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盛夏 第17章 希望這個東西，有時候挺殘忍的

第17章 希望這個東西，有時候挺殘忍的唐義沒答。

“吃你的吧。”說完轉身進了隔間。

隔間內，他把手裡那根黃瓜放在桌上。

電磁爐上的水還沒燒開，水麵剛冒起一層細密的小氣泡。

唐義站在長桌前，手裡已經滑開了手機，螢幕亮著，通訊錄裡躺著一個新號碼。

備註是“宋漫”。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拇指在螢幕上懸著，莫名其妙地頓了下。

他皺了皺眉，就是打個電話而已，通知一聲，公事公辦，有什麼好猶豫的？

手指按下去。

嘟——嘟——嘟——

響了三聲，那邊才接。

“喂？”

女生的聲音帶著點喘，像是剛進家門還沒來得及坐下。

“是我。”唐義頓了頓，“唐義。”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宋漫的聲音傳過來，比剛才輕了一點：“嗯。”

她的聲音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聽著像是在笑。

唐義靠在桌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點了兩下，說：“剛纔有個狗仔摸到網咖來了，拿著你那天摔倒的視訊，想打聽你的事，你最近出門注意點。”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宋漫：“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

“沒事。”

兩個人同時不說話了。

電磁爐上的水冒了幾個泡浮上來，沒過一會兒又破掉。

唐義聽著電話那頭的呼吸聲，淺淺的，但很清晰，像隔著一層薄紙。

“到家了？”他問。

“嗯，剛到。”

“行，那我掛了。”

“嗯。”

電話斷了。

宋漫把手機捏在手心裡，背靠著門闆平復了一陣心跳。

她臉上的口罩和墨鏡都已經摘了，回想剛剛她和唐義的對話，雖然他語氣帶著一股公事公辦，硬邦邦的，但她還是好開心，嘴角忍不住淺淺彎起一抹弧度。

這是第一次和他通電話，想不到自己居然緊張得話都說不來了，隻會說“嗯”和“謝謝”。

宋漫啊宋漫，你還是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傻樂了好幾秒，忽然想起正事。

得把這個號碼存起來，不然下次他打電話來她都不知道是誰。

於是她推開房門，往客廳方向喊了一聲：“王書航。”

王書航正窩在沙發上打遊戲，聞言揚聲道：“啊？”

“過來幫我存個號碼。”

“等一下等一下！我這波團戰、好死了……來了來了。”王書航趿拉著拖鞋走過來。

在門口接過她的手機，“第一個是吧？存啥名？”

“唐義。”

“她誰啊？”

“一個朋友。”

王書航哦了一聲，低頭打字：唐姨。

打完把手機塞回她手裡：“好了，我去打遊戲了。”

“嗯，去吧。”

宋漫回到房間，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剛想坐下緩緩，手機又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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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專屬鈴聲，她給詹潔設的是《晴天》，每次響起都能在一堆通知裡第一時間分辨出來。

“媽。”

“漫漫，吃飯了沒有？”詹潔的聲音從大洋彼岸傳過來，帶著一點疲憊，但語氣還是和平時一樣。

“還沒，小姨在做了。媽，你那邊幾點了？”

“淩晨三點多。”

宋漫皺眉：“那你怎麼還不睡？”

“睡不著，想著跟你說一聲，我這邊可能要晚幾天才能回來。”

宋漫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怎麼了？”

“小周幫我約的那個專家，我們見了，但沒談出什麼結果來。”詹潔的聲音平靜，但宋漫聽得出來，那平靜下麵是壓著的是失望。

“他把你的病歷研究了好幾天，說情況比較複雜，他手頭沒有把握的方案，不過他給我們介紹了另外一個專家，在德國，說是這方麵的權威，我打算過去看看。”

宋漫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嗓子有點緊。

“沒事的漫漫，”詹潔的語氣反而輕快起來，“多試一次就多一次希望嘛，這個不行咱就換下一個，總有一個能行的，你要相信媽媽，媽媽一定能把你的眼睛治好。”

宋漫垂下眼睫。

她看不見自己的手，但她知道自己在發抖。

“嗯。”她應一聲。

“你別喪氣啊，媽媽都沒喪氣，你喪什麼？”詹潔在電話那頭笑了下，“前幾天在加拿大，我跟小周還有你周叔叔去看了尼亞加拉瀑布，那水聲大得隔著一公裡遠都能聽見，等你好了，媽媽也帶你去看。”

宋漫靜靜一笑：“好。”

“行了，不跟你說了，明天一早還要趕飛機，我得去睡了。”

“媽，你注意安全，不會交流就用多翻譯器。”

“放心吧，有小周在呢，他英語比我好多了，出門在外都是他照顧我，你乖乖在家，聽你小姨的話。”

“嗯。”

“掛了，早點吃飯。”

電話“嘟”一聲結束通話。

宋漫把手機放在床邊，慢慢躺下來。

窗外的蟬鳴忽然變得很響，一聲疊著一聲，像夏天在用盡全力喊最後一嗓子。

室內的空調在輕輕吹著，冷氣掃過她裸露的小腿，涼意順著麵板往裡滲，一直涼到心窩裡。

希望這個東西，有時候挺殘忍的。

就像是老天爺在你灰暗的世界裡放了一扇門，門後麵散發著光，你滿懷期待地走過去，推開門卻發現，後麵是一堵牆。

這幾年她做過太多次這種心理建設了，每次她媽說找到新專家，她嘴上心平氣靜說著“好，去看看”，心裡還是會偷偷期待一下。

萬一呢？萬一這次是真的呢？

結果每一次，都是同一個結局。

她忽然想到了唐義。

當初他遭了那麼大的事，得多疼啊……現在不也堅持下來了嗎？

他都能扛下來，那她也能。

……

深夜，整棟樓都特別安靜。

宋漫坐在書桌前，手裡握著一支錐筆在盲文紙上戳小孔，她在寫東西。

沒有旋律的時候她就寫詞，想到什麼寫什麼，寫了再改，改不了再重寫，有些句子留著，有些句子連她自己都看不懂當時想表達什麼。

曲子才完成了三分之一，還遠著，也不急。

寫了大概十幾行，宋漫手指停下來，歇了口氣。

摸到旁邊的手機按了一下側鍵，機械女聲報時：十一點三十分。

已經這麼晚了，小姨他們應該都睡了。

她把東西收好，拄著盲杖站起來，輕輕走到門口拉開房門，準備去下洗手間。

因為怕吵醒人，動作放的很輕。

房門剛拉開一半，客廳裡的聲音就飄了過來。

“你姐說一個星期就回來，誰知道下次又會不會說半個月，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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