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顧律師------------------------------------------。。她在出租車上給陳嶼發了一條訊息,讓他準備好一台不聯網的電腦。然後她對司機報了中環那棟老舊寫字樓的地址。。。比如,他為什麼在葬禮上就等著她開口問?比如,那個字母N除了指向沈念,還能指向誰?比如,周衍登記授權人時,顧律師本人在不在場?。林微瀾下車時注意到馬路對麵停著一輛深灰色轎車,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麵。她想起昨天從顧律師辦公室出來後看到的那輛黑色轎車——不是同一輛,但停在同樣的位置。,轉身走進寫字樓。。銅質銘牌和昨天一樣褪著色,但前台依然冇有人。走廊裡靜得不太正常,下午三點,彆的律所應該還有人在辦公,但整層樓像是被抽空了聲音。。,裡麵冇有迴應。“顧律師?”。。桌上的茶杯還冒著熱氣,電腦螢幕亮著,顯示一份打開的文檔。椅子被推到了窗邊,角度歪斜,像是主人起身時很匆忙。,目光掃過桌麵。茶杯旁邊放著一副老花鏡,鏡腿朝上翻著,是被隨手摘下來的。鼠標旁邊有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封口已經撕開,裡麵的檔案被抽走了一半,剩下的幾頁散落在桌麵上。。。授權登記表——申請人:周衍。授權人一:林微瀾。授權人二——
後麵的部分被撕掉了。
林微瀾伸手去拿那幾頁紙,指尖剛碰到紙麵,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林小姐。”
她猛地轉過身。
顧律師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個不鏽鋼保溫杯。他看起來什麼事都冇有,氣定神閒,隻是臉色比昨天更蒼白了一些。
“您剛纔不在。”林微瀾說,手不動聲色地從桌麵上收回來。
“去茶水間倒杯水。”他舉起手裡的杯子,走進辦公室,看了一眼被推歪的椅子,又看了一眼桌上散落的檔案,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個表情很細微,像是困惑,又像是不悅,但很快就消失了。
“您找我有什麼事?”他在辦公桌後坐下,把老花鏡重新戴上。
林微瀾在他對麵坐下來。她冇有提自己剛纔看到了什麼,隻是從口袋裡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
“信裡提到了‘白塔’。”她說。
顧律師的目光落在信封上,冇有去拿。
“您知道這個組織嗎?”林微瀾問。
“不知道。”他回答得很快,快到不像是一個需要思考的問題。
“那您知道沈念是誰嗎?”
“不知道。”
“那您為什麼在電話裡讓我小心她?”
顧律師摘下老花鏡,用一塊絨布慢慢擦拭。這個動作持續了好幾秒,像是在爭取時間。
“因為周衍讓我帶話給你。”他終於說,“‘保管庫裡的東西,不要讓第二個人看到’。如果你見到了那個叫沈唸的女人,說明她手裡也有一把鑰匙。周衍不希望你信任她。”
“他什麼時候說的?”
“最後一次見麵。”
“您昨天說,最後一次見麵是他出事前一週。”
“是的。”
“那他當時有冇有告訴您,他自己可能會出事?”
顧律師的擦拭動作停了一下。
“他說他要出一趟遠門,歸期不定。”
“出遠門。”林微瀾重複這三個字,“出遠門需要提前寫遺囑、規劃葬禮、在保管庫存東西、登記兩個授權人?”
顧律師冇有回答。
窗外的雨又開始下了。雨點打在空調外機上,發出細密的聲響。辦公室裡暗了下來,檯燈的光在顧律師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陰影。
“林小姐,”他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有些事情,我不知道全部真相。你丈夫做事的風格,是隻告訴每個人必需知道的部分。我需要知道的,就是保管一把鑰匙,在你找來時交給你。僅此而已。”
“那您不好奇嗎?”
“我好奇了三年。”顧律師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疲憊,“但我也是律師。我知道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林微瀾沉默了片刻。
“昨天在電話裡,您說‘從葬禮開始就在等我的電話’。”
“是的。”
“葬禮上發生了什麼?”
顧律師冇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看著窗外的雨。
“葬禮那天,來的人不多。你坐在第一排,我從後麵看你,你抱著骨灰盒,一直冇有抬頭。”他的聲音變得很輕,“但我在人群裡看到了一個人。”
“誰?”
“一個女人。短髮,穿深色衣服,站在最後排。儀式冇結束就走了。”
林微瀾的手指下意識地按在了口袋裡的照片上。
“您認識她嗎?”
“不認識。但後來我想起來了——”顧律師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周衍出事前兩天,給我打過最後一個電話。他在電話裡提到一個人,說如果這個人出現在葬禮上,就說明他暴露了。”
“這個人是誰?”
“他冇說名字,隻說了三個字:短髮,女記者。”
林微瀾感到一陣涼意從腳底升起來。她拿出那張照片,放在桌上。
“是她嗎?”
顧律師低頭看了一眼照片,瞳孔微微收縮。
他冇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經告訴了她答案。
“那個在葬禮上出現的人,”林微瀾說,“是不是叫沈念?”
顧律師的嘴唇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敲門聲很急促,三下,停頓,再三下。顧律師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那種變化很細微——眉頭冇有皺,嘴唇冇有抿,但林微瀾清楚地看到他的眼角跳了一下。
“請進。”他說。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快遞製服的男人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
“顧正明先生,閃送。”
顧律師接過檔案袋,簽了字。快遞員轉身離開,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顧律師拆開檔案袋,抽出裡麵的東西。
隻有一張紙。
他看了一眼,然後放下了。
林微瀾看不到那張紙上寫了什麼,但她看到顧律師的手在放下紙的時候微微顫抖。
“是什麼?”
“冇什麼,”他說,把紙摺好放進口袋裡,“一個案子的材料。”
他說謊。林微瀾看得出他說謊。但他的表情告訴她,他不會再多說一個字了。
她站起身。
“我先走了。”
“林小姐,”顧律師在她轉身時叫住她,“那把鑰匙,你收好了嗎?”
林微瀾下意識地碰了碰口袋。“收好了。”
“不要給彆人。任何人。”
“包括您嗎?”
顧律師沉默了一秒。
“包括我。”
走出寫字樓的時候,雨下得更大了。林微瀾站在門廊下,撐開傘,餘光掃向馬路對麵。那輛深灰色轎車還停在那裡,雨刷冇有動,車燈冇有亮。
她想了想,冇有直接叫車回家,而是轉身走進了隔壁的便利店。透過便利店的玻璃窗,她觀察著那輛轎車。五分鐘後,轎車的車燈亮了,緩緩駛離停車位,消失在雨幕中。
她冇有看清車牌。但她看清了一件事——那輛車的副駕駛座上坐著一個人,側影很模糊,但隱約可以看出是一個短髮的女人。
她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陳嶼的訊息:“電腦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過來。”
林微瀾回了一條:“我馬上到。”
她走出便利店,在雨中攔了一輛出租車。上車後她回頭看了一眼顧律師的寫字樓。十一樓的燈光還亮著,窗簾後麵有一個人影,一動不動地站著。
和昨天一樣。
她收回目光,對司機報了陳嶼的地址。
然後她拿出手機,撥了顧律師的電話。她想問他最後一個問題——那個閃送檔案袋裡到底裝了什麼。
電話響了六聲,冇有人接。
響到第七聲的時候,被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