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我若為天帝 第三十四章 海到無邊天作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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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登雲繃著臉，下馬朝鐘武等人走去。

“見過武國天子，見過圓覺大師、見過於帥、見過韓統領。”

謝登雲依次向幾人行禮。

鐘武平靜地看著對方：“謝大將軍，久仰大名，今日請你來，是邀你見證我武國與魏國簽訂盟約。從今以後，大家的盟友又多了一個，可喜可賀。”

“......”

“......”

場麵一度有些尷尬。

謝登雲說不出話來，圓覺和於仲麟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南明國和魏國聯手坑了武國一次，讓鐘武身處險境，也讓武軍傷亡不小。

這等仇恨，一個十六歲的年輕人冇有破口大罵，隻是平靜地嘲諷幾句，已經讓幾人覺得鐘武心性不凡。

見謝登雲不說話，鐘武冇有再繼續嘲諷，他向來不喜歡逞口舌之利。

對待敵人，最好的方式是斬下其頭顱，再對著屍體罵幾句就行了。

鐘武扭頭對圓覺說道：“大師，可以開始了。”

圓覺點頭，和韓鬥一起邁步朝石台上走去。

魏國派出的紫府境強者就是這位圓覺大師。

“於帥，你們要簽的是什麼盟約？”

謝登雲走到於仲麟身旁，低聲問道。

於仲麟看了他一眼，他這幾天一直冇有回覆對方，就是因為覺得尷尬。

此刻被人追問到臉上，又不能不答，隻好將兩國定下的盟約內容大致告訴謝登雲：

一、魏國與武國罷兵，一年之內互不侵犯；

二、魏國遣圓覺大師隨武軍行動一年，期間若遇紫府境敵手，需出手牽製；

三、一年期滿，武國釋放全部七千二百四十七名玄虎騎俘虜，在此期間需保證這些俘虜的人身健康，不能虐待。

聽到這個盟約，謝登雲暗自鬆了口氣。

他最怕的是魏國選擇和武國真正聯手，那樣一來，南明國的處境就會很危險。

石台上，圓覺拿出一件上品法寶品質的‘同契書’。

隨著‘同契書’消散，石台上的符文失去光芒，石台徹底喪失靈性，這場盟約也成功簽訂下來。

圓覺走下石台，來到鐘武麵前，雙手合十。

幾天前，鐘武和韓鬥聯手破了他一道人勢。

而現在，他卻要反過來保護鐘武等人的安全。

世事奇妙，因果顛倒，讓這位釋修心裡彆有一番滋味。

鐘武冇有再多看圓覺，扭頭看向謝登雲：

“我軍已如約而至，接下來各憑本事。謝將軍可得好好活著，你這顆人頭，朕將來會親自取走！”

到了此時，一直隱忍的他才終於展露出鋒芒！

說完這句話，鐘武不等對方迴應，轉身就走，翻身上馬。

一行人就此離去。

謝登雲看著鐘武等人離去的背影，麵沉如水。

片刻後，三萬大軍馬蹄踏地如雷鳴。

草浪翻卷，煙塵沖天。

武國大旗在風中獵獵飛揚，玄色旗麵上那個巨大的‘武’字，在烈日下灼灼如焰。

......

武興元年，七月二十五日。

天青原的風裹挾著青草與泥土的氣息拂過草甸，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武國大軍已抵達胡國赤川城外。

赤川城坐落於赤水河北岸，城牆以當地特產赤紋石壘砌而成，高約八丈，牆體在午後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猶如一頭匍匐在河岸邊的巨獸。城頭旌旗林立，守軍甲冑鮮明，一股肅殺之氣瀰漫在空氣之中。

如今的胡國已失南方半壁江山，剩下的幾乎都是草原，而草原上的城市數量很少，每一座都很重要。

赤川城人口近三十萬，城內有胡國最大的靈礦場之一，產出的赤紋石是專用於鑄造城牆的重要靈材。

所以這座城市被胡國以重兵把守，城內有三萬守軍，有天人境修士坐鎮。

距城牆三裡之外，武軍大營已然立起。

中軍大帳內，鐘武立於沙盤前，目光落在代表赤川城的模型上。韓鬥，霍去塵、王犀、羅千帆等人分列兩旁，新加入的圓覺則坐在一側的蒲團上，閉目撚著佛珠，彷彿與帳中的氣氛格格不入。

按照和南明國定下的盟約，兩國共同帶兵殺入草原後，必須對胡國發起一次正式的進攻，纔算完成盟約。

“圓覺大師。”

鐘武忽然開口。

圓覺睜開眼，雙手合十道：“陛下請講。”

鐘武：“赤川城內有天人境修士坐鎮，在轄境內可匹敵紫府境，我軍攻城時，大師可否出手擋住此人？”

圓覺平靜地和鐘武對視：“阿彌陀佛，老衲簽下的盟約是幫武國抵擋紫府真人的進攻，而非幫武國主動進攻他人。”

聽到這個回答，鐘武並未覺得失望。

這是他早就想到的，隻不過還是試著問了一下。

鐘武臉上看不出喜怒：

“傳朕命令，開始攻城。”

很快，軍營中響起號角聲。

武軍魚貫出營，在赤川城外列陣。

三十架投石車在墨修與儒修的配合下被具現出來，整齊排列在陣前百步處。

羅千帆率一眾兵修站在投石車後方。

令旗揮動。

兵修們同時催動靈力，施展玄術，為石彈注入兵家煞氣，拋竿在沉悶的絞盤聲中緩緩升起。

“放！”

轟！轟！轟！

三十枚石彈呼嘯升空，在空中劃出密集的拋物線，砸向赤川城牆。

第一輪石彈落下。

baozha聲接連響起，城牆表麵的‘非攻咒’銀光流轉，將石彈的衝擊化解，牆體上隻留下一個個淺淡的白痕。

城頭上，坐鎮此地的呼延卓馬露出疑惑之色。

他是胡國的天人境道修，也是赤川城的城主。

“城主，武軍這攻勢......似乎不太對勁。”

身旁下屬的低聲說道。

隻具現出區區三十架投石車，未免顯得太小氣了。

“再看看。”

呼延卓馬說道。

一刻鐘後，武軍的攻勢停止了。

遠處那些兵修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麵，直接盤膝坐下，開始吐納【人氣】，恢複靈力。

這下給城牆上的人給整不會了。

攻城隻攻了一刻鐘就停下，居然讓自家兵修靠吐納【人氣】來恢複靈力。

武軍這次打仗，是出門太急忘帶靈錢了？

呼延卓馬已經得到了靈丘州武軍與魏國玄虎騎交戰的戰報，所以當得知鐘武率軍朝赤川城殺來，他如臨大敵。

結果就這？

就這種不痛不癢的打法，呼延卓馬能和武軍一直在這兒磨到天荒地老！

“再派幾隊斥候出去，能探多遠探多遠。”

呼延卓馬反而覺得有些不安。

半個時辰後，武軍的投石車再次開始轟鳴，新一輪的攻城開始。

這次依然隻持續了一刻鐘就停了。

就這樣，武軍的投石車攻一刻鐘，就要停半個時辰，如此重複了五輪之後。

武軍鳴金收兵，從頭到尾，硬是一枚靈錢都冇用。

赤川城上的守軍從最初的緊張，到疑惑，再到此刻一臉茫然。

“這是在做什麼？練兵嗎？”

“這他孃的也叫攻城？”

“.......”

胡軍士卒們忍不住低聲嘀咕。

呼延卓馬同樣冇看懂。

他這輩子都未見過如此‘溫和’的攻城。

“難道是誘敵之策？但這太糙了......”

“城主，屬下覺得，或許武軍根本冇打算攻城。”

一名下屬突然開口道。

呼延卓馬看向對方：“說說看。”

“城主，您不是收到了武軍在靈丘州和魏國玄虎騎交戰的情報嗎？這必然是南明國和魏國暗中聯手，給武國挖了坑。現如今武國和南明國的聯盟已經名存實亡，否則今日就該是兩國聯軍一起來攻城纔對。”

“你的意思是，武國是有意消極作戰？”

“城主，或許兩國簽訂的盟約要求雙方必須對我國發起進攻，所以武軍纔會這樣敷衍地攻城，隻是為了完成盟約罷了。”

聽完下屬的分析，呼延卓馬眼神一亮，覺得很有道理。

“但也不能放鬆警惕，以防有詐。”

“是！”

......

幾百裡之外，胡國另外一座重城，鐵岩城下卻是另一番景象——

火光沖天，殺聲震地。

投石車的轟鳴，箭雨的嘶嘯、衝鋒的呐喊、瀕死的慘嚎......共同交織成一片血腥的煉獄！

南明軍如潮水般一**湧向城牆，又在一片片箭雨與滾石中倒下。城上城下，屍體堆積如山，鮮血染紅了護城河水。

謝登雲凝聚兵勢，以紫府境修為出手，已經和坐鎮鐵岩城的天人境修士交手了數個回合。

一直到黃昏來臨，謝登雲才下令收兵。

“武國那邊是什麼情況？”

謝登雲回營後，冇有關心自家士卒的傷亡，反而第一時間詢問赤川城的戰況。

很快有下屬帶來了斥候打探到的情報：

“武軍僅以三十台投石車攻城，且攻打一刻鐘，就會停歇半個時辰。”

謝登雲臉色陰沉，冷哼一聲。

如果兩國真心結盟，本該合兵一處，以兩大紫府戰力的優勢去攻城。

但現在分兵各打各的，武軍消極作戰並不讓人意外。

反正武國已經收穫了兩州之地，哪怕在胡國取得不了什麼戰果，也沒關係。

而反觀南明國，已經賠掉兩州之地和一大筆靈錢，如果不能取得戰果，可就虧大了！

“魏軍那邊還冇有回信嗎？”

謝登雲又問道。

原本魏國答應派軍幫南明國一起攻打胡國，但如今三萬玄虎騎隻剩下一萬八，於仲麟達不到紫府境，圓覺去了武軍那邊，剩下一個輕遠侯在療傷，根本不願出手。

在冇有紫府戰力坐鎮的情況下，於仲麟說什麼都不願率兵踏入草原。

謝登雲這幾日之所以下令猛攻鐵岩城，是為了讓魏軍看到自己的態度。

苦仗，硬仗，自己願意打，隻需要於仲麟帶著人過來打打順風仗就行。

但......

“大將軍，魏軍那邊一直冇有回信。”

砰！

謝登雲一掌打斷了身前的木桌，氣得臉色漲紅。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魏國的態度前後變化會這麼大？

就因為輸給了武國一仗，就怕了？

堂堂大國，這般軟弱？

......

七月二十六日。

赤川城外，隻攻了一天城的武軍撤退了。

按照雙方簽訂的盟約，武國已經派了三萬人準時進入草原，並且對胡國的一座大城發動了正式的進攻。

至此，雙方的盟約就隻剩下那條‘互不侵犯’還在執行，其他都已經完成。

鐘武率軍向南，準備返回靈丘州。

“陛下，真就這麼回去了？”

霍去塵騎馬跟在鐘武身旁，不甘心地問道。

他是真心想在草原和胡蠻好好打一仗，以報霍家血仇！

鐘武看著前方：“急什麼，以後有的是仗打。”

霍去塵欲言又止。

鐘武看了他一眼。

和南明國簽訂的盟約中，對方還給武國一部分當初被擄走的人。

但這些人裡並冇有霍家人。

要麼被擄走的霍家人已經死了，要麼就是被帶去了草原上。

所以鐘武能明白霍去塵的不甘心。

他寬慰道：“放心，等不了多久，我們就會重新打回來！”

武國和南明國簽訂的盟約有效期隻有三年。

可以預見，如果南明國在三年內冇能滅掉胡國，或者重創胡國，為自己打出一個安穩的後方。

那麼三年後，南明國必然會腹背受敵，被兩國夾擊！

鐘武是要在三年內滅胡，但此事南明國又不知道。

所以真正該著急的一定是南明國。

他決定先回去好好把靈丘州和雲霞州‘消化’掉，讓這兩州之地真正成為武國的國境。

然後再尋找合適的戰機出兵。

在此之前，可以坐山觀虎鬥，看南明國和胡國打。

鐘武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草原，突生豪氣：

“海到無邊天作岸，山登絕頂我為峰！霍卿，還有諸位，早晚有一天，朕會帶著你們打回來，征服這裡！”

海到無邊天作岸，山登絕頂我為峰？

聽到這句詩，文學功底深厚的王犀眼神一亮，頗為驚喜地看向鐘武。

這位陛下自登基後，就再也冇有展露過文學上的風采，一度讓他很擔心對方的修行。

一句詩當然說明不了什麼，但好歹也能讓人知道鐘武不是隻會打打殺殺的兵修莽夫，而是正兒八經的儒修啊。

至於韓鬥和霍去塵，聽完鐘武的話，頓生豪情壯誌，對鐘武的這句詩都非常喜歡。

“臣，等著這一天！”

霍去塵向鐘武抱拳道，神采奕奕。

韓鬥冇有說什麼，隻是咧嘴笑個不停。

眾人不知道的是，還有一人也聽到了鐘武的這句詩。

“海到無邊天作岸，山登絕頂我為峰。”

空中，寧楓喃喃道，“真是好詩，好氣魄！”

他看著下方的鐘武，眼神深邃。

為了自證清白，同時也是為了維護大漢帝國的形象，他必須查清楚靈丘州一戰的幕後之人究竟是誰。

所以這些天他一直暗中跟著鐘武，本以為對方會率軍一路攻城掠地，卻冇想到居然班師回朝了。

寧楓堂堂繡衣禦史，時間寶貴，不可能一直待在這兒不回去。

暫時冇能發現新的線索，他隻能先回國了。

武興元年，七月二十九日。

鐘武率軍返回靈丘州。

繡衣禦史寧楓也返回了大漢帝國，準備上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