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殺我那天下著雨 第5章

第5章 等一個死人------------------------------------------。，是下午三點。陽光正好，街邊的梧桐樹剛抽出新芽，嫩綠嫩綠的。，玻璃窗上貼著“蘇念花坊”四個字，字體娟秀，像是女孩子自己寫的。門口擺著幾盆綠蘿和吊蘭，長得很好，葉子油亮亮的。，冇有立刻進去。。，林暮辭就再冇提過蘇念。沈夜白問過幾次，他都岔開話題。昨天晚上，沈夜白直接說：“把蘇唸的地址給我，我自己去。”。：“她不在療養院了。她出院了，開了家花店。”“你不去？”。，那雙眼睛裡又出現了那種東西——不是疲憊，不是痛苦，是彆的什麼。。？。。

店裡很安靜，到處都是花。玫瑰，百合，雛菊，滿天星，擠擠挨挨地放在架子上、桶裡、地上。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混著泥土的氣息。

櫃檯後麵冇人。

沈夜白往裡走了兩步，忽然聽見角落裡傳來一個聲音。

“等一下——”

然後一個人從花叢後麵站起來。

很瘦，瘦得好像一陣風就能吹倒。頭髮剪得很短，臉色蒼白，隻有那雙眼睛是亮的。

蘇念。

她比上次在療養院見到時精神了一些，但還是瘦得讓人心疼。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圍裙，手上還沾著泥土，顯然是在擺弄花。

看見沈夜白，她愣了一下。

“是你。”

她認出了他。

沈夜白點點頭。

“蘇念。”他說，“我有些事想問你。”

蘇念看著他，冇說話。

過了幾秒，她放下手裡的花，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坐吧。”她指了指櫃檯旁邊的一張小凳子，“這裡隻有這個。”

沈夜白坐下來。

蘇念在他對麵坐下，背靠著櫃檯，兩條腿伸得很長。她比上次看起來放鬆了一些，但眼睛下麵還是有很深的青黑。

“他讓你來的？”她問。

沈夜白知道她問的是誰。

“他不肯來。”他說，“我自己來的。”

蘇念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一閃就冇了。

“他當然不肯來。”她說，“他來了十年，一次都冇進來過。”

沈夜白愣住了。

“十年？”

蘇念點點頭。

“這家店開了十年。”她說，“他每年都來，就站在對麵那棵梧桐樹下麵，站一會兒，然後走。從來冇進來過。”

沈夜白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街對麵確實有一棵梧桐樹，樹乾很粗，應該有些年頭了。

“你每次都看見他？”他問。

蘇念又笑了。這次笑得久一點。

“我天天看著那棵樹。”她說，“他一來我就知道。”

沈夜白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念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很瘦，骨節分明，指甲剪得短短的，上麵還有冇洗乾淨的泥。

“他以為我不知道。”她說，“他以為我在這裡麵，看不見外麵。其實我每天都站在視窗，看他來了冇有。”

沈夜白的心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你等了十年。”他說。

蘇念抬起頭。

“不是十年。”她說，“是四千三百一十七天。”

沈夜白沉默了。

四千三百一十七天。

每天站在視窗，等一個人來。

那個人來了，站在對麵，然後走掉。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你為什麼不叫他？”沈夜白問，“你出去，叫住他。”

蘇念搖了搖頭。

“叫不住的。”她說，“他覺得自己不配。”

沈夜白看著她。

“不配什麼？”

蘇念冇有直接回答。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那棵梧桐樹。

“你知道嗎，”她說，“暮雨死的那天晚上，他在外麵。他去找周建國理論，被人攔在外麵，進不去。他聽見裡麵有人在喊，他以為是彆人，不知道是暮雨。”

沈夜白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後來呢？”

蘇唸的聲音很輕。

“後來他才知道，暮雨喊的是他。”她說，“他在外麵，暮雨在裡麵，喊了一夜的‘哥’。”

沈夜白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想起林暮辭說起弟弟時的那種眼神。

那種壓了十年的東西。

“他覺得是自己害死了暮雨。”蘇念說，“如果他當時能衝進去，如果能早一點知道，也許暮雨不會死。”

“那不是他的錯。”沈夜白說。

蘇念轉過頭，看著他。

“我知道。”她說，“他自己也知道。可知道有什麼用？”

她頓了頓，又看向窗外。

“他覺得自己不配活著，不配高興，不配……”她的聲音低下去，“不配被愛。”

沈夜白冇說話。

他想起林暮辭這些年做的事——查案子，查周建國，一個人扛著所有。他想起林暮辭看他的眼神，那種拚命壓著什麼東西的眼神。

原來他壓著的，是這個。

“所以他不來見你。”沈夜白說。

蘇念點點頭。

“他覺得自己冇資格。”她說，“他連弟弟都保護不了，怎麼能……怎麼能……”

她冇說完。

可沈夜白懂了。

怎麼能麵對我？怎麼能接受我的等待？怎麼能配得上有人等他？

“可你還在等。”他說。

蘇念笑了笑。

“我等的是他嗎？”她問，像是在問自己，“我也不知道。也許是等暮雨，也許是等他，也許隻是等一個結果。”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暮雨死的時候，我才十七歲。”她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比我大三歲，那時候也才二十。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沈夜白想起林暮辭說的那些話。

那年他二十歲，弟弟十七歲。

弟弟死了，父母離婚，母親瘋了。

他一個人，扛著所有。

“後來他走了。”蘇念說，“去了很遠的地方，說要查清楚。我留在原來的地方，等了他三年。他冇回來。”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

“第四年，我開了這家店。”她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開在這裡。後來他第一次來，站在那棵樹下，我才知道——原來他查到我在這裡了。”

“他來看了你。”沈夜白說。

蘇念點點頭。

“可他冇進來。”她說，“他站了一會兒，就走了。第二年又來了，還是冇進來。一年一年，都是這樣。”

她轉過身，看著沈夜白。

那雙眼睛很亮，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你說，他在怕什麼？”

沈夜白沉默了幾秒。

“他怕你看見他。”他說，“怕你看見他現在這個樣子。”

蘇念愣了一下。

“什麼樣子？”

沈夜白想了想。

“一個把自己活成囚徒的人。”他說。

蘇念看著他，眼睛裡有東西在動。

過了很久，她開口了。

“你懂他。”她說。

沈夜白冇說話。

他懂嗎？

他也不知道。

他隻知道，前世林暮辭殺他的時候，眼眶是紅的。他隻知道，這個人扛了十年，還在扛。

“你還會來嗎？”蘇念忽然問。

沈夜白看著她。

“我想多知道一些暮雨的事。”蘇念說，“你能來跟我講講嗎？你查到的那些。”

沈夜白點點頭。

“好。”

蘇念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笑得眼睛彎起來。

“謝謝你。”她說，“替他也謝謝你。”

沈夜白愣了一下。

“替他？”

蘇念看著他。

“你不是他找來的嗎？”她問，“他來不了，所以讓你來。”

沈夜白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是自己來的。林暮辭冇讓他來。

可也許，林暮辭心裡是希望他來的。

“算是吧。”他說。

蘇念又笑了。

她走到櫃檯後麵，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沈夜白。

“這個，幫我帶給他。”

沈夜白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

裡麵是一枚戒指。

很簡單的銀戒指，上麵刻著一個字——念。

“這是暮雨送我的。”蘇念說，“我們訂婚那天，他給我戴上。後來我把它還給暮辭了，讓他留著。他又給我送回來。送來送去，最後還是在我這兒。”

她頓了頓。

“你告訴他，這戒指，我替他保管了十年。”她說，“他可以來拿了。”

沈夜白看著她。

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光。

那光，叫希望。

他把盒子合上，放進口袋。

“我會帶到的。”他說。

蘇念點點頭。

沈夜白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蘇唸的聲音。

“沈律師。”

他停下。

“他不是不想來。”蘇念說，“是他覺得自己不配。”

沈夜白回過頭。

蘇念站在櫃檯後麵，瘦瘦的，小小的，卻笑得很好看。

“你告訴他，”她說，“等一個人，冇有配不配。”

風鈴叮噹響了一聲。

門在身後關上。

沈夜白站在街上，看著對麵那棵梧桐樹。

樹很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樹乾上有一道一道的痕跡，不知道是誰刻的。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往樹下走去。

走到樹下的時候，他看見了地上的菸頭。

很多菸頭，堆在一起，有新有舊。

最新的一根，菸灰還是完整的。

沈夜白抬起頭，看向花店的窗戶。

窗戶後麵，有一個人影。

她站在那裡，看著他。

沈夜白朝她點了點頭。

那個人影也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身，往街口走去。

口袋裡的戒指盒子硌著他的腿。

他想起蘇念說的那句話——

等一個人，冇有配不配。

林暮辭，你知道嗎？

章末鉤子：

回到律所，天已經黑了。

沈夜白推開辦公室的門，看見林暮辭坐在裡麵。

他坐在沙發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

“你去找她了？”他問。

沈夜白冇說話，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盒子，放在他麵前的茶幾上。

林暮辭看著那個盒子，一動不動。

“她讓我帶給你。”沈夜白說，“她說，她替你保管了十年，你可以去拿了。”

林暮辭盯著那個盒子，像盯著一個不該存在的東西。

過了很久，他伸出手，拿起盒子。

打開。

看見那枚戒指的時候，他的手抖了一下。

沈夜白看著他。

“她讓我告訴你，”他說，“等一個人，冇有配不配。”

林暮辭冇說話。

他隻是看著那枚戒指，看著上麵那個“念”字。

窗外有車駛過，燈光從他臉上滑過去。

沈夜白看見，他的眼眶紅了。

和前世殺他那天晚上，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