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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他日我若為天帝 > 第四十四章 辭舊迎新武運昌(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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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文若通常不會專門派人送來奏摺,都是統一批閱後,在固定的時間送到聖前。

所以劉玄寰一聽就知道這封奏摺不簡單,當即開口:

“送進來吧。”

禦前太監將南明國國書與仲文若親筆寫的奏摺奉上,然後退出書房。

劉玄寰當著張一載的麵直接看了起來,先看南明國國書,然後又看了仲文若的奏摺。

大漢天子神情不變,將國書與奏摺遞給張一載:

“丞相也看看吧。”

張一載雙手接過,很快就看完了,但冇有發表任何看法。

“丞相覺得朕該準了這封奏摺嗎?”

劉玄寰語氣隨意地問道。

若是平時,張一載肯定會說‘陛下聖心獨裁’,哪怕他已經是輔佐過兩任天子的大漢丞相,也不敢隨便對一位哲子發表看法。

但對上劉玄寰的眼神,張一載心中一凜,肅然道:

“臣以為,仲哲子因王名雲一事耿耿於懷,故而在對武國的處置上.....略有些嚴苛。”

劉玄寰冇有說話,但顯然是認可的,示意張一載繼續。

張一載一邊觀察天子的臉色,一邊說道:“這次武國雖有違規之嫌,但終究冇有真正挑起戰火,是南明國內部有人自願投向武國,這並未違背陛下的旨意。”

他冇有直接回答天子的問題,但已經表明瞭自己的態度。

其實在他看來,天子不是真的在意武國這樣一座小國會如何,而是不願意在兩位哲子之間有太明顯的傾向。

仲哲子看似針對武國,實際上是在針對王名雲。

而針對王名雲,就是在針對那位朱哲子!

儒家十哲每十年輪換一次,會選兩人坐鎮朝堂,輔佐天子。

早晚會輪到朱哲子坐鎮朝堂的那天,天子如果太偏向仲哲子,把朱哲子得罪狠了,等朱哲子坐鎮的那十年,日子還過不過了?

更何況這位天子本就不是強勢霸道的性格,兩不得罪纔是對方的常態。

張一載知道,需要自己為天子分(背)憂(鍋)的時候到了。

他拱手道:“臣認為仲哲子的奏摺有待商榷,臣可與禮部,鴻臚寺再議一議。”

劉玄寰正打算點頭應下,讓丞相帶著禮部的人去和仲哲子掰扯,卻突然一頓。

“陛下?”

張一載察覺到天子神色有異。

劉玄寰:“朕突然想起一事,落雲城那一戰,監天司事後向朕彙報過,說蓬萊洞天的軌跡,那個時候在落雲城上空出現過。”

張一載眼神變幻,心念千轉,立刻反應過來:“陛下的意思是......王名雲去見過人祖?”

落雲城一戰,唯一有可能吸引那位人祖的,隻有王名雲。

王名雲展現出的驚人戰力,最後甚至不可思議地突破到元嬰境!

此事當初也上達天聽,讓劉玄寰格外關注過。

事後監天司向他彙報蓬萊洞天的軌跡在落雲城出現過,他當時並冇有太在意。

畢竟人祖已經上萬年不曾出手,或許隻是去看個熱鬨。

但如今,人祖在大梁帝國出手,一劍驚神州!

三帝七強,每個國家都必須提高對蓬萊洞天的重視!

劉玄寰再回想起當初監天司的彙報,不由得聯想到很多。

如果王名雲去蓬萊洞天見過人祖。

如果人祖在王名雲身上也有落子......

“此事不必再議。”

劉玄寰已經有了決斷。

他用手按在仲文若的那本奏摺上:

“留中不發。”

......

“留中不發?”

天子的意思很快就傳到了仲文若這裡,讓這位哲子露出詫異的神色。

留中不發的意思是,遞上去的奏摺既不執行,也不討論。

當今天子坐朝四百多年,廣納賢士,善聽諫言,以仁德著稱。

凡是坐朝的哲子提出的建議,政策,他或多或少都會采納,從無直接駁回的情況。

留中不發,已經是這位天子對哲子最大的‘反對’態度。

四百多年來,留中不發的奏摺屈指可數。

為了區區一個武國,天子‘留中不發’了?

仲文若放下手中筆,陷入沉思。

片刻後,他拿起筆繼續批閱奏摺。

似乎什麼事都冇發生過。

......

武國。

鐘武在武德城內等了整整一個月。

既冇有等來南明國發兵平叛的訊息,也冇有等來大漢帝國的任何處罰。

似乎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顧飛煙帶著一城四縣還有七萬多百姓成功加入武國。

南明國顏麵大失,王明乘無能狂怒。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哦,唯一的後續是南明帝王明乘在不久後公開明旨,痛罵顧飛煙和武國,並說如果不是大漢天子令三國停戰,一定要讓叛徒和武國付出代價雲雲......

大漢帝國不表態,南明國更加不敢擅動刀兵,隻能在口頭上譴責一下武國和顧飛煙。

對雙方來說都不痛不癢。

鐘武之所以敢‘捋虎鬚’,去試探大漢帝國的態度,自然是因為背後有人祖撐腰。

如今大漢帝國冇有追究他的‘擦邊’行為,他也樂得省了一次讓人祖出手的機會。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三國無戰事。

終於迎來一段寶貴的和平時期。

......

武興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年節將至。

這是鐘武登基後的第一個年節,武德城迎來入冬以來最晴好的一天。

前幾日那場大雪將整座城池裹成素白,今日陽光破開雲層,琉璃瓦上的積雪開始消融,簷角滴滴答答落下水珠,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水窪。

街道兩側,人們早早掛起了紅燈籠,踩著梯子,將嶄新的‘福’字幡旗懸掛在門楣之上。

蒸糕的甜香,臘肉的熏香、還有孩童們手裡糖葫蘆的酸甜氣息,混在冷冽的空氣中,透出了幾分暖意。

在經曆過城破,胡蠻的屠殺之後,這座武國的京城終於重現了幾分往昔的熱鬨。

何府。

書房內,何微隻穿了一件單薄的衣衫,手中捧著一杯熱茶。

身為第三境的修士,他已不懼寒暑。

他麵前坐著一位四十餘歲的男子,正是張錦之。

當初何微落魄時,隻有這位老下屬主動拜訪過他,還提醒了他演武堂的重要性,讓他抓住了機會,之後一飛沖天。

何微被封了伯爵,擔任戶部侍郎後,投桃報李,將張錦之這個渠縣張家鎮的鎮長提拔成了京官,如今也在戶部,繼續跟隨他做事。

“大人看起來似乎心緒不寧?”

張錦之問道。

年關將近,他這個下屬今日主動提著禮物登門拜訪,和何微一起吃了午飯。

飯後,何微邀他來書房一敘,看樣子是有要緊事商議。

“十二個人。”

何微聲音有些發乾,“青州三個,滄水州四個,澤州兩個,登州三個......這名單我選了又選,再三斟酌,但要向陛下交差,註定要得罪各地士族......”

他說的這十二人,是此前在靖國和武國的貿易中,吃相最難看的官員。

就在幾天前,這些地方官員全部被押送進京,菜市口一刀一個,斬首示眾!

張錦之明白何微的憂慮。

生意是何微去談的,名單也是何微遞上去,死的這些官員全都是士族子弟。

各地士族豈能不恨他?

張錦之沉吟了一下,說道:“大人,恕下官直言,陛下從一開始恐怕就是要讓您當一把刀,此事......是躲不過的。”

何微搖搖頭。

他何嘗不知道天子是要讓自己當孤臣?

“怕就怕......飛鳥儘,良弓藏啊。”

何微幽幽地說道。

張錦之臉色一變,下意識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大人可是聽到什麼風聲了?”

何微嗤笑:“若等我聽到風聲,早就晚了!”

他在京城毫無根基,又被百官厭惡排擠,哪有人脈去打聽訊息?

書房內一陣沉默。

良久,張錦之一字一句道:“大人,下官覺得陛下不是這種人!”

何微撇了他一眼,冷笑道:“你連陛下都冇見過,知道陛下是什麼人?”

張錦之朝天上拱了拱手:“下官雖未見過陛下,但從陛下的種種傳聞中,還是能窺見一二。”

“哦?”

“大人之前負責演武堂之事,如今演武堂已經初步在各州城建立起來,陛下再三強調要與民實惠,甚至各州演武堂的官員都是陛下親自指定的,此事不假吧?”

“嗯。”

“靈丘州一戰,禁軍將士傷亡頗多。回國後,陛下對戰死將士的身後事以及傷兵的退伍待遇盯得很緊。為此,上個月還重罰了幾名中樞要員,這也不假吧?”

何微點點頭,這事兒滿朝皆知。

“大人,就算天子想要抓緊兵權,其實隻要拉攏中上層將領就夠了。曆朝曆代,有幾個天子會這般在意底層百姓和士卒過得如何?”

張錦之看著何微,開口問道。

這個問題讓何微陷入沉思。

“大人,下官覺得當今天子英明神武,天資卓絕,心性堅韌,更難得的是有仁心!所以大人不用擔心會被鳥儘弓藏,陛下既然要用您,您以後的前途還遠著呢!”

張錦之臉上帶著恭維的笑容,很認真地說道。

就在何微臉上也浮現出一絲笑意時,書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老爺!老爺!”

管家的聲音帶著哭腔,連門都未敲便衝了進來。

這老仆跟隨何微十餘年,素來穩重,此刻卻臉色煞白,滿頭大汗。

“怎麼了?”

何微見狀也有些慌。

管家撲通跪倒在地:“宮裡來人了,說、說有人敲登聞鼓,告禦狀!”

何微心頭一緊:“告誰?”

管家抬起頭,眼中全是恐懼:“告老爺您......是渠縣來的人,三十多人全部跪在皇城外,舉著血書......”

張錦之猛地站起。

何微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整個人向後仰倒,隻覺頭暈目眩!

他嘴唇顫抖,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渠縣。

他仕途的起點,也是他一生洗不掉的汙點!

‘扒皮縣令’的過往就是他最大的軟肋,也是他心中最大的恐懼!

他一直擔心自己有一天會因為曾經犯下的錯,被天子一刀宰了。

現在看來,這一天還是來了!

......

同一時刻,城西的軍營卻是另一番天地。

校場占地近百畝,此刻被劃分成數十個區域。最中央是十座三丈見方的青石擂台,每座擂台四周都圍滿了士卒,喝彩聲、呐喊聲、兵器碰撞聲震耳欲聾。

這是武興元年最後一次軍中大比,也是新一輪武修郎選拔的序幕。

在這次大比中表現出眾,獲得好名次的,有機會被選拔為新的武修郎。

武修郎的待遇如何,此前軍中有目共睹——

陛下幾乎每天都會親自指點武藝!

所以如今軍中習武之風濃厚,根本不需要督促,很多士卒都在主動加練。

甚至因為個彆‘卷王’的出現,軍中已經開始‘卷’起來了。

除此之外,這次大比各種獎勵也非常豐厚。

天子有意藉此機會讓大家過個好年,所以軍中氣氛熱火朝天!

高台之上,鐘武身穿法袍端坐在主位上,韓鬥披著玄黑大氅坐在左側。

兩人都將目光看向在正中央那座擂台。

擂台上,兩人對峙。

宋嶽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湧動的靈力強行壓回氣府之中。

這次大比,擂台賽禁止使用靈力、術法等一切超凡力量,隻比拚最純粹的武技、體魄與戰鬥意識。

這對已經是二境兵修的宋嶽來說,確實不能發揮出最強的戰力。

開府境已經能在氣府中存儲靈力,施展玄術,宋嶽也已經掌握了第一個兵家玄術【胄】,可惜不能使用。

在他對麵,莊河隻穿一件單薄的武服,赤著雙腳站在青石板上。

“請。”

莊河抱拳。

宋嶽還禮,眼神凝重。

作為新兵中最出彩的兩個人,宋嶽和莊河經常被放在一起比較。

宋嶽如今已是開府境初期的兵修,破境速度驚人!

莊河還停留在引氣境中期,在兵道修行上慢了宋嶽很多。但在武道修行上,他幾天前已經練皮大成 練氣大成,正式成為二練大拳師!

除了幾位早就已經達到出竅境,體魄磨礪多年的兵修將領,莊河是武道修行進展最快的那個。

“開始!”

擂台邊的裁判喊道。

宋嶽動了。

他一步踏出,腳下青石板發出沉悶的響聲,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射出,一記刺拳直指莊河咽喉。

莊河不躲,左腳後撤半步,右拳自腰間擰轉轟出,拳鋒所過之處,空氣竟發出細微的爆鳴。

拳與拳碰撞。

嘭!

悶響如擂鼓。

宋嶽隻覺一股磅礴巨力從拳麵傳來,整條右臂瞬間麻痹,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滑出三步,鞋底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聲響。

台下響起一片驚呼。

一境兵修在力量上正麵壓過二境兵修!

以前除了那些天生神力之人,無人能做到。

但現在不一樣了,鐘武傳授的武技,讓許多冇有修行資質,或者修行資質一般的戰士看到了變強的希望!

宋嶽甩了甩髮麻的手臂,眼中戰意更盛。他低喝一聲,身形再進,這一次不再直來直往,而是腳下踏出玄奧步法,繞著莊河疾走。

天地樁·遊龍步。

這是鐘武傳授的天地樁第三式中的身法篇,宋嶽苦練數月,已得三分精髓。此刻施展開來,整個人如遊龍擺尾,忽左忽右,拳腳從各個刁鑽角度攻向莊河。

莊河站在原地,雙腳如生根。

他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格擋、每一次反擊,都簡潔到了極致,冇有半分多餘動作,但每次都能精準擋下宋嶽的進攻。

練皮大成加上練氣大成,莊河也擁有了‘秋風未動蟬先覺’的至誠之境!

他的一切應對在宋嶽眼中都如同未卜先知,且每一次碰撞,宋嶽都能感到一股反彈的力量在震盪自己的筋骨,好似自己在擊打一麵韌性十足的牛皮大鼓!

交手三十多招後,趁著宋嶽體內氣血激盪,呼吸節奏有些不穩的霎那,莊河動了。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進攻——左腳向前踏出半步,右掌自下而上撩起,剛好打偏了宋嶽劈來的一拳,同時也讓其空門大露。

莊河順勢接上左掌,命中宋嶽的胸膛。

啪!

這一次的響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宋嶽向後倒連退數步,胸口發悶,體內靈力應激而動,充盈全身,他抬手擋下莊河緊隨而來的下一拳。

然後兩人同時收手。

“我輸了。”

宋嶽抱拳認輸。

按照規矩,他動用了靈力就要自動認負。

“承讓。”

莊河抱拳,壓低聲音道,“宋營正,有機會咱們放開限製再切磋一次。”

宋嶽一怔,隨即笑道:“好啊!”

靈丘州一戰,他率隊及時趕到,立下戰功。

戰後,鐘武將他提拔為正六品上的昭武校尉,擔任禁軍營正。

宋嶽今年剛滿十八歲,已經是領兵數百人的將領,前途無量!

相比之下,莊河目前隻展露出了個人武勇。

以後隨著宋嶽的官職越來越高,修為也越來越高,兩人之間早晚會拉開差距。

裁判宣佈比賽結果,宋嶽下台,迎來陣陣歡呼聲,被人群簇擁著離開。

看台上,鐘武和韓鬥收回目光。

“你更看好誰?”

鐘武問道。

韓鬥毫不猶豫:“當然是宋嶽。”

唯有成為領兵數萬的將軍,纔有機會突破到天人境。

下三境,鐘武傳授的武藝還能讓人有機會越境而戰。

等將來宋嶽成為天人境兵修,莊河還停留在下三境,屆時哪怕莊河已經四練大成,也肯定不是宋嶽的對手。

鐘武目光落在莊河身上,冇有說話。

其實莊河更適合成為武修,而不是兵修。

鐘武目前手裡有功德之氣,他可以將下三境的兵修之法推演為武修之法,讓人從一境武修開始修煉。

但鐘武還不敢公開武修之事,也不能將武修在下三境的修行之法傳授出去。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這次大漢天子的一封旨意,已經充分讓鐘武見識到了這個世界的殘酷。

他很清楚自己和武國,目前都冇有足夠的力量。

哪怕背後站著人祖,也架不住全天下的覬覦!

否則人祖也不會特意出手幫他遮掩,讓人誤以為他的鬥戰罡氣是浩然之氣,讓人以為他是一名儒修。

鐘武目前隻能傳授不涉及修行之道的‘凡人武藝’,一點一點打好基礎,一點點增強麾下士兵的戰力。

立教稱祖,現在還為時尚早。

軍中這場大比一直持續到黃昏。

最終個人擂台賽的決賽,是莊河對戰羅千帆。

在不準動用靈力和術法的情況下,莊河接連戰勝了幾名三境兵修,一路闖進決賽!

兩人很快戰在一起,都選擇全力進攻——

拳,掌、肘、膝、肩,兩人全身每一處都化為武器,攻勢如狂風暴雨!

莊河首次陷入苦戰。

他是練氣 練皮的二練大拳師,羅千帆則是練筋 練皮的二練大拳師!

除此之外,羅千帆更是三境巔峰的兵修,哪怕不動用靈力和術法,他的體魄也遠在莊河之上。

莊河打得很有靈氣,時不時能打出一些讓鐘武都暗自點頭的變招。

但羅千帆經驗老辣,不冒進,也不犯錯,冇有給莊河一點機會。

在絕對的力量差距下,莊河最終還是輸給了羅千帆。

“陛下,即便放開了打,臣以為那些大國的三境兵修也未必是羅千帆的對手!”

韓鬥笑著對鐘武說道,發自內心替老戰友感到高興。

鐘武點點頭。

羅千帆如果能四練大成,是能對天人境修士造成一點威脅的。

而且鐘武並不認為四練大成就是武道的極限!

“羅千帆勝!本屆軍中大比,個人戰魁首——羅千帆!次席——莊河!”

擂台上,裁判大聲宣佈道。

歡呼聲震天響起。

鐘武和韓鬥站起身,親自為冠亞軍頒獎。

隨後,鐘武讓人宣讀了新一輪三百名武修郎的名單,並當眾為這些武修郎頒發了代表武修郎身份的令牌。

夕陽西下,將校場染成一片金紅。

將士們心潮澎湃,氣氛熱烈。

武德城華燈初上,年節的紅光映亮了半邊天空。

......

接下來的幾天,何微被停職了。

每日天不亮便出門,前往刑部衙門,應對問詢。

刑部大堂森嚴肅穆,高懸的‘明鏡高懸’匾額下,幾位主事官員端坐案後,麵色如鐵。

何微垂首立於堂中,聽著一樁樁、一件件陳年舊事的質詢——

渠縣賦稅如何加征?

年年翻修道路,縣衙,錢用到哪兒去了?

如何以權謀私,欺壓豪紳?

......

每一問都像鞭子抽在何微心上,令他臉色蒼白,額角滲出細汗。往日侃侃而談的戶部侍郎,此刻嗓音發顫,答得斷續艱難。

窗外枯枝瑟縮,偶有寒鴉掠過,啼聲淒厲。

一連數日,皆是如此。

直到第三日黃昏,一位刑部員外郎在散值前將何微喚至廊下,藉著暮色低聲道:“何大人,往事已難追悔,然民心不可失。陛下仁厚,總需有個交代。”

何微渾身一冷,他公門修行多年,豈會聽不懂這其中的言外之意?

甚至這裡麵的許多套路都是他非常熟悉的。

“陛下的意思是,破財消災?”

何微也壓低聲音問道。

但對方並冇有給出明確的回覆,隻是似笑非笑地拍了拍何微的肩膀,轉身就走。

這一夜,何府書房燭火通明。

何微獨坐案前,盯著手中一本賬冊。

這是渠縣任上他暗中積攢多年的家底!

良久,他慘然一笑,心疼到嘴皮都在哆嗦!

他提筆蘸墨,在冊首寫下‘捐贖’二字。

次日,他便主動向刑部呈文,主動認罪,且表示願獻出全部家財——落雲州宅邸七處,田莊九座、金銀細軟並古籍字畫若乾,靈錢數百枚......儘數補償給渠縣百姓。

“以求父老寬宥,贖己罪愆。”

文書遞上,滿堂靜默。

主事官員終是緩了麵色,微微頷首:“何大人既如此深明大義,本部自當如實奏報聖聽。”

武興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歲除。

何微從清晨起便坐在正廳太師椅上,身穿官袍,形如槁木,等待自己最終的審判結果。

府中仆役早已遣散大半,隻餘老管家默默守在廊下。院內積雪未掃,枯枝橫斜,偶有冷風穿堂而過,捲起幾片殘葉,更添蕭索。

何微雙手緊握椅臂,指節捏得發白,腦海中反覆湧現菜市口血淋淋的鍘刀和一顆顆滾落的人頭。

他很清楚,這次渠縣的人進京告禦狀,必然是各州士族對他的報複!

各州士族不敢對天子如何,那就折斷他這把刀!

如今兩國貿易已經結束,鐘武已經借他之手,完成了對各州士族的敲打,離間和拉攏。

以後就算再開兩國貿易,換個人去主管,也未必會比何微做得差。

而且何微還捐出了全部的家產,已經被榨乾了最後一點價值。

自古天家無情,既然價值已儘,當棄如敝屣。

殺他何微,能震懾貪官,能平複各州士族心中的怨氣、能讓朝中大臣們都拍手稱快。

天子有什麼理由不殺?

何微癱坐在座椅上,麵無血色。

就連張錦之,這幾天也根本不敢和他有任何接觸。

天色由青轉灰,漸至昏暝。

遠處隱約傳來孩童嬉鬨和爆竹零星炸響——

城中百姓們已在準備守歲。

何微隻覺每一刻都漫長得像在油鍋裡煎熬。

忽然,府門被叩響,聲音不重,卻如驚雷炸在他耳邊。

老管家慌張跑來:“老爺,宮、宮裡來人了!”

何微猛地起身,腿腳一軟險些栽倒。

他踉蹌迎至前院,隻見一名身著絳紫宮袍的中年太監靜立門下,身後跟著兩名小內侍,手捧黃綾聖旨。

太監麵色平淡,展開卷軸,尖細的嗓音在暮色中清晰響起: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戶部侍郎何微,昔治渠縣,苛政傷民,今有百姓叩閽訟冤,朕心惻然。念其近年勤勉戶部,薄有微功,然過不可掩。著即罷免戶部侍郎之職,削其爵位兩等,降為男爵,仍許居京思過。欽此。”

聖旨念罷,庭院死寂。

何微怔怔跪在原地,彷彿未聽明白——罷官、削爵......就這些?

冇有殺頭,冇有牢獄之災,甚至爵位猶存?!

他茫然抬頭,看向宣旨太監。

那太監將聖旨遞到他手中,忽又上前半步,壓低聲音道:“何大人,陛下還有句話讓咱家帶給你——何微有才而無德,如今往事一筆勾銷,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何微如遭電擊,整個人劇烈顫抖起來。

往事一筆勾銷!

這幾個字如洪鐘大呂,撞開他心中冰封的絕望。

原來陛下真的冇有過河拆橋!

陛下是藉此案將他和過去斬斷,留他一個可盼的未來!

保留男爵爵位,暫居京中反省,這不就是暗示以後還有被任用的機會嗎?

刹那間,數月來的惶恐,恐懼、委屈、不甘,儘數化作滾燙的熱流衝上眼眶。

何微以頭搶地,朝著皇宮方向重重磕下,額角觸及冰冷磚石,發出‘咚’一聲悶響。

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這位宦海浮沉多年的官員,此刻竟嚎啕大哭,涕淚縱橫。

“謝陛下隆恩!”

“謝陛下隆恩!”

“......”

哭聲在歲末的寒風中傳得很遠,很遠。

......

皇宮,問道殿。

夜色已濃,這座專供天子練功的巍峨殿宇卻未點燈。

唯有月光透過高窗,灑下一片清輝。

殿中,鐘武赤腳立於中央,周身氣血奔騰如江海怒濤。

他每一式拳腳都極慢極沉,似在推動無形山嶽,筋骨拉伸間卻爆出連綿脆響,如隆冬冰河迸裂,又如悶雷滾過雲層。

皮膚之下,青黑筋絡如龍蛇遊走。

鐘武距離練骨大成隻差一線!

此刻他已陰神出竅,這具身體是在出竅陰神的引導下練拳。

“哈!”

他忽然吐氣開聲,一拳向前擊出。

這一拳無甚花巧,卻引得周身骨骼齊鳴,嗡然共振,似有萬千鐘磬同時敲響!

緊接著,鐘武體內血液流動之聲加劇,血液好似變得沉重,嘩嘩如汞漿奔湧。

全身筋,骨、皮、血液、氣息,全都交融為一體。

練骨大成,汞血銀髓!

鐘武的身形猛地拔高,膨脹,比此前三練極態更加誇張,威武!

然後他重重撥出一道白氣,氣息如箭般射出三尺方散。

他整個人也猛地收縮,竟一下從小巨人般的身形,收縮到幼童大小,如施了術法一般!

練骨大成後,全身骨骼可以任意收縮。

不僅如此,寸勁寸發,暗勁大成!

鐘武身形恢複如常,不見他有任何動作,周身空氣卻嗡鳴炸響。

他踏步向前,眨眼間就在大殿內留下一連串殘影,還帶出一連串如悶雷般的炸響。

踏罡布鬥,先天罡氣!

這是四練大成後的標誌。

鐘武這一世,終於重返前世的武道巔峰!

他嘴角微揚,走到殿門處,推開沉重的殿門。

放眼望去,整座武德城燈火如星。

“咻——砰!”

忽有一束煙火竄上夜空,綻開金紅璀璨的花團。

緊接著,第二束,第三束......

爆竹聲劈啪四起。

鐘武負手立於高階,靜靜看著這滿城絢爛。

火光映亮他沉靜的眉眼,照耀出他臉上的笑意。

辭舊迎新,武興元年已去。

新的一年開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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