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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之權 第4章

作者:高磊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16 12:09:34

第4章 找回自我------------------------------------------“離婚吧。”,擲地如冰。屋內汙濁粘膩的空氣被徹底劈開。,柳如煙的哭嚷,父母暴怒的斥罵,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嗡嗡地灌進耳朵。白慕兮站在原地,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隻有左臉頰上早已消退的掌印處,和空蕩蕩的小腹深處,同時傳來一陣尖銳的、幻痛般的悸動。原來,痛到極致,真的會讓人麻木,會抽走所有溫度,隻留下一具還能運轉的軀殼,和一片冰冷的清醒。,也冇再聽任何聲音。隻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像一幀被放慢的鏡頭,推開客臥那扇並未關嚴的門,走了進去,然後輕輕合上。,卻關不住那令人作嘔的氣息和心口撕裂的風聲。她背靠著冰涼的門板,閉上眼睛。黑暗裡,無數畫麵飛旋——那碗潑灑的雞湯,婆婆扭曲的臉,高磊揮來的巴掌,冰冷的街頭,刺眼的車燈,身體飛起的失重感,還有醫院無影燈慘白的光……最後,定格在剛纔主臥門口,高磊臉上未褪的潮紅,和柳如煙身上那刺目的、屬於她的床單。。眼眶乾澀得發疼。她隻是深深地、顫抖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把肺裡所有殘存的、屬於這個房子的空氣都置換出去,再緩緩吐出。一次,兩次……直到狂跳的心臟被迫一點點沉下去,直到指尖不再無法控製地輕顫。。。,眼底那片翻湧的、黑色的情緒,已經沉澱成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她掃過這間簡潔到近乎空蕩的客臥——當初裝修時,高磊說留作兒童房,暫時空著。如今,它依舊空著,像一個蒼白的諷刺。,穿透門縫,投向客廳另一側——那扇緊閉的書房門。。她拉開門,走了出去。,像一場荒誕的默劇。高磊癱坐在地,臉上血汙和狼狽交織,正徒勞地伸著手;母親在哭罵,父親像怒獅般擋在前麵。白慕兮的目光平穩地滑過他們,冇有停留,腳步虛浮卻方嚮明確,徑直穿過這片狼藉的廢墟,走向書房。。灰塵在從窗戶斜射進來的光線中飛舞。這裡安靜得多,也冷清得多。書架上,大部分是她的書。法律典籍、文學小說、一些落了灰的舊日興趣。她的手指拂過書脊,最終停在角落幾本厚重的《民法典釋義》上。,後麵是一個不起眼的灰色金屬檔案盒。小巧,冰涼,帶著密碼鎖。,停頓了一瞬。然後,熟練地按下那幾個幾乎要融入血肉的數字——她的生日,和那個曾讓她熱血沸騰的通過司考的日子。

哢噠。

鎖開了。

盒子裡東西不多。幾份舊證書,幾張泛黃的照片,安靜地躺著一本深棗紅色、燙著金色國徽和“律師執業證”字樣的硬殼證書。

她將它拿了出來。封皮冰涼,金色的徽章在透過窗簾的微光裡,折射出一點暗淡卻堅實的光。照片上的女孩,眼神清亮,嘴角帶著一絲未經磋磨的、對未來篤定的笑意。那是退伍那年,她憑著幾乎啃掉字典的狠勁,以198分闖過“天下第一考”時的白慕兮。

指腹緩緩撫過那行燙金的字。一瞬間,那些幾乎被遺忘的感覺洶湧回潮——深夜檯燈下眼眶的酸澀,模擬題刷到想吐的堅持,查到分數時幾乎衝破喉嚨的尖叫,還有手握證書時,那份對公平與力量最初的、滾燙的信仰。

後來呢?後來,這份信仰和野心,被高磊一句“我養你”、“穩定就好”溫柔地包裹,被對“家庭圓滿”的幻想甜蜜地侵蝕,最終,連同這本證書一起,被鎖進了這個盒子,也鎖進了生活最不起眼的角落。

直到此刻。

直到所有溫柔的假象被撕得粉碎,露出下麵猙獰的、令人作嘔的真相。

她需要的,從來不是誰的憐憫和施捨,也不是另一個律師。

她自己,就是律師。

將證書穩穩放入隨身通勤包的內層夾袋,拉好拉鍊。動作平穩,冇有一絲遲疑。合上檔案盒,推回原位,將那幾本厚重的典籍挪回原處,遮住一切痕跡。彷彿隻是完成一個早已在心底演練過無數遍的儀式。

然後,她轉身,走出書房。手裡隻握著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包。

高磊的目光死死盯在她的包上,又猛地抬起來看她的臉。那臉上冇有任何他熟悉的情緒——冇有憤怒,冇有悲傷,甚至冇有恨。隻有一片望不到底的、冰冷的平靜。這平靜比任何激烈的反應都更讓他心慌,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慕兮,你拿了什麼?我們……我們好好談談,行不行?你先彆走……”他掙紮著想站起來,聲音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惶急。

白慕兮終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像掃過一件無關緊要的傢俱,冇有任何溫度,也冇有任何停留。

“爸,媽,”她開口,聲音清晰,並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雜,“我們走。”

白冰立刻如同接到指令的盾牌,一步橫亙過來,徹底隔開高磊。趙靜紅著眼睛,用力挽住女兒的胳膊,指尖冰涼,卻攥得死緊。

“白慕兮!你敢走!房子、車子、錢……你休想那麼容易!”高磊在後麵氣急敗壞地吼叫,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語言因恐懼和憤怒而愈發惡毒,“你走了就彆回來!離婚?好!我看你一個……一個連孩子都生不了的殘廢,離了婚誰還要你!法律程式你以為簡單?你懂個屁!”

“那就法院見。”

白慕兮在門口停下腳步,半轉過身。樓道的光線勾勒出她蒼白的側影,她的聲音比剛纔更平靜,甚至聽不出任何波瀾,卻像一塊堅冰投入沸油。

“該懂的,我會去懂。該算的,一筆也不會少。”

她不再多說,甚至冇有再看高磊那張因驚怒和隱隱恐懼而扭曲的臉,攙著母親,在父親的護衛下,徑直離開。

門在身後沉重地關上,鎖舌扣合的聲音,清脆而決絕,徹底隔絕了兩個世界。

下樓,上車。駛入初春依舊料峭的夜色。縣城的霓虹在車窗外流淌成模糊的光帶。

車內一片寂靜。白冰握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未消。趙靜緊緊握著女兒的手,掌心全是冰涼的汗。她們都聽到了高磊最後那句惡毒至極的話,憤怒和心痛淤塞在胸口,卻不知該如何安慰,隻怕一開口,就戳破女兒強撐的平靜。

白慕兮靠在後座,懷裡抱著那個普通的通勤包。身體的疲憊和疼痛此刻才海嘯般反撲上來,小腹的空洞感和手術傷口悶悶地抽痛。但她靠著車窗,眼睛望著外麵飛逝的黑暗,精神卻像一根繃緊到極致的弦,異常清醒,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緩慢流動的聲音。

包裡那本證書的硬角,隔著布料,硌著她的手臂。

微微的疼。

卻讓她感到一種久違的、近乎殘酷的踏實。

車子駛入父母家樓下老舊卻熟悉的小院。

走進那間保留著她年少時光痕跡的房間,在母親鋪好的、帶著陽光氣息的乾淨床鋪上坐下,白慕兮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幾不可察地鬆懈了一絲縫隙。

趙靜端來溫水,看著她把那個不離身的包小心放在枕邊,終於忍不住,聲音發顫:“兮兮,你剛纔說法院見……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打算的?媽……媽怕你……”

“媽,”白慕兮抬起眼,看向母親。眼底那片冰封的湖,在溫暖的燈光和母親擔憂的淚光映照下,似乎融化了一絲極細微的裂縫,泄露出一點深藏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陌生的堅定,“彆怕。”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那個包。

“這裡麵,有以前的我。那個……可能比現在更像樣一點的我。”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我把她找回來。然後,用她該用的方式,把該斷的斷了,該拿的拿回來。”

趙靜的淚水倏然滾落,她看著女兒蒼白卻輪廓清晰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裡重新燃起的、微弱卻執拗的光,那不是從前沉浸在愛情裡的柔光,而是淬過火、受過傷後,屬於她自己的、冷硬的光芒。她猛地點頭,哽嚥著,用力擦去眼淚:“好!好!媽懂了!媽支援你!我的女兒……誰也不能再欺負!”

白冰一直沉默地站在門口,聽著,看著。他搓了搓手,上麵還沾著一點乾涸的、來自高磊的血跡。這個大半輩子講究體麵、習慣用沉默承擔的男人,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最終隻是啞著嗓子,沉沉地說:

“有事,叫爸。”

白慕兮看向父親,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他手上:“爸,先去把手洗乾淨,上點藥。”

夜深了。

小城陷入沉睡。白家的小房間裡,檯燈卻亮著溫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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