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一絲迴憶,都在此時變成了紮進沈琉音胸口的尖刀。
她的阿孃,本是世上最好的娘親。
每當一段時間沒見,與自己再次相見時,她總是會緊緊摟著自己,然後說:“呀,我們小阿音長的可真快呀,都快比你姐姐高了呢,看來在山上的生活,比在丞相府上更快樂呢。”
她也會在自己吃胖了之後,溫柔地揉著自己的臉蛋。
“來給阿孃捏一捏你的小臉蛋,真柔乎,抱著你可真舒服呀,以後每天你都陪娘親睡覺好不好?”
她被寵的太好了。
以至於在藥王穀的時候,她也會學著寫信,告訴娘親,自己想她了。
然後沒幾個月,娘親就會不遠萬裏的趕來,抱著她一頓猛親。
“想阿孃了就跟阿孃迴去吧?阿孃給你買好多好多小裙子!”
“不行,那樣外祖母會孤單的……”
“……”
“都怪阿孃嫁的太遠了,以後我們小阿音可不要嫁的太遠,不然阿孃會傷心的。”
“……”
“這不是我們小阿音嗎?怎麽摔的渾身是泥?難為你在京都還能找到泥巴玩了。”
“我才沒有玩泥巴,我跟別人打架了!她們說我是山裏娃。”
“那你打贏了沒有?走!阿孃帶你過去,咱們打不死她!”
“……”
迴憶刺骨,令她痛徹心扉!
“你恨誰?”
蕭燼珩的聲音緩緩傳來,原來他已經來到了自己的身後,他說:“你為我尋藥,我可為你報仇。”
沈琉音的雙眼一片通紅,“恨誰……”
是啊。
她現在,該恨誰?
能恨誰?
外來者占據她的身體。
欺負她的愛人。
離棄她的家人。
而她,卻無可奈何……
思及此,一口鮮血猛的吐出!
沈琉音隻感覺眼前一黑,最後的記憶,隱約瞧見有什麽人正迅速衝來……
她滿心悲涼。
原來痛苦到極致,人真的會失去知覺……
可迷迷糊糊中,她好似聽到了蕭燼珩的聲音。
“沈琉音,你醒醒……”
已經很久沒有聽過他如此焦急的語氣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為何哭的這樣傷心?”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如今卻帶著難以掩飾的無力,“分明不該管你的。”
她感覺到,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中。
那人抱著自己,恨鐵不成鋼的喃喃自語。
“我真是,自找的。”
“……”
不知過了多久,沈琉音才終於睜開了雙眼。
看著眼前陌生的環境,沈琉音猛地坐了起來,“阿孃!!”
那是一間幹淨整潔的小屋,屋子不算大,隻是無比的陌生。
她躺在軟榻上,一坐起來,便猛地對上了蕭燼珩俊俏的臉龐。
距離的突然拉近,讓蕭燼珩渾身一僵,他立即從床邊起身,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醒了?”
外頭是沙沙沙的雨聲,屋裏點著幾盞燭燈,看來此時天都快黑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我們這是在哪?”
“你昏迷之時,雲舟已經找到了藥草帶迴,隻是大雨傾盆,不好趕路,故在城外一處莊園落一落腳。”
蕭燼珩說完這句話,便起身走了出去。
無人發現,他的耳根早已紅透……
雲舟倚靠在門前,“從前生龍活虎的小霸王,如今怎麽成了一個病秧子?每次見麵都半死不活的,隨便找來一個大夫,都說你體質極虛,你是把半條命都交給你的心上人了嗎?”
他的語氣充滿了嘲諷,似乎還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
沈琉音默了默,“我說過,你們能找到藥的。”
言下之意就是,沒必要帶著自己。
雲舟冷聲,“確實,帶你就是多此一舉!醫術忘了,輕功也廢了,十多歲的身體,看著卻像是個五六十歲的老婆子,脆弱得不堪一擊!帶你出門還得隨時隨地為你找大夫,你可真是一個拖油瓶!”
“你說的對。”
沈琉音麵無表情的說:“所以以後,再有類似的事情,還請你們找別人去。”
雲舟唇角一抽,“你……”
“大哥哥,糖葫蘆,吃糖葫蘆!”
不等他把話說完,一個圓鼓鼓的小屁孩就突然衝到了他的腳邊,那孩子看著四五歲大,一手抓著冰糖葫蘆,一邊踮起腳尖遞給雲舟。
雲舟立即蹲下,聲音都溫柔了許多,“哥哥不吃糖葫蘆,你自己吃吧。”
“娘親給辰辰買了好多好多糖葫蘆,這個給哥哥吃……”
小孩一邊說著,一邊已經將糖葫蘆塞到了他的嘴巴裏。
他有些無奈,“好吧,那辰辰的糖葫蘆在哪呢?”
在那個孩子出現的第一時間,沈琉音便已慢悠悠的下了床。
她神情複雜的看著那個孩子,“辰辰……”
這個名字,怎麽那麽像……
“難為你還記得你姐的兒子,我還以為如今你六親不認了呢。”
雲舟依舊滿臉嘲諷。
而話音剛落,沈琉音立即上前了兩步,“真的是小辰辰……”
她阿姐的兒子,都這般大了?
阿姐好像是在自己迴到京都的第三年嫁人的,那時自己懵懵懂懂,隻記得阿姐流了好多的眼淚。
次年她便生了辰辰,當時辰辰還被抱在手中,奶呼呼的十分可愛……
如今,這孩子有四歲了吧?
眉眼間,還真有幾分像阿姐呢……
“辰辰怎會在這裏,那我阿姐?”
“你可別胡思亂想!我們隻是經過此外,並非是特意帶你過來看她們!”
雲舟連忙開口,“這莊園是尚書府的地盤,你姐喜歡待在這裏,你難道不知道?”
說完這句話,雲舟才一臉不自在的轉身離去,“算了,懶得管你!”
辰辰似乎不認得沈琉音,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就屁顛屁顛的小跑了開……
那小小的身影牽動著沈琉音的心,她連忙追了上去,最終在一處房門外,停下了腳。
門內,一位溫柔似水的女子一手拿著糖葫蘆,一邊微微笑著。
“糖吃多了,可是會掉牙的,娘親幫你咬掉一口好不好?”
辰辰嘟著嘴巴,“那娘親隻能咬一口……”
“好,就一口。”
“……”
那美麗的臉龐,與娘親至少有七分像……
僅一瞬,沈琉音的眼眶便紅了一片。
阿姐還是一如既往的美麗。
與從前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