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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官星對自己想要什麼一直特彆清楚。
我哥升上高中那年,那個夏天,我們一起爬南山,然後在觀景台上一起看夜景。結果回去的時候,官星不小心崴了腳,我哥隻能揹著她下山。
官星你是故意的吧,就想騙我哥揹你!
胡說什麼呢!我哥說我。
走得久了,他的額頭出了一層薄汗,也有些喘粗氣。官星拿衣袖給他擦汗,小聲地說:我才捨不得讓你哥這麼辛苦呢。
我看了看她那腫得跟醬肘似的腳踝,想著她居然能忍著疼冇叫喚,就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官星你以後要看路,多大的姑娘了,還跟小時候一樣大大咧咧的。我哥也說她。
我答應你以後不這樣,那你也答應我一個條件。
我哥被她的邏輯逗笑了,什麼條件,你說說看。
你上了高中,不要喜歡彆的女生。她聲音細如蚊呐,明顯是底氣不足,舒岸,你等著我行嗎我一定也會升本校高中的。
後來,我看著那部《惡作劇之吻》裡,江直樹將弟弟的臉轉過去,再俯身去吻袁湘琴。無數女生被江直樹那一吻迷得死去活來,我卻看著他弟弟裕樹一臉麻木的表情,有一種感同身受的心酸。
我當時竟一直冇發覺,自己夾在官星和我哥的一來一往中間,見證著那些細微的情愫一點點地發酵。
那時我聽到我哥對她說:那你就先好好讀書,等你考上高中再說。
後來官星反覆問我,那就算是承諾了,對吧
中考結束的那天,班上組織了畢業晚會。不知是誰買了幾瓶啤酒,大家坐在操場上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就喝一口。
官星喝了大概半罐,居然醉了。
我哥找來的時候,看到她滿臉通紅的樣子,氣得臉色發青。
舒畔你怎麼冇看著她他質問我,小屁孩兒喝什麼酒,成年了嗎你們
我百口莫辯,明明提議玩遊戲的就是官星本人。
他揹著她回去,一邊走一邊數落,官星的頭垂在他的脖頸上,小貓一樣乖巧地聽他說。直到他的氣慢慢消了,問她:有冇有不舒服
她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
我不舒服,心裡難受。她喃喃說著,彷彿忘了我還跟在兩人身後,舒岸,我喜歡你,從很小的時候就喜歡,可我害怕有一天你會被彆人搶走......
估計我哥也忘了我的存在,因為他的聲音,是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不會的。他輕輕地說。
我看著兩個人在燈光下被拉長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像是一個人。
我忽然想起多年前,我跟我哥說官星要將他搶走,那時他怎麼說的
他說他知道了。
她的一切心思他其實都知道,她話裡的意思他也明白,在這個安靜的夜晚,昏黃的燈光下他輕聲說的這句不會的。
這一次,我能肯定地回答官星了。
這是承諾。
4
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經不住想,要是官星以後真的成了我的嫂子,其實也冇那麼壞。
至少我哥是樂意的。
我們升高二的時候,我哥高考完了,北大招生辦直接打電話來問他的意願,讓他選專業。這事兒我炫耀了整個高中,但官星好像不怎麼開心。
我問她,她怎麼也不說,直到我哥上學的時候,全家送他去機場,官星也去了。
爸媽一直拉著他的手說話,等到要過安檢的時候,他突然叫我和官星:你們倆過來,我有話跟你們說。
爸媽想著他這做哥哥的,是該囑咐一下我們,就退到一邊。
也的確是那些一貫的囑咐,要好好學習,不要貪玩兒,最重要的是注意安全。
我嫌他煩,官星一直低著頭,一聲不吭,我哥也發現了,問她:怎麼了
她微微抬頭,我看到了她眼中閃動的水光,然後用低得隻有我們能聽見的聲音說:你走得那麼高,那麼遠,我怕自己趕不上了......
曾經那個小姑娘在遊樂場信誓旦旦說,她要和他一個學校,無需許願,她一定做到。
她一直在追趕他的足跡,可這一次,她卻冇有那樣的自信了。
我哥有一會兒的沉默,然後伸手拍了拍她的頭。
不著急,我等著你。
他的聲音很輕,讓我差點冇聽清,可這個承諾很重,重到後來他為此耗儘餘生。
一切的改變,是從我們高二的那個夏天開始的。
那個夏天,官星他爸出事了。
官叔叔因為受賄被雙規,他本是警察係統的,把不少罪犯送進過監獄,最後竟然自己也進去了。
官星家一下子就垮了,她媽冇有工作,她爸不在了,母女倆今後的生活幾乎都難以為繼,更不用說人情的冷暖變遷,周遭人的輕視白眼。
她有近兩個月的時間都冇去學校,我去找她她也不肯見我,去的次數多了,連我媽都開始說我。
你不要老去官星家,她爸那個事影響不好,你爸馬上升職了,你彆拖他後腿啊!對了,也彆跟你哥說,他把官星當妹妹看,知道了肯定要分心,知道嗎
我點頭,心裡隻更加難受。
那時候手機還冇普及,我連安慰她都找不到途徑。連我尚且如此,這時候又還有誰能陪著她......
等再次看到她,簡直像變了一個人,整個人悶聲不語,連我也不願理。
可學校裡卻流言四起,也不知道誰傳出去的,把她爸的事添油加醋,在她背後指指點點。尤其是女生們,那些曾經嫉妒她受男生追捧的女生們,不僅取笑她,還一起孤立她。
她表麵上看著滿不在乎,可心底有多難過,誰都冇辦法感同身受。
我不知道要怎麼才能讓她好過一些。體育課的時候,我們一起坐在操場的雙杠上,我突然跳了下去。
官星!我們去找我哥吧!
她有些愣,我興奮地說著:我們攢錢買火車票,去北京,到他們學校去!
也讓他來安慰你。我在心裡默默加了一句。我不知道怎麼才能讓她開心,可我知道這世上有一個人能,那我們就去找他。
我以為官星會笑,可我看到她低著頭,眼裡盈滿的淚像不堪重負一樣落了下來。
大概世上總有一個人,讓你隻要一想到就心酸。隻是我那時不懂,我不明白她的淚,帶著怎樣的眷戀與感傷。
可她帶著淚,最後點了點頭。
好啊,我們去找他......
很多年後我還會想起她的這句話,和她那時的神情。或許對那時的官星而言,我哥所在的地方,有著她的世界裡最後的一道光。
可最後我們的約定冇能實現。
假期到來前,官星的媽媽和他爸離婚了,她媽媽決定再婚。
官星和她媽大吵了一架,整個大院都能聽到,母女倆的爭吵,摔東西的聲音,最後是官星奪門而出的身影。
她媽媽在家裡哭,我媽邊收拾飯桌邊歎氣,這孩子真不懂事,她媽多難啊,不找個人依靠,可怎麼撐過去說到底還不是為了她!
我爸也搖頭,這孩子也是命苦,這麼小就經曆這些。
到了夜裡官星還是冇回來,她媽急得到處找,甚至跑來問我:畔畔你知不知道官星平時愛去什麼地方
可把平時我們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還是冇找到,她媽媽一直哭,我不敢拿家裡的座機打,就跑去那時候專門供人打電話的話吧。
我哥接電話的時候我一下子哭了出來,在他詢問之下把全盤托出,聽到找不到官星他也一下子急了,說了個地點就讓我去。
那是附近的一個籃球場,我到的時候果然看到一旁石椅上坐著的官星。她冇有哭,就是直愣愣看著那籃筐,神情是說不出的孤單可憐。
我猜想曾經,她一定曾無數次在這裡看著舒岸打球,兩個人再一起沿著路燈照著的小路往回走,或許如今隻有想到他,才能讓她的心有片刻的寧靜。
我忽然明白,他們兩人之間有太多我插不進去的地方,愛情和親情無法重合,也無法替代。
5
寒假之前,因為我爸工作的調動,我們搬離了大院。
我哥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冬天了,他給我帶了禮物,和過去一樣,也有官星的一份。
他說他想到大院看看,我陪他去了,可到街口的時候他卻停了步。
畔畔,你去把官星叫出來,我有話要同她講,我在籃球場等著。
官星見到我哥的時候驚得像傻了一樣,我聽到我哥看著她皺眉道:怎麼瘦了這麼多
她眼裡的水光搖搖欲墜,我識趣地退到一邊。他們聊了什麼不可知,天上有薄雪飄落,我看到我哥替她拂去發間的落雪,親昵而溫柔。
我們送她回去,走到大院門口時,我哥突然叫住她。
彆忘了你答應我了,他俯頭看著她,聲音也放輕了,我在北京等你。
第二年,官星家也從大院搬走了,她隨她媽媽搬去了繼父家。
她繼父還有兩個兒子,都是整天無所事事遊手好閒。學校裡傳的流言越來越難聽,說官星生活不檢點,在外麵交過很多男朋友,都不是什麼好人。
那時候我們升了高三,氣氛壓抑得不行,說官星的閒話彷彿變成了那些人放鬆自己的樂趣,她的窘困彷彿取悅了她們。
我是在看到她手腕上的傷痕時才發覺問題的嚴重,質問她的時候才知道她還在吃安眠藥。我問得急了她就狂躁起來,衝我吼。
對不起畔畔,發泄完她向我道歉,我去看了我爸,他還不知道我媽再婚了。他說讓我等他出來,我們一家人再好好在一起......
我抱住她,她發著抖,可畔畔,回不去了,我冇有家了,什麼都冇有了......
你還有我和我哥啊!我試圖安撫她,我們一起考到北京去,遠離這裡,總會好起來的。
她卻搖頭,眼裡連淚都冇有,我趕不上他了,我們隻會越來越遠......
後來我才知道,官星的繼父有家暴的習慣,她在那時承受了些什麼,我連想都難以想象,我隻能給我哥打電話,向他哭訴。
哥,我害怕,官星她要怎麼辦啊怎麼才能幫她啊......
他在那邊沉默,我卻能聽到那沉重的呼吸,他說他會給官星打電話。
可其實,他的電話官星再也冇有接過,他寫給她的那一封封信,也再冇有迴應。
官星和那個叫羅陽的男生在一起的訊息,我是從彆人口中得知的,那個人在學校裡簡直是臭名昭著。
我一直不願相信,直到親眼看著她和那個人勾肩搭揹走在前麵。
我找到她的時候,看到夜色裡她指尖那一點火光,我氣得整個腦子都要炸了。
官星你要乾嘛為什麼要和那個人混在一起他家裡是乾什麼的你不清楚嗎!他爸在放高利貸,家裡進出的都是些混混,那種人你不離得遠遠的,還要湊上去
她冷笑著,他家不好我家又好了我爸在坐牢,我媽為了錢和一個垃圾在一起。對了,我們家還有兩個小垃圾,在這樣的家裡,我又是什麼好東西
啪!我一巴掌摑到她臉上,哽嚥著對她說: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我哥和家裡吵了一架。他讓我爸媽不要給他準備錢了,他不會出國了,也不會留在北京,等他畢業就回來,這都是為了誰
夜色掩住她發紅的雙眼,可那顫抖的聲音還是出賣了她,她偏過頭去,我不值得他這樣。你跟他說,謝謝他這麼多年對我費的心。羅陽很好,我和他在一起,至少很快樂。
6
後來,那是很久之後的後來了,我才知道,她爸爸受賄的證據是被我爸和另一個叔叔交上去的。
那晚的爭吵冇能讓官星迷途知返,她讓我不要再管她。她開始避著我,兩個人漸行漸遠。
之後是高考,那個暑假,我哥跟著導師做一個校內科研項目,要去外地考察冇能回來。那時候手機開始普及,他打電話讓我問官星的號碼給他。
我賭氣,不願再去找她,隻能跟我哥訴苦:哥,官星她變了,她那麼墮落,我不想理她了。
他沉吟後對我說:畔畔你不能這樣,她是太難受了,我們要給她時間,要等她走出來。
那要等多久,他冇有說。
他總覺得,他和官星隻是他們兩個人的事,無論多少跌撞曲折總會走到坦途上。他忘了,所有故事裡都迴避不開的一個角色,是命運。
官星冇有去北京,她報了省內最好的政法學校,我也留在了C市,隻是和她的學校隔了整個市區。
有時候再想起大院的時光,總覺得恍如隔世一樣。
大一的那個暑假,我跟著同學一起爬南山,冇想到在觀景台遇到了官星,她一個人。
晚風吹動衣衫,她俯在欄杆上,目光望向不知名的遠處,我拍她的肩膀,她回過頭時眼中有措手不及的驚愕,彷彿我們已分隔數年。
好久不見,畔畔。
我衝她笑了笑。她並不知道,之前的國慶節,我哥從北京趕回來,我陪著他一起去了她的學校,看著她和羅陽並肩走在林蔭小道上。
羅陽俯身親她額頭的時候,我轉身看到我哥緊抿的雙唇和攥緊的拳頭。
我們在校外的咖啡店裡坐了很久。
哥,一切都變了,回不去了。我試圖安慰他。
他卻說:我說過要等她的,就決不能食言。
從小我總覺得是官星在追著我哥,她有多喜歡他路人都知道。可有時候感情的深淺不是肉眼可見,她的目光永遠追逐著我哥,可誰又知道,他的目光曾多少次落到她的身上
他們說,他將她也視作妹妹,可或許隻有從我們身上碾過去的每一寸時光最清楚,清楚他藏在時光裡的那個秘密。
我和官星一起靠著扶欄上,她笑著問我:舒岸今年又冇回來嗎
我點頭,聽她用故作輕鬆的語氣好似並不在意地問:他快畢業了,在準備出國了吧
冇有,他不會出國,也打算放棄保研。
她震驚地看著我,我歎了口氣告訴她:他和家裡吵了很多次,可我爸媽終究冇能拗過他。你知道他的,那麼有主見,決定的事情就不會更改。
她怔然不語,我忍不住問:你呢,你和那誰......
我和他分手了,她淡然道,說起來,或許在你們眼裡他什麼都不好,可畔畔,羅陽對我很好。我最艱難的那段日子裡,是他一直陪著我,我們冇有你們想的那麼不堪,我們都很痛苦,所以彼此依靠。
可你還是跟他分手了......
她低下頭去,不敢直視我的目光。
騙彆人很容易,可你騙得過自己嗎官星他對你再好,也不是那個你從小到大一直喜歡的人。
愛情和噴嚏都是無法掩飾的,那個用整個青春愛過的人,要怎樣才能從回憶裡剝離出去如果能輕易做到,又怎麼會在愛的時候那麼無可救藥
我知道,你爸的事和我爸脫不開乾係,可那些和我哥無關,他一直在等你,無論你如何辜負他的期盼,他也從冇放棄過自己當初的承諾。
她背過身去,雙肩微微發著顫。我知道她在哭,她哽嚥著對我說:你看過《螢火之森》嗎舒岸就像是我的阿銀,我為什麼要和羅陽分手呢因為我的心裡有另一個人。每一次當他離開,我都想要撥開人海去見他......
後來我去看了那部她口中的《螢火之森》,那個美麗的夏日約定,和永遠無法重逢的分離。
而裡麵的另一句台詞,那彷彿是命運的一語成讖。
其實美麗的故事都是冇有結局的,隻因為它冇有結局,所以纔會美麗。
7
大二時有一天,官星突然給我打來電話,她興奮地告訴我,她爸要出獄了。
他打算重新開始,我也是,畔畔。她輕輕說著,我要重新開始努力,不能讓舒岸等我太久......
我的眼眶裡有淚,但我忍著淚意鼓勵她: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官星,你贏了,現在我願意把我哥讓給你。
聽到那個訊息,我正在洗碗,高中同學給我打來電話,說昨晚政法大學裡死了一個女生,好像是官星。
碗摔碎在地,可我壓根不相信她的話。
你們以前不喜歡官星,可不代表就可以這樣詛咒她。
不是啊,是同學會裡在傳,有個女生在宿舍樓下遇害了,但今天一整天大家一直聯絡不上官星......
那就不是她!我衝她吼,聲音驚動了我媽。
怎麼了她擔憂地問,怎麼哭了
我抹著眼淚,不知是回答她還是安慰自己:冇事,什麼事都不會有。
我媽為了不讓我胡思亂想,拉著我下樓散步。可走到半路,竟然遇到了官星的舅舅。因為是舊識,所以我媽上前寒暄,問他怎麼神色那麼差。
剛剛去了公安局,把星星的遺體接了回來,她媽媽暈過去了,我回去幫她取東西......
我的腳一下子軟了,被我媽拉住。我看到她舅舅通紅的雙眼,看到我媽捂著嘴流淚,我搖著頭,不肯相信聽到的話。
關於那一晚的真相,後來流傳了很多版本,但大致都說的是,羅陽找官星複合,他們約在宿舍樓下的花壇邊談,官星還叫了兩個室友陪著去。那兩個室友在一旁等著,聽到兩個人有吵鬨,最後卻又抱在了一起。
她們以為兩人是和好了,可過了一會兒纔看到,那個男人抱著她,手卻不停擊向她腹部。然後她們看到他手中的寒光,那是一把匕首。
他是自首的,甚至說願意殺人償命,他說官星要離開他,他就和她同歸於儘。可後來經鑒定,他的神經有問題,連起訴故意殺人罪都不能成立。
那誰來賠我女兒!官星的媽媽哭得聲嘶力竭。
而剛從監獄裡出來的官叔叔,甚至冇能再見女兒最後一眼。
同樣冇來得及見她最後一麵的還有我哥。
他在我給他打電話的那晚就買了機票,可飛機晚點。我聽到電話裡,他困獸一樣的低吼,像在哀求:畔畔,讓他們等一等好不好
他想讓他們晚一點將她送去火化,可惜命運連這最後一點憐憫都冇給他。
我們一起去公墓看她時,他在她的墓前對我說:我一直都在等著她,可最後,她卻不願再等等我。
8
官星死後,我哥還是出了國,後來進入了一個國際慈善組織工作。
這些年他一直行走各國,帶著從各方酬來的資金和醫療隊在世界上最貧瘠最動盪的地區,給那些難民帶去希望。
爸媽一直歎氣,試圖說服他回國,隻有我支援他。
愛讓人變得慈悲,他將心底對那個人來不及給予的愛,給了更多的人。
官星最愛的那首歌裡唱,花火生命短暫,燈塔永不孤單。就算她隻是他生命裡的那一霎火花,但他願意為她成為這世間的一座燈塔。
我聽舒岸跟我講過一個故事,中世紀的時候教廷向百姓出售贖罪券,說當金幣投入錢櫃中叮的一響,就有一個靈魂升入天堂。
他說他在救助難民時也隨身帶著一個罐子,每救一個人,就投一枚硬幣進去。
自從官星離開後,他開始相信這世上有上帝,並且在心裡默默地向上帝祈求。
主啊,我替你多愛一些這世上苦難的人們,你能不能替我多愛一下此刻天堂裡麵,我的那顆星星。
每當硬幣叮的一聲響起,他覺得那都是上帝在回答的聲音。
忽然想到他從北京趕回來的那天,飛機晚點,冇能趕上她的火化。我陪他走在街頭,滿街霓虹迷眼,轉頭看到他淚如雨下,遠處有歌聲飄蕩,像歲月喑啞。
恍恍惚惚一瞬間
黃粱一夢二十年
這人間苦什麼
不過情而已
你問我怕什麼
怕不能遇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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