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鎮國大將軍從戰場上撿回家的孤女。
十年光陰,他們教我琴棋書畫,將我養成知書達理的大小姐。
我一直感念這份恩情。
直至靖王為世子選妃,京中名門貴女皆盛裝赴宴,世子卻一眼看上素衣淡顏的我。
姐姐林晚瑤傷心離家,卻乞丐糟蹋,被野狗分食。
將軍夫婦強忍喪女之痛,非但未遷怒於我,還備下豐厚嫁妝,風風光光送我嫁入靖王府。
可就在我生產那日,哥哥林硯竟以通敵叛國罪,將夫君押入天牢問了斬刑:
“晚瑤拿你當親妹妹,你卻搶了她心上人讓她慘死,害得父親一病不起,母親傷心!”
“養不熟的白眼狼,憑什麼你可以安樂享福,你該去給他們陪葬!”
我被這接連的打擊逼瘋,最後服毒zisha。
再睜眼,竟重回靖王為世子安排的選妃宴這日。
1
馬車上。
姐姐湊到我身側,忐忑著問:
“阿寧,你快瞧瞧,我穿這身可有不妥?我這珠花可是太豔了?”
我心神恍惚地抬眼,看著眼前鮮活的姐姐,才驚覺自己竟重活一世。
上一世,我隻當她是不想失禮於靖王,卻不知這份忐忑裡,藏著少女的暗戀。
“姐姐容貌傾城,定能做那世子妃。”
林晚瑤嬌嗔著輕拍我的手背,臉頰染了一層緋紅。
我壓下心頭翻湧的刺痛,將發間那支素銀簪取下,輕輕簪在她的鬢邊。
林晚瑤歪頭瞧著我,眼中滿是不解:
“阿寧,你這是做什麼?這簪子不是你最在乎的嗎?”
我勾唇淺笑。
是啊,這是我僅有的屬於自己的東西。
可十年養育之恩,我該還。
“
這支簪子,很襯姐姐。”
“聽聞靖王世子謙謙君子,容貌俊朗,文武雙全,與姐姐正是天作之合。”
林晚瑤的臉紅得更甚,拉著我嬉鬨了幾句,心底的歡喜藏都藏不住。
馬車停在靖王府前,剛要下車的我忽覺心口發悶,身子晃了晃。
“阿寧,你怎麼了?”
“你臉色這般難看,我們回家請大夫來瞧瞧。”
林晚瑤的聲音滿是焦急,伸手便要拉我坐回馬車。
我輕輕推開她的手,低聲道:
“放心,我無礙,就是有些悶,我先在這透透氣,姐姐你先進去。”
“若是爹孃知道我們都不在,定要怪罪的。”
“好姐姐,容我偷個懶,一會兒就去找你。”
見我神色確實無大礙,林晚瑤捏了捏我的臉頰,叮囑我早些去找她。
結果我剛準備走走,府內便傳來一陣騷動,靖王世子蕭珩出來了。
可我還是冇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道熟悉的身影依舊耀眼奪目,可他無奈地看向靖王。
“爹,我都說了,此事”
話未說完,他的目光驟然定格,落在了人群中,那支素銀簪上。
蕭珩邁步穿過人群,徑直走到林晚瑤麵前,目光灼灼:
“姑娘芳名?本世子想娶你為妻。”
我快速移步,也緊緊按住了胸口。
心還是會痛的,可想起林晚瑤方纔那嬌羞的模樣。
我想,該釋然了。
秋風微涼,吹得我渾身輕顫。
上一世,蕭珩一眼看中我。
爹孃歡喜得徹夜未眠,連夜命繡坊趕製嫁衣,為我辦了一場轟動京城的定親宴。
哥哥林硯更是忙前忙後,事事親力親為。
那時的一家人,皆是真心為我歡喜,無人留意到林晚瑤眼底的落寞與絕望。
定親宴結束後,她便失蹤了。
爹孃遣人尋遍京城,最終隻尋回了她殘破的屍體,
草草辦了後事,還溫言安慰我,送我風光嫁入靖王府。
“阿寧,晚瑤這孩子命苦,連屍身都未能保全。”
“往後,我們便隻有你這一個女兒,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那時眼含熱淚,對著爹孃發誓。
此生定要為他們養老送終,儘孝床前。
卻不曾想,林硯從此性情大變。
一心鑽營權勢,待身居高位後,便羅織罪名陷害蕭珩,最終也將我逼上了絕路。
我搖了搖頭,將那些絕望的過往甩開。
這一世,蕭珩看中了林晚瑤,她不會再任性離家,便不會遭那橫禍。
哥哥也不會因喪妹之痛誤入歧途,蕭珩也不會枉死。
他們的結局,都會改變的,一定會的。
蕭珩直接帶著聘禮去了將軍府。
將軍府門前,我剛下馬車,就碰見了哥哥。
哥哥雙眼血紅地盯著我:
“我不過晚來一步,還是讓你得逞了,是不是!”
我滿臉疑惑地望著他:
“哥哥說的是什麼話?世子看中了姐姐,此刻已經帶著聘禮來家中了。”
哥哥一愣,顧不得多想,就衝進了家裡。
接下來的幾日,將軍府上下一片忙碌。
爹孃為林晚瑤的婚事忙前忙後,挑選布料、置辦首飾,忙得腳不沾地。
京中人人皆知,鎮國將軍府的大小姐,要嫁入靖王府做世子妃了。
人人都對著爹孃道喜,府中上下,皆是歡聲笑語,唯有林硯,始終麵色沉鬱。
他整日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這日入夜,將軍夫人遣丫鬟喚我去正院,拉著我的手,溫聲說道:
“阿寧,等晚瑤嫁入靖王府,娘也為你尋一門好親事,定是家世清白、品行端正的少年郎。”
“隻是你姐姐那性子,嬌縱慣了,靖王府規矩森嚴,她嫁過去,怕是難以適應。”
我垂下眼瞼,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疼意止不住地蔓延,低聲道:
“娘,我不想嫁人。”
“我想一輩子留在將軍府,陪著您和爹,伺候你們左右。”
話音剛落,院門口便傳來一聲冷笑,林硯的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
“定親宴馬上辦,一切都已成定局。”
“林寧,你莫不是覺得,他們一日未拜堂成婚,你便還能妄想那本就不屬於你的位置?”
孃的臉色一變,嗬斥他:
“林硯!你怎麼這般與你妹妹說話!”
林硯卻置若罔聞,大步衝進屋內,指著我怒聲道:
“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林寧,我告訴你,死了這條心!”
“明日我便去給你尋一門親事,不管對方是市井平民,還是乞丐,你都得嫁!”
我渾身發冷,不明白他這恨意究竟從何而來。
姐姐這時走進來,嗔怪地瞪了哥哥一眼,把手中的糕點遞給我。
“哥,你這麼凶做什麼!阿寧都還未及笄,嫁人之事,急什麼?”
“妹妹快吃,這糕點可是我讓丫鬟等了好久纔買到的。”
林硯一把搶過糕點盒:
“晚瑤,你根本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萬一她耍些手段,把你的心上人搶走,你到時候哭都冇地方哭!”
這話一出,就連將軍夫人都覺得荒唐。
林晚瑤更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親昵地挽住我的胳膊,對著林硯道:
“哥,你彆胡說八道了,若不是阿寧將她那支寶貝銀簪送給我,世子也瞧不上我。”
“他還問我這支簪子從何而來,說這簪子別緻,最襯我。”
哥哥自知理虧,轉身就跑了。
第二日,蕭珩帶著厚禮,再次親自登門拜訪將軍府。
恰巧我在前院種話。
卻撞見了世子直愣愣看我的眼神:
“姑娘穿著不似丫鬟那日可有出席王府”
我尚未開口,林硯便不知從何處衝了出來,擋在我身前,對著蕭珩拱手,語氣慌亂又帶著刻意的疏離:
“世子恕罪,她隻是府中十年前收養的孤女,不懂規矩,讓世子見笑了。”
說完,他轉頭看向我,壓低聲音,厲聲嗬斥:
“還不快回院梳洗!滿身泥濘,成何體統,是存心要給將軍府丟人嗎!”
我垂下頭,
一聲不吭地轉身。
錯身而過時,我聽見蕭珩極輕的一聲呢喃:
“孤女嗎?
”
那聲音裡帶著我聽不懂的困惑。
這時,林晚瑤聽到動靜,從內院走了出來,見到蕭珩,一臉羞澀地將他拉到一旁,低聲說著什麼。
我與林硯站在原地,聽不清他們的話語,隻瞧見蕭珩說了幾句後,林晚瑤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滿是歡喜。
林硯一直緊繃的身體,終於鬆懈下來,他走到我身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
“昨日,是哥哥語氣重了,對不起。”
我有些意外,抬眼看向他,他卻避開我的目光,望向不遠處相談甚歡的兩人,低聲道:
“你也看到了,晚瑤與世子,很般配。”
“阿寧,算哥求你,不要去打擾他們,好不好?”
寥寥數語,讓我瞬間明白了他近日的異常。
原來,哥哥也重生了。
所以他纔會整日盯著我,戒備我,防著我,怕我搶了林晚瑤的姻緣。
我望著他,認真道:
“哥哥放心,我此生,隻願報答將軍與夫人的養育之恩,看著姐姐幸福安穩,彆無他求。”
林硯聞言,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低聲道:
“這樣就好,這樣
我們一家人,就都能有個好結局了。”
我點了點頭,轉身回了自己的小院。
次日,天還未亮,房門便被人一腳踹開。
林硯雙眼赤紅地衝了進來,一把將我從床上拽起,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
“林寧!你這個小賤人,竟敢騙我!我就知道,你不會這般甘心!”
“說!你把晚瑤藏到哪裡去了!”
我被打得頭暈目眩,耳朵裡嗡嗡作響:
“我冇有我昨夜一直在院中睡覺,從未離開半步!”
可哥哥根本不聽我的解釋,
一把將我推到牆上:
“你還敢狡辯!晚瑤不見了!”
“除了你這個滿心嫉妒的賤人,還能有誰!就因為昨日蕭珩多看了你一眼,你便按捺不住,耍手段藏起了她,是不是!”
我捂著被撞疼的胳膊,拚命搖頭,心底滿是委屈與不解:
“姐姐昨日還滿心歡喜,盼著與世子成婚,怎會突然不見?”
就在這時,將軍與將軍夫人聽到動靜,匆匆衝了進來,見林硯對我動粗,將軍夫人急忙上前拉架:
“林硯!你這是做什麼!快放開阿寧!”
林硯非但冇有鬆手,反而指著我,對著爹孃大喊:
“爹!娘!晚瑤失蹤了!是這個白眼狼,因嫉妒晚瑤,將她藏起來了!”
爹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疑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將軍夫人溫聲問道:
“阿寧,晚瑤要嫁入靖王府,你是不是心裡不痛快?姐妹倆一向要好,你若是有什麼想法,便說出來。”
“可晚瑤一個姑孃家,獨自在外,若是遇上歹人,可如何是好?聽孃的話,說出來,晚瑤在哪裡?”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們,十載朝夕相處,同吃同住,他們待我如親女。
可如今,僅憑林硯的一句話,他們便認定,是我藏起了林晚瑤。
十年的情分,在這一刻,竟如此不堪一擊。
林硯見爹孃也偏向自己,更加肆無忌憚,竟從腰間掏出一把摺疊短刀,刀尖抵住我的臉頰:
“林寧,晚瑤在哪?快說!”
“你若還是執迷不悟,彆怪我心狠,將你這張勾人的臉,一刀刀劃爛!”
“等你成了醜八怪,看你還拿什麼去搶世子,拿什麼去爭!”
我望著他猩紅的雙眼,感受著刀尖的冰冷,心徹底死了:
“你劃吧,我確實不知姐姐身在何處。”
林硯被我的態度徹底激怒,眼中殺意翻湧,舉起短刀,便要刺下來:
“你找死!”
千鈞一髮之際,將軍大步上前,攔住了他,沉聲道:
“夠了!彆鬨了!晚瑤失蹤,我們該趕緊出去找!”
“等天亮了,若是還未找到,便調動府中護衛,遍尋京城。”
林硯恨恨地瞪了我一眼,一把推開我,粗暴地拽著我的胳膊,將我拖出了房門:
“彆以為我不知道那些乞丐的窩點在哪!”
“若是真的是你主謀,藏起了晚瑤,我定扒了你的皮,為晚瑤報仇!”
他一路拖拽著我,不顧我的掙紮,粗暴地踹開京城各處偏僻巷陌的房門,翻找著林晚瑤的蹤跡。
一夜奔波,毫無結果,天漸漸亮了。
我穿得薄,身子冷的止不住顫抖。
很快,將軍府大小姐失蹤的訊息,便傳遍了京城。
靖王府也遣人前來幫忙尋找,城中百姓也紛紛側目,議論紛紛。
時間一點點過去,林硯的情緒瀕臨崩潰。
他將我拽到一口老井邊,狠狠按住我的腦袋,將我的半個身子按進井裡:
“林寧!你是不是覺得,晚瑤不見了,你便能取而代之,嫁入靖王府,做那世子妃?”
“可惜,你做夢!晚瑤若是找不回來,那你便死在這口井裡,給她陪葬!”
井底漆黑不見底。
也就在這時,不遠處的一間廢棄破廟,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起初是低低的喘息,後來便變成了桌椅碰撞的悶響。
林硯咬牙切齒地低吼,眼中滿是戾氣:
“好啊!全城的人都在找晚瑤,竟有不知死活的狗男女,在此處苟合!”
“等我收拾了他們,下一個,便是你,林寧!”
林硯鬆開我,怒氣沖沖地衝向那間破屋。
我癱坐在地,看他一腳踹開大門。
隨後哥哥的怒罵聲停了。
屋子裡的喘息聲戛然而止。
我扶著井沿勉強站起身,拖著鮮血淋漓的腳走過去。
可剛走近,哥哥就慌張的一把關上了大門:
“阿寧你怎麼過來了,是哥哥不好,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