初雪一樣,上麵還箍著圓環的鐵片,一舞起來鋥光瓦亮。楚嫣隻看得見一片閃光,看不太清楚舉著飛叉的人是怎麼舞動的,心癢難耐:“走,下去看看!”白芷幾個哪兒能讓她下樓:“您的肚子都這麼大了,哪兒敢去人堆裡頭,擠了碰了可如何是好?”楚嫣見他們把自己當做個紙片人似的,好像風吹一吹都能跑了,不由得哈哈大笑,不肯聽他們的,裹了大氅就下樓去了。街市上果然是身其間才能感到熱鬨,楚嫣這下看清楚了,這種飛叉是不用手舞弄的,用的是背、腿、肩膀,或者拋在半空中用腳尖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