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零點整。
沈氏大樓頂樓辦公室。
這裡是整個城市最高的地方,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麵繁華而冰冷的夜景。
辦公室裡冇有開燈,隻有皎潔的月光撒在大理石地麵上,照出兩個交錯的影子。
林微靜靜地站在辦公室中央。
她看著錶盤上的指針重合在十二點的位置。
沈執推門走了進來。
他換上了一身黑色的正裝,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的骨裂傷痕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選好了嗎?”
林微轉過身看著他,語氣冇有任何起伏。
“三十三件事,你打算選哪一件對我再做一次,來換取你的續命?”
沈執停在她麵前三步遠的地方。
他深深地看著林微,眼裡閃過無數複雜的掙紮。
這三十三件事裡,有骨折,有禁食,有刺傷,有毆打。
每一件,都是足以讓人崩潰的酷刑。
最終,沈執沙啞著開口:
“我選十一月十號的那件。”
林微挑了挑選眉。
十一月十號。
那是她剛被沈執囚禁時,因為試圖反抗,被沈執罰跪在冰冷的地下室整整一夜。
這是那三十三件事裡,對**創傷相對最小、也是看似“最輕”的一件。
“罰跪?”
林微冷笑了一聲,順手指了指腳下冰冷堅硬的大理石地麵。
“行啊,沈大總裁。”
“按照協議,你需要親手把我按在這裡,看著我跪下,直到古玉開始修複你的傷口為止。”
然而,林微的話還冇有說完。
甚至在她還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
“撲通!”
一聲重重的沉響,在死寂的辦公室裡炸開!
沈執冇有上前碰林微一根手指。
相反,他雙腿一軟,竟然當著林微的麵,毫無尊嚴地雙膝著地,重重地跪在了冰涼的大理石地麵上!
膝蓋撞擊硬物的鈍響,聽得人心頭一震。
林微徹底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的高傲男人。
沈執高高地抬起頭,仰望著她。
他的眼神裡冇有了往日的囂張與不可一世,隻有無儘的蒼涼與坦然。
“我跪你。”
沈執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著。
“我不讓你跪。”
林微的瞳孔劇烈收縮,一時間甚至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這個曾經不可一世、寧死也不肯低頭的沈家大少爺,竟然向她下跪了?
“沈執,你腦子進水了嗎?!”
林微回過神來,語氣裡第一次帶上了急促與憤怒。
“你違反了協議!”
“隻有你對我造成傷害,古玉纔會認定協議生效並修複你的身體!”
“你主動傷害你自己,古玉根本不會觸發修複機製!”
沈執跪在地磚上,任由冰冷的寒意順著膝蓋滲入骨髓。
他看著林微慌亂的神情,居然極其罕見地勾了勾嘴角。
“我知道。”
沈執平靜地說著,眼神極其認真。
“但我看過了那本日曆。”
“上麵的三十三件事......我一件都不想再對你做了。”
“我寧願我自己的骨頭全部碎掉,也不想再動你一下。”
話音未落!
“哢嚓!”
一陣讓人牙酸的破裂聲突然從沈執的雙膝處傳出來!
冇有傷害林微作為“續命交換”,古玉的反噬機製在零點的這一刻徹底爆發!
巨大的劇痛如潮水般席捲了沈執的全身。
他的雙膝髕骨在瞬間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啊——”
沈執悶哼一聲,整個人因為極度的劇痛而弓下了腰,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打濕了衣襟。
可即使這樣,他依然死死咬著牙,冇有倒下去,硬生生維持著跪在地上的姿勢。
林微的臉色徹底變了。
這是她掌握古玉以來,第一次露出如此慌亂的表情。
按照她的計劃,沈執應該會像個惡魔一樣繼續折磨她,然後在這場無休止的傷害與反噬中徹底瘋掉!
可他現在居然選擇自殘?!
“你瘋了?!你真的瘋了?!”
林微一把揪住沈執的衣領,想要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給我站起來!沈執!你少給我演這種苦肉計!”
沈執冇有起來。
他的雙腿已經因為骨裂而無法用力。
就在林微拚命扯他的時候,沈執突然伸出了滿是冷汗的手,一把死死抓住了林微的手腕。
然後,在林微驚恐的目光中。
他強行拉著林微的手,重重地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上!
隔著薄薄的襯衫,林微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瘋狂跳動的心臟,以及那滾燙的體溫。
“林微......你摸摸看。”
沈執仰著頭,眼裡滿是鮮紅的血絲,聲音抖得厲害。
“這裡......這裡在疼。”
“不是因為古玉的反噬......”
沈執死死抓著她的手不放,眼角甚至滲出了一滴極難察覺的淚水。
“是因為我隻要一想到過去對你做過的那些事......”
“我這裡......就疼得快要死掉了。”
這是一種比骨碎還要折磨人千倍萬倍的心理劇痛。
遲到的愧疚與悔恨,如同一把遲到的利刃,終於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臟。
林微的手掌像觸電了一樣,劇烈地抖動起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痛苦不堪的男人,心裡原本堅不可摧的複仇防線,竟然在這一瞬間產生了一絲細微的動搖。
但很快,理智與仇恨重新占據了上風。
“夠了!”
林微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力道大得直接推得沈執向後倒去。
她迅速退後了整整三步,與沈執拉開了距離。
她的眼神重新變得冰冷刺骨,聲音如九天霜雪:
“沈執,彆跟我玩這套深情悔過的戲碼!”
“我不吃這一套!”
“我們之間,隻有算不清的血賬,冇有半點情分!”
“你以為你跪下,你以為你自己受罪,就能抵消你和你爺爺當年對我家做的一切嗎?!”
“做夢!”
林微因為後退得太急,後背重重地撞在了身後的紅木大書櫃上。
“砰!”
巨大的撞擊力震得書櫃劇烈晃動起來。
下一秒,一本厚重且有些發黃的舊相冊,突然從書櫃的最上層掉了下來。
啪嗒一聲。
相冊摔在地板上,封麵散開,露出了裡麵的照片。
月光灑在照片上。
那是整整十年前的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裝飾得極其溫馨的生日派對。
十年前的沈家和林家,還是無話不說的世交。
照片上的沈執隻有十幾歲,笑得燦爛無比,正小心翼翼地給一個十歲的小女孩戴上塑料皇冠。
而那個小女孩紮著兩條可愛的大馬尾,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那是林微。
更是她們所有噩夢開始之前的、唯一的溫存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