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髮被風吹起來,笑得露出了牙齒。她的臉型和我們的死者幾乎一模一樣,高顴骨、尖下巴、眉眼之間的間距。隻是照片裡的女人比死者年輕很多,看起來大概十七八歲的樣子,眼睛裡的光芒是一種死者眼睛裡已經消失了的、明亮的東西。
“她是誰?”我問。
王建深吸了一口氣。風忽然變大了,捲起地上的沙塵打在臉上生疼。遠處有一輛混凝土攪拌車啟動,發出轟隆隆的聲響,像雷聲從地底滾過。
“她叫林九月,”王建說,“十七年前失蹤,時年十八歲。失蹤地點是城南公園。那樁失蹤案當時轟動一時,因為在那之後的一年裡,城南公園附近陸續失蹤了七個年輕女性。她們被統稱為——”
“城南公園連環失蹤案。”
我替他說完了這句話。
城南公園連環失蹤案。這個案子的名字像一把生了鏽的刀,在我腦子裡緩慢地切開一道口子,往昔的記憶從那個口子裡湧出來,帶著血腥味和鐵鏽味,一下子把我嗆得喘不過氣。
那是我父親這輩子最大的心結。
十七年前,二零零七年,我十九歲,剛考上警校。那年夏天,城南公園附近開始有年輕女性失蹤。第一個報案的是一個叫林九月的女孩的家人——她的父母在女兒三天冇有回家後報了警。那時候冇有人太當回事,年輕女孩離家出走太常見了,派出所的人安撫了家屬幾句就打發回去了。但是一個月後,第二個女孩失蹤了。緊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到第七個失蹤者出現的時候,整個城市都陷入了恐慌。年輕女性晚上不敢出門,城南公園那片區域入夜之後幾乎變成了一座鬼城。我父親當時是重案組的骨乾,整個案子壓在他身上,他帶著人排查了三個多月,把城南公園翻了個底朝天,但是什麼都冇找到。那七個女孩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冇有屍體、冇有血跡、冇有任何掙紮的痕跡。
案子拖了三年,始終冇有破。後來懸案的檔案被封存,積壓在了檔案室最深的角落裡。但我父親冇有停止。我見過他半夜三點坐在書房裡,麵前鋪滿了當年的案卷,菸灰缸裡的菸頭堆成了小山。他的頭髮那幾年白得特彆快,從兩鬢開始,像冬天的霜一樣慢慢蔓延到頭頂。
二零零九年,事情有了一個突破。城南公園的人工湖清淤的時候,挖掘機在淤泥裡挖出了三具白骨。那三具白骨已經腐爛了很多年,法醫鑒定她們就是連環失蹤案中的三個受害者。但凶手是誰,她們是怎麼被殺死、怎麼被埋進湖底的,這些問題的答案隨著那三具白骨一起永遠地沉默了下去。
因為人們很快發現,埋著三具白骨的淤泥層上麵,鋪著厚厚的一層石灰。石灰具有強烈的吸水和防腐作用,如果不是因為那一年的大旱導致人工湖水位下降,這些白骨可能永遠不會被髮現。而把石灰鋪在屍體上的人,一定具備一定的專業知識——他知道石灰能隔絕氧氣、延緩腐爛,能讓罪證在湖底沉睡幾十年都不會被人發現。
從那天開始,凶手從一個藏在暗處的瘋子,變成了一個冷靜、專業、有預謀的殺人者。
而林九月,是那個案子的第一個受害者。如果城南公園連環失蹤案的凶手是一個人,那麼林九月就是他殺死的第一個人。
但是十七年後,林九月的屍體出現在了一根水泥管道裡。她被人掐死的時候大概是三十歲出頭,也就是說,她根本冇有在十七年前失蹤。她活了下來,活到了三十歲,在彆的地方度過了一整個青春,然後回到這座城市,被人殺死。
如果她不是十七年前失蹤的,那當年去報案的林九月父母是誰?警方檔案裡記錄的那個失蹤的十八歲女孩又是誰?我父親追查了三年、惦記了十七年的那個案子,從一開始的根基就是假的嗎?
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像一堆毒蘑菇,每一個掰開都散發著致命的氣味。
我拿著林九月十七年前的照片,手指的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照片上那個十八歲的女孩在梧桐樹下笑得很燦爛,她的背後是城南公園那片鬱鬱蔥蔥的樹林,樹影斑駁地落在她的臉上和肩膀上,像是時間的碎片提前落在了她身上。
“還有一件事,”王建的聲音把我拉回來,“技術科做了D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