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我若為天帝 第十八章 帳中謀破局，天子共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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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天邊最後一縷赤金色的餘暉漸漸沉入遠山的輪廓。

靈丘州官道旁，一座臨時紮起的中軍帥帳內。

韓鬥，王犀和羅千帆都被鐘武召集了過來，霍去塵一臉好奇地站在一旁，隱隱透著期待。

帳中鋪開一張碩大的靈丘州堪輿圖，山川河流、城池路徑，皆在其上。

鐘武站在主位，盯著這幅堪輿圖看了許久。

“陛下，可是軍情有變？”

王犀見鐘武神色凝重，忍不住低聲詢問。

鐘武抬眼，視線轉向韓鬥：“調集兵勢，封鎖此帳。”

此言一出，帳中幾人俱是心頭一凜。

彙聚兵勢封鎖帥帳，這通常是有重大軍事行動需要商定時纔會如此，以防他人以術法竊聽。

“是。”

韓鬥冇有多問半句，抱拳應了一聲，轉身便走出帳外。

不過片刻，一股厚重如實質的兵家殺伐之氣自帳外瀰漫而起，如潮水般將整座軍帳嚴密包裹，氣息流轉間隔絕內外。

除非有精通此道的金丹真君出手，否則無人能在不驚動韓鬥的情況下探知到軍帳內的談話。

韓鬥重新走入帳中。

“朕得到了確切情報，魏國玄虎軍驍騎將軍於仲麟，已率三萬精銳輕騎埋伏在前方的蒼水原，準備伏擊我軍。”

鐘武手指在地圖上蒼水原的位置指了指，開口道。

話音落下，帳內驟然一靜。

幾人都懵了。

“魏國玄虎軍？”

韓鬥瞪大眼睛，“他們怎會在靈丘州來伏擊我們？”

王犀：“陛下，情報確鑿嗎？”

他冇有問鐘武的情報來源是什麼，隻問情報的真實性。

“千真萬確！”

鐘武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領軍的除於仲麟外，另有紫府境衍修與釋修各一人，天人境修士四人。”

幾人麵麵相覷。

雖然難以置信，但見鐘武這般鄭重的神情，且說得情報如此詳細，他們不得不信。

“陛下，您的意思是南明國背叛了我們，他們違背了盟約？！”

王犀咬牙道。

魏國三萬大軍能夠悄無聲息地潛入靈丘州，隻可能是南明國‘借道’給對方，這毫無疑問是一場背叛！

鐘武冷笑：“南明國也不算違背盟約，畢竟他們冇有自己動手，隻要殺了朕和韓鬥，這盟約自然就解了。屆時他們既能借魏國之力滅掉胡國，也能順手滅掉我武國。前麵失去的東西，後麵都能加倍拿回去。”

韓鬥深吸一口氣，額角青筋隱隱跳動，他猛地抱拳：“陛下！既是如此，請陛下速速迴鑾！”

魏軍算上那名天人境兵修，共有三大紫府戰力，完全不是武軍能抵擋的。

“撤？”

鐘武抬眼看向韓鬥，目光銳利如刀，“我軍三萬眾，騎軍僅一萬，步卒兩萬。此刻若掉頭急撤，步卒遲緩，豈能快過魏國三萬蓄勢已久的輕騎？不出一天，必被追上纏住。”

韓鬥沉聲道：“臣的意思是，陛下可先施禦風之術，由王大人護送著離去，臣為陛下斷後！”

鐘武失笑，搖頭道：

“讓朕棄了數萬將士獨自逃命？”

他頓了頓，語氣堅決：“朕寧死，也不會做這種事！”

“陛下......”

韓鬥還想再勸，鐘武抬手製止了他：“不必多言！”

帳內一片死寂。

韓鬥臉色鐵青，雙拳緊握，指節發白。

王犀同樣臉色難看。

他也想勸鐘武先走，但他知道哪怕尚書令王博旭在此，也一樣勸不動已經下了決定的天子。

一旁的羅千帆盯著地圖，目光灼灼，似要在那圖上燒出個洞來，他聲音沙啞道：“陛下，既然直接撤走不行，能否分兵？陛下和韓統領率一萬騎軍先撤，臣和兩萬步卒留下斷後！”

鐘武依舊搖頭：

“且不說對方的兩名紫府境修士可以輕易追上朕和一萬騎軍。哪怕朕和韓鬥都能逃掉，你和留下的兩萬步卒必遭屠戮！屆時北伐之約完不成，韓鬥簽下的‘同契書’反噬立至，縱不身死，也必跌境。冇了他這個唯一的天人境兵修，三萬精銳又傷亡大半，亡國是遲早的事，朕哪怕活著回去，也是苟延殘喘......與其如此，朕不如和將士們一起拚死一戰！”

“這......”

羅千帆說不出話了。

往前是死路一條。

後撤也不過是慢性死亡。

武國又一次陷入了死局！

鐘武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霍去塵。

這名年輕將領自入帳後便一直凝神細聽，此時正微微垂首，盯著堪輿圖某處，似在飛速推演著什麼。

他特意將此人叫來旁聽，就是想聽聽對方的意見。

“霍去塵。”

鐘武突然喊道。

“臣在！”

霍去塵猛然驚醒，抬頭應道。

鐘武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最近幾個月憋壞了吧？”

“啊......”

霍去塵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鐘武指著地圖：“來，彆說朕不給你機會，如果是你領軍，現在這種情況，你要怎麼打？”

“......”

韓鬥，王犀和羅千帆都看向霍去塵。

把這麼重要的事交給一個才二十一歲的年輕將領，看上去非常荒謬。

但霍去塵此前的戰績擺在那兒，確實可以期待一下。

霍去塵隻覺得頭皮發麻！

他確實想領兵作戰，在戰場上儘情施展自己的才華。

可從冇想過一來就指揮決定武國命運的戰鬥。

而且還是這種地獄難度......

不過很快，霍去塵心中又生出一股傲氣！

君王托付生死，一戰定國運，這樣的戰場不正是給他霍去塵準備的嗎？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到堪輿圖前，目光如電，飛快掃過圖上每一處山川地勢。

片刻後，他眼神驟然一亮，伸手指向代表武國大軍當前位置的標記，而後沿著官道向前虛劃：

“陛下，敵欲全殲我軍，必等我軍進入其預設伏擊圈後纔會發動。故而我軍可以如羅將軍剛纔所言，騎步分離，但騎軍不要後撤，而是繼續前行！”

他的手指冇有繼續沿主官道深入蒼水原，而是在前方一個岔路口停下：“就在此處，我軍兩萬步卒繞道往裡縣方向去，一萬騎軍則按照原定行軍路線，繼續朝蒼水原去。”

“裡縣？”

幾人圍在地圖四周，都認真看著霍去塵手指的位置。

“陛下請看。”

霍去塵語速加快，越來越自信，“裡縣所在的方向也是往邊境去的，我軍騎步分離，任何一方如果有後撤的跡象，都可能會引起敵人的警惕。但如果是分開前進，都在往邊境趕呢？

敵人或許會以為我軍另有部署，未必會輕舉妄動。

等抵達裡縣後，兩萬步卒再轉折往西，地圖上顯示隻有一條山路可通行，此道崎嶇難行，不利於騎軍追擊。

等過了這條山路，後麵的路就變多了，這裡，這裡，還有這裡......臣可以將我軍兩萬步卒分為多支隊伍，分彆為他們製定行軍路線，讓他們繞道後撤，分批次離開靈丘州。這樣即便敵人的高階修士單獨追上來，也難以對我軍造成大規模的殺傷。”

鐘武點頭：“你如何保證敵人不會先一步去追擊這兩萬步卒？”

霍去塵手指在地圖上繼續前移：“關鍵就在我方的騎軍。這一萬騎軍按照原計劃前行，可偽裝陛下仍在軍中的假象，如此一來，敵人的注意力肯定都會集中在這支騎軍身上，屆時......”

“我們根本冇法偽裝陛下在那一萬騎軍軍中的假象！”

韓鬥聽到這裡已經聽不下去了，毫不客氣地開口打斷。

“韓將軍......”

霍去塵疑惑地看著他。

韓鬥失望地說道：“陛下是天子，身負天子龍氣，彆說敵人有紫府境衍修。哪怕隻是精通望氣之法的天人境修士，都能確認陛下的大致位置。”

霍去塵愣住。

他雖天賦異稟，但受限於境界和眼界，終究有侷限。

天子身負天子龍氣，有利也有弊。

好處當然是利於修行，但壞處就是難以隱藏行蹤，無論是自身的位置還是出手做了什麼，都會比彆的修士更容易被察覺。

天子需堂皇大氣，豈能鬼祟行事？

這就是天子龍氣的特性。

當初駝峰峽一戰，有王博旭以紫府境修為施展‘非禮勿視’，且還藉助了含有駝峰峽山水氣數的山水錢，這才遮掩了鐘武的天子龍氣，讓鐘武也能參與那次伏擊。

但如今王博旭不在，韓鬥不會‘非禮勿視’這類術法，且鐘武的境界比當初更高，武國的國運也比當初更強，鐘武身上的天子龍氣就更難遮掩了。

霍去塵的計劃是假裝鐘武還在那一萬騎軍中，還在繼續朝前方的伏擊圈趕去，這樣魏國大軍大概不會輕舉妄動，從而為那兩萬步卒爭取時間。

畢竟鐘武纔是首要目標。

但實際上隻要步騎分離，鐘武跟著兩萬步卒走了，立刻就會被敵人察覺！

“無妨，朕可以跟著騎軍一起前行，不用偽裝。”

鐘武開口道，“霍去塵，你繼續。”

“陛下！”

王犀忍不住了，想要勸誡。

“都閉嘴，聽他說完！”

鐘武怒道。

天子一怒，其餘人隻能閉嘴。

霍去塵臉色微變，硬著頭皮繼續道：

“......一萬騎軍行至此處岔道，距敵伏擊圈還有十餘裡，就在這裡變向，不再向前進入蒼水原，而是轉向西，朝黑石峽方向趕去。即便敵人察覺不對，開始追擊，也要一定時間才能追上。我軍通過黑石峽之後，同樣可分兵迂迴。騎兵機動性強，即便遭遇追殺，存活之機也遠大於步卒。

按照臣的計劃，隻要控製好行軍速度，製定好路線，我們至少可以給那兩萬步卒爭取到一天的時間，足夠他們穿過山路，分散隊伍......隻是，陛下如果跟著騎軍走......”

他說到最後沉默了下來。

在他的計劃裡，那一萬騎軍纔是‘棄子’，需要被置於死地，再想辦法尋找生路。

但如果鐘武要跟著這一萬騎軍，他的計劃就行不通了。

“朕跟著這一萬騎軍走，按照你的計劃，難道就必死嗎？”

鐘武看著霍去塵，開口問道。

霍去塵已經有些不自信了：“臣......不知曉陛下您的禦風速度，如果屆時您單獨逃走，能否......”

“不可能！”

韓鬥毫不客氣地打斷道，“敵軍中有兩名紫府境修士，如果按照你的計劃，陛下在雙方相距十餘裡的情況下纔開始逃，根本逃不掉，肯定會被敵人的紫府境修士追上。”

“......”

霍去塵不說話了。

鐘武卻忽然笑了。

“既然逃不掉。”

他語氣輕鬆，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便不逃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霍去塵的肩膀：“此計甚好，朕決定就用它。”

霍去塵抬頭望向鐘武，眼中既有感動，更有深重的不安：“陛下......”

“陛下，屆時如果魏國那兩名紫府境追上來，該如何抵擋？”

王犀立刻問道。

鐘武：“隻有一萬騎，確實抵擋不了，那就把霍去塵的計劃改一改，騎軍這邊兩萬人，步卒一萬人。我們共有一萬五千匹戰馬，必要的時候雙人一騎，可以讓兩萬人快速機動起來。”

一萬騎兵當然不可能隻準備一萬匹戰馬，富裕的情況下最好是一人雙馬。

武國這次北伐，準備了一萬五千匹戰馬。

韓鬥急道：“陛下，即便臣能借兩萬人的兵勢達到紫府境，可敵人有兩名紫府境，陛下不在國境內，無法藉助國運，我們還是抵擋不了啊！”

他明白鐘武的意思，當初落雲城下，他同樣隻藉助兩萬人的兵勢就提升了一境，如今自然也能做到。

但兩名紫府境，他一個人是擋不住的。更何況後麵還有一個天人境兵修正率軍殺來，一旦被追上了，屆時就要麵對三大紫府戰力。

“那就想辦法先重創一個！”

鐘武語氣森寒，眼中有殺意浮現。

他冇有細說要怎麼重創，而是看向霍去塵，目光如炬：

“敵人屆時如果隻來一名紫府境追擊，韓鬥負責擋住，而你需要做的，就是讓後麵追來的那三萬輕騎分兵，不給對方彙聚在一起凝聚兵勢的機會，然後逐個擊破，擊潰這三萬輕騎，能做到嗎？！”

這個任務幾乎不可能完成，但對上鐘武的眼神，霍去塵隻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徹底點燃，熱血沸騰。

他雙手抱拳，眼神堅毅：“末將必不負陛下所托！”

“好！”

鐘武目光掃過帳中諸人，斬釘截鐵，一字一句：

“朕不會獨自求生，生則同生，死則同死！這一關，朕與你們一起闖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