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琉音靜靜地端著手中的麵條,心情無比複雜。
屋內的聲音卻還在繼續……
“可這番話要是傳出去了,對丞相府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說著,那丫鬟還歎了口氣,“先帝生前最恨的巫蠱之術,便是整個京都的老百姓都唯恐避之不及,她怎敢,唉,到底還是不夠親……”
“不許這麽說。”
沈時微的聲音帶著威嚴的訓斥。
“阿音自小養在外頭,即便跟我們不親,那也是應該!但我們不能跟她不親,她若嫌我們煩了,我們便離遠一些,她若需要幫助了,我們再湊上前去!旁人我們顧不了,但我是她的阿姐,怎能對她有意見?你身為我的人,又怎能像旁人一般說她?”
丫鬟怯聲迴話:“奴婢知錯。”
“雖不知她當年為何疏遠了家裏,但如今,她即願意主動見我,從前種種便都不重要了,找個時間我們也去一趟將軍府吧,也好破了阿音與孃家人不和的傳聞。”
“……”
明明是充滿關心的話,卻聽的沈琉音無比心酸。
可是不該這樣的……
她的阿姐,依舊那麽的疼愛自己,自己又怎能夠因為她的不信任,就這般感受?
說到底,她們雖然親近,卻也並非從小一起長大。
即便是父親與阿孃,都不見得能對自己有多瞭解……
何況自被奪舍之後,穿越女為了不被發現,幾乎遠離了家裏的所有人……
他們分辨不出,完全情理之中。
就那一瞬間,沈琉音突然慶幸自己沒有和蕭燼珩說起這個事。
畢竟,連自己的親姐姐都信不了自己,不過與自己相處了一年的他,又能信自己幾分?
即便後來定了親,可沒成婚前的他們,又沒住在一塊……
連成日待在自己身邊的親人,都無從發覺。
何況是他一個外人……
“喂,你在那裏傻站著幹嘛?雨已經停了,你跟不跟我們一起迴去?”
遠處傳來雲舟的聲音,緊接著,前方的門被突然開啟。
沈時微站在門前,看著呆愣原地的沈琉音,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阿音,你怎麽這麽快就迴來了?”
沈琉音扯了個僵硬的笑臉,將手上的麵條交給了沈時微,“我煮的是清湯麵,所以比較快。”
她盡量裝的無所謂,用輕飄飄地語氣說:“那個,阿姐要照顧好自己,我先迴京了。”
說完她便轉身離去。
沈時微連忙叫住了她,“阿音……”
“怎麽了?”
沈琉音迴頭一笑,好似並沒有偷聽到什麽。
沈時微張了張嘴,眼中是難以言說的擔心,“不留下來陪阿姐幾日嗎?”
“不了,我還有不少事情要做,有時間再來。”
沈琉音擺了擺手,轉過身的瞬間,心中早已無比酸澀。
她理解阿姐。
亦理解所有人。
也正因為理解,她才會迫不及待的想要逃離……
如果無法解釋,又無法傷了他們的心,不如就這樣吧。
反正世間眾生,皆是孤單一人。
她也不必非要有人理解或是心疼。
從此,她會更加照顧自己的心情!
“……”
迴京的一路都很安靜。
沈琉音靠在窗邊閉目養神。
蕭燼珩坐在她的對麵,始終靜悄悄的。
見了阿姐一麵,沈琉音忽然就想通了不少。
又或是認清了現實。
之前她一直不懂,為什麽向來灑脫的自己,再麵對從前的好友時,卻會變得那樣別扭。
現在她懂了。
原來是委屈,是在意,是難過。
她在為他們的誤解,而感到傷心。
卻又因為從前的美好迴憶,而心軟。
可錯的並不是自己,為什麽要自己來承受那麽多?
或許隻要不在意了,也就能恢複從前的灑脫了吧……
思及此,沈琉音的心情越發平靜。
她開始冷靜的為自己規劃起了未來。
從前的朋友也好,親人也罷,既然已經無法挽迴,那她從此放下也罷。
等迴到了將軍府,她得想辦法把自己的所有嫁妝都悄悄收入空間。
再逼一逼楚玄晏同自己和離。
等恢複了自由,她立馬迴藥王穀去,與京都的一切不愉快告別……
“爺,已經進城門了,咱們是直接迴府,還是……”
“去先生那,把藥引帶過去。”
蕭燼珩終於張開了口,聲音始終淡淡的。
“你們去吧,天色已晚,我該迴去了。”
沈琉音也說了這麽一句,說完就要下車。
馬車也順勢停了下來,雲舟的聲音帶著不屑,“已到平安閣門口,距離將軍府一步之遙,你自己走迴去吧。”
沈琉音沒有理他,現在已經完全不想跟他們再多說一句。
剛要下車,手腕卻突然被人拉住。
那是蕭燼珩的下意識舉動,反應過來之後,他又連忙鬆開了手,語氣略僵,“送她。”
這話明顯是對雲舟說的。
可還不等雲舟迴話,沈琉音便已迅速跳下了馬車,“不必,也就一步路而已。”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不知好歹,王爺說要送你,不過是念著天都黑了,怕你一女的不安全!”
“是,我就是不知好歹。”
沈琉音難得懟了迴去,她目不轉睛的對上雲舟的目光。
“可能我實在看不出來,你們對我又有多好,我是欠了你們錢嗎?每次見麵都要冷嘲熱諷,每次看我都要斜我瞪我,我欠了你們多少錢呢?”
雲舟愣了片刻,正要說話,沈琉音已經繼續說道:“你們就那麽確定我傷害了你們?你們有來問過我嗎?你查過前因後果嗎?我也救過你們的命,你們救我兩兩相抵!”
“婚約一事父母之命,即便退婚的人是我,毀掉名譽的人依舊是我!被全京都當成笑話的同樣是我!我纔是受到最大傷害的人好嗎?你們的心裏是不痛快,我的心裏就痛快了嗎?”
“每一句話都夾槍帶棒的,那麽不想搭理我,你們大可不必出現在我麵前,沒必要給我添堵,也讓你們自己的心裏不痛快!”
說完,沈琉音轉身離去,完全不給雲舟反駁的機會。
雲舟的臉色難看極了,“她吃火藥了吧?剛剛見她阿姐的時候還和顏悅色的,突然間就……”
“走吧。”
蕭燼珩緩緩張開了口,聲音似有疲憊。
雲舟蹙眉,盡管心裏不爽,卻還是拉起了車門,將馬調了個頭……
而同一時間,不遠處的平安閣外,一個人影卻盯著馬車看了許久許久。
好一會兒才說:“那也不是將軍府的馬車啊,沈琉音怎麽從那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