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我若為天帝 第十章 功德為禮，玉殿多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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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天大典的香火氣息尚未散儘，午後的陽光已穿過武德城上空漸漸平息的雲海，斜斜灑在皇城廣場的青石板上。

禁軍撤去了外圍的警戒，隻留下上百名士卒維持秩序。廣場外，手持號牌的百姓如溪流般從各條街道彙聚而來，在廣場入口處排成長龍。

“按號牌順序，三十人一組，觀碑時間以一刻鐘為限——”

禮部官員的聲音在人群中迴盪。

平日裡，皇城正武門外的這片廣場被列入禁地，是不允許尋常百姓靠近的。

但現在，天子解除了禁令。

百姓們陸續進入廣場。

一名佝僂的老婦人，手裡提著一隻竹籃，籃子裡裝著三個乾硬的饅頭。

老婦人的腳步很慢，幾乎是一寸一寸挪向那座高聳的石碑。陽光將碑身的陰影拉得很長，碑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在光影中彷彿活了過來。

她在碑前站定，仰起頭。

渾濁的眼睛順著碑文一寸寸向上搜尋，嘴唇無聲地嚅動，念著自己兒子的名字。

“鐵柱......鐵柱......”

她找了許久，眼睛都看花了，也冇找到那個名字。

“有冇有人能幫我找找？我兒子叫王鐵柱，能幫我找找嗎？”

老婦人大聲求助。

周圍很快有人過來。

“大娘，我們幫你找。”

“王鐵柱是吧？”

“對對對，王鐵柱。”

“好......”

幾個人找了許久，一名漢子指著高處：“大娘，在那兒，好像寫的是王鐵柱？”

“在哪兒？”

“在那兒！有點高，看不太清。”

老婦人墊著腳，眯著眼睛，用力想要看清，但隻能隱約看到一個王字，一個鐵字。

應許就是寫的王鐵柱。

老婦人眼眶通紅，眼淚流了下來。

她手指顫抖著從竹籃裡拿出那三個乾硬的饅頭，放在石碑的基座上，輕聲呢喃：

“兒啊，娘來看你了......”

高台上，紀念碑下，類似的事情發生在各處。

有壓抑不住的哭聲不斷響起。

一刻鐘到了，禮部小吏上台來輕聲提醒眾人該離開了......

人群一組接一組地進入廣場，走上高台。

一名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女，一身素白麻衣，繞著石碑走了一圈又一圈，嘴唇抿得發白。

可就是冇能找到自己哥哥的名字。

直到禮部小吏前來提醒眾人該離開了，她才紅著眼睛，小心翼翼地詢問這上麵為什麼冇有自己哥哥的名字？

禮部小吏指著石碑最上麵的那片空白，輕聲道：

“這上麵的空白就是陛下特意留出來的，一會兒姑娘可以隨我去那邊登記，等查清你哥哥的戶籍和死因後，禮部後續會派人將你哥哥的名字補刻上去。”

“真......真的......嗎？”

少女捂著嘴，已經泣不成聲。

“是真的。”

禮部小吏用力點頭。

“謝.....謝謝......大人！”

“不用謝我，這是陛下的命令。”

少女聞言，麵朝皇城的方向，雙膝跪下，重重磕了幾個頭。

如她這般冇能在紀念碑上找到自己親人名字的還有很多，有的是確實冇有刻這個名字，有的是名字刻得太高了，看不清。

而無論是哪種，禮部都嚴格遵照鐘武的命令，溫和地接待了這些百姓，幫他們把親人的名字記錄了一遍，並承諾隻要確定這些人是死於戰爭中，且名字冇有被刻在石碑上，後續就肯定會補刻上去。

百姓就這樣一批批地來，一批批地走。

從午後到黃昏，從黃昏到入夜。

禮部的小吏換了幾班，火把在廣場四周點燃，將石碑照得很亮。

有人帶來了野花，紮成小小的一束，放在碑基旁。

有人帶來了自家釀的酒，灑在了高台上。

有人帶來了孩子生前愛玩的木偶，小心翼翼擺在碑前......

原本莊嚴肅穆的祭天之所，平添了許多市井之氣。

到了深夜，廣場上依然人流不絕。

皇城的城牆上，王博旭身穿紫色官袍，看著下方的高台。

梅知方陪在其身旁。

“尚書令，祭天禮台乃重地，青銅重器立於其上，讓這些百姓全都來這兒觀看石碑，這實在是......”

梅知方還是忍不住向王博旭抱怨了幾句。

祭天儀典結束，離了那個氛圍，他腦子又‘清醒’了，仍然覺得此事於禮不符。

王博旭是處理完公務纔過來的，他站在城牆上，看著下方的火光，看著百姓在碑前或跪或立的身影，聽著下方傳來的哭聲，冇有說話。

過了片刻，他緩緩開口：

“縱觀青史，販夫走卒，茫茫眾生在史書上不過寥寥幾筆，能留名的都是帝王將相，高階修士。如今陛下立下這塊碑，咱們武國百姓也算在曆史的洪流中留下了一點屬於自己的痕跡，壯哉！”

梅知方一怔，詫異地看向王博旭。

聽尚書令的意思，竟似讚成陛下此舉？

“這......”

梅知方張了張嘴。

天子與尚書令都讚成的事，他已經冇有勇氣再去反對。

異象在此時發生——

高台上，整塊石碑忽然綻放出淡淡的青光。

青光初時如螢火微芒，自碑麵萬千姓名間悄然滲出，繼而彙成涓涓細流，沿著石紋蜿蜒而上。

“嗯？”

王博旭第一個察覺到異常。

青光掠過青銅鼎嫋嫋青煙，不斷向上，最終融入武德城上空的夜幕。

武德城內的【人氣】如浪潮般從四麵八方湧來，進入石碑內，又從石碑中湧出，如此反覆......

漸漸的，這座石碑和天地間的【人氣】產生了共鳴！

嗡——

碑體深處傳出龍吟般的震顫！

“國運共振？！”

王博旭又驚又喜。

梅知方睜大眼睛，感到頭皮發麻。

他讀過古籍——萬民願力彙聚，香火供奉成形，與國運產生共振，這是天大的機緣！

古籍上記載，能聚集萬民願力，與國運共振之物，隻要香火持續下去，假以時日，就有機會成為一件功德之寶！

“竟有這種事？”

梅知方感覺眼前的這一幕徹底顛覆了自己的認知。

一旁的王博旭比梅知方眼界高，見識廣，知曉更多的機密，所以更感震撼！

王博旭知道，凝聚萬民願力之事，唯有上三境修士才能真正掌控。

修士突破到上三境後，陰神會徹底轉化為陽神，屆時就能借萬民願力凝聚金身，成為一國之內的神祗！

不到上三境，唯有一些頂尖的金丹境釋修可以提前凝聚願力，積累功德，這也是釋家作為三大顯學之一的優勢。

如今鐘武立下的這座紀念碑竟然不可思議地凝聚了萬民願力，與武國國運產生共振？

要知道，就算是上三境修士親自出手煉化功德之寶，也需要耗費大量的上等靈材，而鑄造這座石碑的材料都是最普通的材質，冇有任何一件靈材。

這也能凝聚願力？

除了奇蹟，王博旭找不到彆的解釋。

“陛下真是天命所歸！”

王博旭轉身看向皇宮的方向，神情感慨。

一旁的梅知方則迅速整理衣冠，朝前方的紀念碑深深一揖。

對於‘禮’的認知，他有了新的理解。

作揖後，他又轉身，麵朝皇宮的方向深深作揖。

對於天子，他有了新的敬畏。

......

蓬萊洞天。

‘人祖’薑蒼負手而立，眼前的畫麵正是武德城皇城廣場上那塊石碑。

他笑著自語：“老夫當你的護道人，豈能見麵禮都冇一份？你小子也不知道主動開口要，也是個不懂討好長輩的。”

一邊說，一邊搖頭。

武德城內那塊紀念碑其實已經隱隱有了要凝聚萬民願力的趨勢，隻是因為並非上好的靈材鑄造，最終還是差了一點。

薑蒼注意到這一幕，不願讓鐘武就此錯過這樣一樁機緣，於是‘順水推舟’，幫了一把。

就當是給鐘武的見麵禮了。

......

皇宮，養氣殿。

這兒是專門給天子修煉的地方。

胡軍攻破武德城，破壞了很多地方，好在養氣殿的陣法佈置，靈材都冇有被拆除，因為統帥大軍的都是修士，自己也能用到這裡。

鐘武盤膝坐在養氣殿的大陣中央，正在感知新獲得的‘權柄’。

他還不知道皇城廣場上那座紀念碑的變化。

祭天大典上，當國運化形，正式收回幽，曲二州的‘權柄’時，鐘武的修為境界有所增長，距離天人境中期更近了一步。

天人境初期煉化轄境，中期煉化‘地利’，一些天人境修士轄境內的山水氣數和自身靈力，所修功法並不適配，就會導致遲遲無法突破到中期。

而身為一國之君，可以隨意從全國各處挑選合適的山水氣數，破境自然事半功倍。

不過鐘武走的是武修之路，他暫時還不知道該如何突破到天人境中期。

其餘修士煉化‘地利’，兵修煉化‘兵形’，武修該煉化什麼？

思索了一會兒，鐘武暫時放下這個問題，心神沉入眉心紫紋，陰神進入玉皇殿。

玉皇殿和他的天子‘權柄’密切相關，他正式登位之前，甚至都無法真正開啟玉皇殿。

後來在落雲城內舉行了登基儀式後，‘權柄’增強，玉皇殿就多出了一個‘拉人’名額。

如今他收複失地，正式收回了幽，曲二州的‘權柄’，按理來說，玉皇殿應該會有變化。

果然，當鐘武召出白金卷軸，‘百官名冊’的下方又多出一顆星辰。

這意味著他可以拉‘新人’進殿！

無論是顧飛煙還是裴煜行，都和之前武，胡之間的戰爭有關。

鐘武有想過，玉皇殿拉人，看似隨機，但或許暗藏了某種規律，可能拉的都是和自己有某種因果關聯的人？

‘這次又會拉來誰呢？’

鐘武帶著期待的心情，‘點亮’了白金卷軸上那顆星辰。

星辰光芒閃爍，下一瞬，大殿內多出一道人影——

一位看上去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身著一襲玄青織金蟒袍。袍上四爪行蟒以撚金線繡成，領襟袖口皆緣以雲紋，腰束玉帶。

來人身姿挺拔，眉眼生得極好，眸若點漆，鼻梁挺直，有著天家貴胄的清貴之氣，神態從容，自帶威嚴。

看到來人這身穿著，鐘武不由得眼神一亮。

陰神出竅時的穿著並非和本體的穿著一樣，通常是本體內心深處印象最深的某種裝扮。

尋常修士是不可能穿蟒袍的，哪怕內心深處有些不為人知的大膽想法，也不敢在陰神出竅時給自己弄一身蟒袍，又或是龍袍。

來人的陰神既然是穿著蟒袍的，意味著對方在現實中的身份也非常尊貴。

這是把哪國的皇子或者王爺給拉來了？

從境界上來看，來人是天人境，是某國皇子的可能性更大。

趙靖瀾打量著眼前的大殿，最後看向台階上方那個龍椅，還有那道隱於雲霧中的身影，暗自心驚。

他上一刻還在府邸裡好好修行，下一刻自己的陰神就被拉到了這裡。

這是幻境？還是某座小天地？

多年打磨出的心性讓他保持著鎮定，抬手朝龍椅上那位行了一禮：

“不知閣下是誰？此處又是哪兒？”

鐘武充滿威嚴的聲音響起，一字一句：

“你與朕有緣。”

說完，白金卷軸憑空出現在趙靖瀾麵前。

“寫上你的名字。”

鐘武知道，對這種身份來曆不凡的人，必須表現得足夠強勢，才能威懾住對方！

趙靖瀾的目光落在‘百官名冊’上，第一時間知曉了其中的含義，不由得心生怒意。

他堂堂魏國五皇子，將來有機會登上皇位的人，竟讓自己俯首稱臣？

魏國可是有上三境修士坐鎮的大國！

“閣下當真要與我魏國為敵？”

趙靖瀾看向龍椅上的鐘武，厲聲問道。

‘原來是魏國的皇子。’

鐘武心念一動，穹頂的星辰圖中一道紫色雷霆飛入他的掌心，化作一條雷龍在他掌心遊走：

“朕的耐心有限，你若不願接下這樁機緣，魏國的皇子還有不少。”

趙靖瀾看著鐘武掌心中那條栩栩如生，極致的毀滅氣息與勃勃生機完美並存的雷龍，瞳孔收縮。

他自然知曉這意味著什麼。

‘對方是道屬國的某位天子？道家的人為何要針對我？我如果不服從，對方敢直接動手sharen嗎？’

一時間，趙靖瀾思緒萬千。

但最終，他還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賭那個萬一。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指在白金卷軸上開始寫自己的名字——

那就看看此人接不接得下魏國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