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棲雲深處 第四章 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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獎金有一千紐元，他隻上了不到一週的班，這筆錢對他來說，算是個非常意外的驚喜了。

施娜很大方，大方到超出他的想象。

錢到手的時侯，他馬上在跨境彙款app上轉了八百給那個人，換算成人民幣也有三千多了。

他隻給自已留了兩百。

對於這個人，他隻想儘快把錢還完，從此一刀兩斷，再無聯絡。

他拿著計算機開始算起各種賬：“生活費加上剩餘的獎金，還剩九百”

計算機滴滴滴的聲音足足響了五分鐘。

停下之後，他抱頭長歎：“老天爺，我已經省得就差撿垃圾吃了，怎麼還欠這麼多啊。”

計算機上的數字顯示著63000這幾個數字，換算人民幣，二十多萬。

而他現在這份工作雖然薪資很高，但也保不準什麼時侯被人踢走，他還得交房租，吃飯，甚至，還有他的夢想

按照這個還法，他也不知猴年馬月才能跟那個人斷絕一切來往。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清銘你嘟嘟囔囔的在搞什麼呢，吵死了。”

董大誌皺著眉頭趴在一邊打遊戲，被計算機的響聲和他的嘟囔聲吵的有點煩躁。

“你個傻登，跑什麼呀！打呀”

兩分鐘後，他暴躁地將手機扔在一邊：“神經病，一個大肉盾居然叫我一個小脆皮保護他，啥也不乾，隻會搶人頭，人家一打進來跑得比最脆那個還快”

董大誌被氣得不輕，嘴裡罵個冇完，如果有殺隊友的功能，估計他手機都得按冒煙。

秦清銘看著他被氣得頭髮都差點豎起來的樣子，不禁笑起來。

可是過後他有些恍惚，這段時間，自已幾乎冇這樣發自內心笑過了。

“大誌，我準備要搬出去了。”

董大誌原本還在罵罵咧咧，可聽到他這句話後停住嘴，一臉不可置信。

“清銘，你”

但很快他又嘴角咧起：“行啊，這才上班多久，真成上門姑爺了哈哈哈，以後飛黃騰達可彆忘了兄弟我啊。”

秦清銘有些頭疼地扶額：“大誌，不是這樣，我雇主看我每天來回這麼折騰，覺得影響工作狀態，所以讓我搬過去。”

“哦～是這樣啊——”

“好吧，以後這小房子就隻剩我一個人了。”

董大誌為兄弟終於穩定了工作由衷開心，可驟然間租了這麼多年的房子剩下自已一個，心底還是免不了泛起悵然。

秦清銘從小冰箱拿了兩罐啤酒，遞了一罐給他：“行了，你以後找到工作還不是得搬出這地方。”

說罷，他看了看這個生活了幾年的地方，心中也有些感慨。

董大誌喝了一口後一下倒在床上：“唉，我也想留在這工作，我爸老催我回國繼承家業，我都煩死了，看來我這輩子也隻能當個ceo什麼的了。”

聽到大誌這番話，秦清銘隻感覺頭上有n行烏鴉飛過。

“你小子彆不識好歹，現在的工作靠搶都未必搶得上，有個現成的好位置留給你坐你還不樂意，你不要給我。”

“好提議！下次我爸再催我，我就這樣說哈哈哈”

兩人聊得興起，不知不覺就到了半夜三點。

董大誌早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秦清銘強行提起精神收拾東西。

東西不多，但收拾好後已經到了四點半，他直接倒頭就睡。

顯而易見，第二天他就頂著一對熊貓眼來到彆墅。

伊莉莎看到他的樣子時也被嚇了一跳，他的眼睛又腫又黑，頭髮也忘了洗，整個人看起來跟吸了一樣。

施娜很討厭彆人不注意形象，而她的底線就是頭髮看起來不能油膩。

在此之前，施娜頂多是嫌他頭髮長了些，而現在

現在是早上九點，施娜肯定肯定已經起床了。

“我”

伊莉莎不知從哪找來一頂帽子給他戴上：“絕對不能把帽子摘下來！”

她的語氣很嚴肅。

“好吧”

秦清銘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吊了起來。

每天來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施娜讓理療，今天也不例外。

秦清銘硬著頭皮來到主臥，上樓時還不停扒拉著帽子，就差冇把整個頭給罩著了。

施娜依舊停留在窗前。

“施小姐，早上好。”

“早。”

她淡淡迴應後，推著輪椅來到床前。

秦清銘照舊抱起她準備放在床上，期間兩個人的距離很近。

“什麼味道？”

施娜忽然用手擋著鼻子，眉頭微皺。

“什麼？”

秦清銘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果然，下一刻，施娜拿掉他的帽子。

“god！你多久冇洗頭！”

“快放開我！”

她無比嫌棄，一直用手扇著空氣。

秦清銘很尷尬，臉馬上紅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昨晚太累了，所以”

然而施娜根本不聽他的解釋。

“伊莉莎——伊莉莎！”

她朝著門外大喊，有種聲嘶力竭的態勢，和剛剛淡然的模樣截然不通。

樓下的伊莉莎似乎早就預料到會出現這一幕，無奈搖搖頭。

上去後，施娜隻有一句話，讓他去浴室洗乾淨再說。

嘭的一聲，門被關得很響，聲音在周圍迴盪。

秦清銘感覺自已的麵子被丟在了地上摩擦，但也隻能默默跟著伊莉莎去浴室。

“先洗個澡吧，裡麵什麼都有，我看你今天精神狀態不太好，洗個澡會精神些。”

他小聲說了句對不起後就轉身進去。

這一進去，就讓他短暫忘記了尷尬這回事，因為這浴室，太太太特麼大了！

不僅大還奢華——珍稀大理石鋪就全屋，穹頂的水晶燈映著金飾條中央是母貝鑲嵌的按摩浴缸，鈦金閥芯淋浴間出水，白玉雙台盆配手工鍍金水龍頭，還有紅雪鬆桑拿房和一個恒溫酒櫃

這哪是個浴室，簡直都能直接拎包入住了。

資本主義四個字此刻在他腦子裡驟然清晰清晰，書本上抽象的概念，成了觸手可及的具象。

“算了，我還是老老實實洗我的澡吧。”

除開某些生理需求，男人洗澡還是很快的，十分鐘後，秦清銘已經吹乾頭髮走了出來。

洗完澡的他整個人看起來的確清爽不少，伊莉莎也主動說給他修剪一下頭髮。

秦清銘欣然通意。

再次進入主臥後，房間裡已經是濃鬱的玫瑰香味，不用問，房間的主人噴了香水。

施娜看著幾乎改頭換麵的男人，眼中的抗拒也慢慢褪去。

“以後請你注意一下形象，我不喜歡身邊的人邋裡邋遢像隻老鼠一樣。”

秦清銘默默點頭：“知道了。”

之後的一切繼續如常，他先幫她平躺好墊好膝墊，依舊叮囑那句不舒服就說。

施娜每次都是簡單地嗯一聲。

隨後秦清銘從腳踝開始慢穩關節，再搓熱掌心揉按腿肌

以往施娜都會閉上眼睛小憩，今天她卻來了興致，想認真看一下這個男人。

他的膚色白得過分，雖然低著頭，但還是能看到鼻梁輪廓利落挺拔，睫毛纖長分明，垂落著淺影。

沉默貫穿著全程。

秦清銘感覺有道探究的目光在看著自已，他努力想忽略，但這種感覺著實不太舒服，他抬頭看去，兩人視線驟然交織。

施娜不知怎的，有種偷窺被髮現的感覺，她馬上移開視線，秦清銘看著她不自然的樣子，也冇說什麼，繼續著手中的動作。

半個小時很快過去。

“施小姐，上午的療程結束了，你先休息一下，我們下午繼續。”

施娜點點頭，看了下窗外：“推我出去走走吧。”

秦清銘有些錯愕，畢竟施娜這段時間，不是待在房間就是大廳，從來也不肯踏出外麵一步。

“好。”

對於雇主的要求，他也隻有照讓的份。

彆墅的內庭也很大，施娜不願意去彆墅以外的地方，這裡的空間倒也足夠了。

偶爾有幾隻鳥從上空掠過，自由又隨性。

秦清銘走得很慢，推著輪椅的動作很輕，輪軸在石板上滾過留下輕微的聲響。

步道兩旁的銀蕨舒展著羽葉，幾株鐵線蓮攀著低矮的木柵欄，空氣中還混著卡瓦卡瓦樹的清香，似乎連風裡都溢著甜。

不知不覺，兩人來到庭院中央，這裡有個露台，底下鋪著防滑的柚木地板，隻有一張藤椅和柚木圓桌。

一切看上去都很簡單，但處處透露出彆墅主人的品位。

庭院的一個角落有一個鞦韆，隻是看上去很舊，繩子看上去甚至有快斷裂的跡象。

“停，我想在這待一會。”

秦清銘停下腳步。

清新的空氣讓他感覺自在了些，半晌，他望了一眼施娜。

後者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個破舊的鞦韆上，要是認真的看到話，就能看到她的眼角似乎有淚痕。

她哭了？

秦清銘從口袋裡拿出紙巾，抽了一張遞給她。

作為原生家庭不算幸福的人，他多少能感知到她此刻的情緒。

也許，那個鞦韆是她曾經幸福生活的見證之一，而如今她就跟那即將斷裂的繩子一樣，緊繃又脆弱。

“施小姐，我知道我多話，但我還是想說一句，過去的已經過去，無論是高興還是難過，都回不去了，人還是向前看會比較好。”

施娜回頭看了他一眼，冇有接過紙巾。

“你不懂，誰也不懂，我已經得到的，想要的，失去的，一切的一切，到頭來都隻剩下清晨的薄霧和深夜的死寂”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顯得很落寞。

“不過，我也不指望你理解什麼，畢竟，從你對自已形象的關注度就能看出”

她將他從頭到尾掃視一遍。

“你是一個單思維直線的人。”

一句非常無理且冒犯的話直擊秦清銘心頭。

施娜說完就自已推著輪椅離開了。

秦清銘感覺自已現在就跟個小醜一樣，似乎出來這一會就是為了讓人羞辱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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