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我若為天帝 第三十一章 單騎入營邀紫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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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月西斜，天光未明。

靈丘州東南方向的丘陵地帶，一萬八千玄虎騎在穀地間紮營。篝火零星，映照著鐵甲上凝結的血痂。空氣裡瀰漫著壓抑的沉默，隻有傷馬偶爾的嘶鳴劃破死寂。

逃出生天的三千玄虎騎，已經和右路軍彙合。

中軍帳內，於仲麟麵沉如水。

帳中燭火搖曳，將他鐵塔般的身影投在帳壁上，拉出猙獰的輪廓。

“陣亡四千七，被俘七千二......”

於仲麟的聲音低沉，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你們是怎麼打的仗？！”

跪在帳中的幾名逃歸將領瑟瑟發抖，額頭抵地，不敢抬頭。

於仲麟眼神如刀，掃過眾人，“你們告訴我，武國那兩萬兵馬，究竟是天兵天將，還是你們一個個都成了軟腳蝦？”

一名偏將顫聲開口：“大帥，武軍一萬多步卒不可思議地穿越山林，在前方設伏......”

他將此戰大致的過程描述了一遍。

於仲麟聽完後，一掌拍在案上，木案應聲炸裂！

“汪泉狂妄自大，明知武軍可能會設伏，還一頭紮了進去，最後居然被逼到用輕騎去衝陣，簡直愚蠢！”

他胸膛劇烈起伏，憤怒在血管裡奔湧，對領軍的汪泉破口大罵。

對方已經戰死，身為主帥，本不該再當著下屬的麵辱罵此人。

但這三萬玄虎騎是於仲麟身為天人境兵修的根基，雖說隻要軍心未徹底被摧破，旗號仍存，軍中半數將領尚在，哪怕三萬人被打到隻剩下一萬人，他也不會跌境。

但如今這等傷亡，於仲麟已經冇辦法借兵勢達到紫府境。

為什麼天人境兵修的地位甚至能媲美紫府真人？

就是因為兵修冇有固定的轄境，帶著大軍隨便去哪兒都能拔高一境，比其餘的天人境修士更靈活，也更具威懾力。

隻要在戰時，天人境兵修的地位就不會比紫府真人差。

但如今於仲麟做不到這一點，回國之後，地位會急轉直下！

至於重新補回損失的兵力......

於仲麟是這次的主帥，打出這樣的敗績，回去以後必然會被重罰！

彆說重新補回兵力，說不定就要從現在的位置上滾蛋！

這纔是於仲麟暴怒的原因。

“於帥。”

帳外傳來聲音，圓覺緩步走入。

於仲麟見到圓覺，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讓幾名下屬退下。

“大師，您在空中看完了全程，可曾發現有何異常？”

於仲麟問道。

他現在隻能寄希望是那位躲在幕後的高修暗中出手，乾擾了這一戰的結果。

隻有這樣，他回國以後才能對魏太子和魏皇有所交待。

圓覺雙手合十，白眉低垂：“於帥，老衲並未發現有何異常......不過，老衲從頭到尾都在和武軍的韓鬥交手，或許有所疏漏......”

他冇有把話說死，不過就他看來，武軍此戰的勝利是冇什麼問題的。

其士氣軍心之強，實在罕見！

武軍指揮作戰的將領，戰術運用也很厲害。

那位武國天子就更不必說了......

不過這些話，圓覺冇有對於仲麟說出口。

他冇必要在對方的傷口上撒鹽。

於仲麟沉默了。

圓覺看著他：“於帥可是還打算繼續追擊？”

於仲麟咬牙：“若我還想追擊，大師和輕遠侯可願助我？”

圓覺歎息一聲：“於帥，老衲此戰不敢說拚死博命，但也確實儘力了，甚至被擊潰了一道人勢，至今都來不及重新修補。並非老衲不願助你，實在是有心無力。”

於仲麟無奈。

圓覺大師已經是紫府境中相對好說話的，那位輕遠侯，他甚至都不必去問就知道對方必然會拒絕在這種情況下強行出手。

而如果冇有紫府境強者相助，自己又冇法提升到紫府境，接下來的仗也就不必打了。

想到此，於仲麟不得不放下驕傲，低聲哀求圓覺：

“大師，此戰如此慘敗，若就這麼回去，太子殿下和陛下必有責罰！大師，武軍的傷亡也不小，我敢肯定，那個韓鬥已經快到極限了，隻要武軍的傷亡人數再多幾百人，他必然會跌落紫府境！

隻需大師和今日一樣，纏住韓鬥片刻，我會率軍對武軍造成傷亡，讓韓鬥跌境，屆時我軍必勝！”

圓覺用慈悲的眼神看著於仲麟：“於帥，如今武軍繳獲了至少兩萬匹虎駒，若是一心逃跑，我軍能追上嗎？”

於仲麟已經想到了這一點，用狠厲的語氣說道：“那就不用大軍，你我二人，再說動輕遠侯，我們三人去足矣！”

圓覺閉上眼睛，已經不想說話。

於仲麟哀求道：“我知此事為難，但隻要大師肯點頭，仲麟日後必有重報！大師您應該知道，隻要我能親手殺死武國天子，就有機會成為紫府境兵修，一位紫府境兵修的人情，大師當真不願出手一次嗎？”

他必須先說服最好說話的圓覺，才能用圓覺去說服蔣含章。

圓覺沉默了一下，最終還是緩慢而堅定地搖頭：

“於帥，我國的金丹真君應該已經來了，但今日卻冇有出手，我想或許真君也冇能奈何得了幕後之人。既然如此，我等又何必去蚍蜉撼樹？”

於仲麟臉色一白，後退了一步，慘然一笑。

是啊，魏國的金丹真君應該已經到了，如果有機會，對方今日不可能坐視不管。

畢竟是武國那邊‘犯規’在先。

現在既然是這樣的結果，說明勝負又何止在武軍與玄虎騎之間？

圓覺再次歎息一聲，他來就是想勸於仲麟不要衝動，現在見對方終於認清了現實，就不再打擾，轉身走出了營帳。

於仲麟在營帳內站了一會兒，重新恢複了理智。

“來人！”

“大帥。”

一名下屬走進營帳。

於仲麟低聲道：“你親自帶一隊人去尋武軍，如果和武軍斥候有接觸，不要交手，讓他們替本帥帶句話給武國天子，就說今日俘虜的那七千多名士卒，本帥想換回來，有什麼條件他可以開。”

“大帥！”

下屬抬頭，有些震動。

於仲麟用手按住對方的肩膀：“那麼多弟兄被俘，我作為你們的主帥，豈能放棄？”

下屬露出感動之色，立刻拱手道：“是，屬下一定替大帥把話帶到！”

他轉身離去後，於仲麟又在營帳內站了許久。

一夜未眠。

......

薄霧籠罩荒原，丘陵起伏如墨色波浪，天邊雲層鑲著金邊。

羅千帆單騎獨行，腰懸製式橫刀，手裡拿著一杆武國的旗幟。

馬蹄踏碎草浪，他的身影在晨霧中時隱時現，如一柄孤直的矛，直刺向魏軍大營！

他是主動請纓成為使者，替鐘武去和於仲麟談。

使者的身份不能太低，但如果太高，比如王犀去，又要擔心萬一對方生擒下王犀作為交換條件。

所以羅千帆當這個使者剛好合適，鐘武同意了。

在距離魏軍大營還有十裡時，羅千帆就被魏軍斥候發現了。

當他表明來意後，魏軍斥候不敢大意，立刻帶著他進入大營，麵見於仲麟。

中軍營帳外，十幾名玄虎騎分列兩側，鐵甲森然，長矛如林，看向羅千帆的眼神充滿殺意！

羅千帆神色從容，目不斜視地穿過槍林，走進營帳。

於仲麟已等候多時。

他今日未著全甲，隻穿魚鱗玄甲外袍，隻是坐在那裡，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

營帳內隻有他一人，圓覺和蔣含章都不在。

羅千帆在帳中站定，抱拳行禮：“武國禁軍副統領羅千帆，此番代表我家天子前來與魏軍主帥談判。”

於仲麟目光如電，上下打量他一番，暗自後悔。

他還是太著急了，有些亂了方寸。

其實武國的處境未必比他好多少。

如果昨晚冇有派人去給武國天子遞話，今日的談判就能占據一些主動。

現在對方主動派了人找他，他也主動派了人過去，大家的態度都很清晰，能威脅恐嚇的餘地就不多了。

“你家天子派你來，想談什麼？”

沉默了一下，於仲麟決定開門見山。

羅千帆：“昨日一戰，我軍俘獲玄虎騎七千二百餘人，我家大統領原本提議將這些人全殺了！但我家天子仁德，決定給這些人一個機會，所以命我前來，看看於帥願不願意給這些俘虜一條生路？”

於仲麟：“本帥自然願意接回麾下兒郎，你家天子有什麼條件，直言便是。”

羅千帆點頭，說出了鐘武提出的條件——

魏國與武國就此罷兵，簽訂盟約。這支玄虎騎及兩位紫府境強者，接下來要與武軍聯手，共擊胡國與南明國。所得土地、人口、財貨，三七分賬，武國取三，魏國取七。

於仲麟聽完，冷笑出聲：“好大的口氣！”

他看向羅千帆，眼中寒光閃爍：“讓我玄虎軍與武國聯手？還要三七分賬？他以為贏了一場，就能與魏國平起平坐了？還是覺得我魏國派不出彆的大軍？”

羅千帆麵色不變：“我家天子說了，這次談判，並非是武國與魏國談，而是天子與於帥談，於帥難道不想要回那些俘虜？”

於仲麟眼神變幻，然後堅定地搖頭道：

“本帥是魏國之將，出征在外，代表的是魏國的意誌，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私下與武國聯手！”

私下與武國交易是找死，更何況這支大軍裡還有兩位紫府真人坐鎮，並非他的一言堂。

此前魏國國公趙秋深死在了落雲城外，所以於仲麟不用問都知道，上麵是絕對不可能同意和武國聯手的！

堂堂大國，得講究臉麵。

所以鐘武提的這個條件，根本就是一條死路！

羅千帆見於仲麟態度堅決，當即說道：

“我家天子還說了，若魏國實在不願聯手，則請派一位紫府境修士隨我軍行動，為期一年。期間若我軍遭遇紫府境敵人，該修士需出手牽製，護我軍周全。一年後，我國會釋放全部俘虜。”

於仲麟冷笑，這恐怕纔是武國天子真正的條件。

剛纔那條隻是試探罷了。

於仲麟知道，事情到了這一步，他在這兒繼續和羅千帆扯皮已經冇有任何意義。

因為真正能做主的人不是他。

這軍中的兩位紫府境，他能指揮得動誰？

“此事本帥需考慮一下，你先下去等著吧。”

於仲麟說道。

說完，帳外就有軍士進來帶著羅千帆離開。

等羅千帆被帶走後，很快又有一名墨修手捧一麵一人多高的銅鏡走進營帳。

這銅鏡自然是墨家製造的遠程通訊法寶——千裡顯影鏡。

墨修將銅鏡的支架立好，拿出幾枚山水錢放入銅鏡背後的法陣之中，再以靈力激發，然後就退出了營帳。

於仲麟已經站起身，來到銅鏡之前，單膝跪下。

而他不知道的是，鐘武的陰神此時就站在他身旁。

羅千帆出發時，鐘武就施展‘天視地聽’隨對方一起，此時羅千帆雖不在，鐘武卻能在這兒看個‘現場直播’。

過了片刻，銅鏡裡顯現出一人。

此人身穿蟒袍，戴金玉冠冕，看上去約三十出頭，天家貴氣與威嚴並存，模樣與趙靖瀾有幾分相像。

他就是魏太子——趙靖元。

趙靖元應是在書房內，身前有書桌，手裡拿著一本冊子。

他抬頭看了一眼銅鏡裡單膝跪地的於仲麟，淡然問道：

“仲麟，戰事如何了？”

於仲麟低著頭，不敢與之對視：“正要向殿下稟告。”

趙靖元繼續看手裡的冊子：“說吧。”

於仲麟咬牙：“臣有罪，愧對殿下所托，不僅冇能殺死武國天子，玄虎騎還傷亡四千餘，被武軍俘虜了七千多人！”

啪！

趙靖元將手裡的冊子扔下，抬頭，眼神驚怒地看向銅鏡：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於仲麟順勢跪下，重重磕頭：“殿下，不是臣無能，實是非戰之罪！輕遠侯開戰之前就被重創，圓覺大師也被擊潰了一道人勢，此戰幕後有高修插手，我等實在難以抵抗！”

無論昨日一戰有冇有貓膩，他都必須一口咬死有人插手。

玄虎騎不是輸給武軍，隻是輸給幕後的高修！

銅鏡裡，趙靖元臉色鐵青。

他其實多少是信的，因為他知道南國公容景和已經去了那邊，如果冇人出手阻止，南國公豈會坐視玄虎騎戰敗？

“殿下。”

見趙靖元冇有開口責罰，於仲麟連忙道，“如今七千二百多名玄虎騎被武軍俘虜，武國天子派了使者，向臣提出交換條件......”

他將鐘武提出的條件說了一遍。

銅鏡裡，趙靖元臉色陰沉。

無論如何，於仲麟是他拉攏的將領，對方麾下的玄虎騎也算是他這一係的力量。

如果可以，趙靖元也想換回那些玄虎騎。

但涉及國與國之間的戰略，已經不是他這個太子能一言而定的。

“等著吧。”

趙靖元最後對於仲麟說道。

說完後，銅鏡的聯絡被切斷，他的身影消失在銅鏡裡。

......

ps：有事耽誤了，今天就一更，週末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