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了
說著就係上圍裙要去廚房。
“媽媽,我幫你吧!” 林聽頌立刻要站起來。
“不用不用,你坐著吃,我自己來就行,很快的!” 林可把她按回座位,自己樂嗬嗬地去了廚房。
林可一走,飯桌上的話題似乎稍微轉了轉。
江尋拿出手機,對著滿桌的菜拍了張照,又對著店裡溫馨的佈置和窗外的夜色拍了幾張,一邊拍一邊說:“這麼好的飯菜,這麼好的氛圍,我都忘了錄個像發朋友圈了,饞死那幫在家規規矩矩的傢夥!”
說著,他點開錄像功能,調整角度,打算錄個小視頻。
鏡頭掃過桌上的菜肴,掃過趙宥欽和祝今宵,最後,不自覺地,停留在了林聽頌身上。
她正低著頭,用勺子小口喝著湯,側臉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柔和安靜,長睫低垂。
祝今宵眼疾手快,拿起手裡的筷子,用筷子頭輕輕敲了一下江尋的手背,壓低聲音嗔怪道:“你乾嘛呢?鏡頭都要懟到聽聽臉上了!注意點分寸!”
江尋“嘶”了一聲,收回手機,摸了摸手背,嘿嘿一笑,隨便找了個藉口,“我這不是看妹妹好看嘛,想記錄一下這溫馨時刻。”
趙宥欽也輕咳了兩聲,眼神示意祝今宵。
祝今宵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什麼,她放下筷子,看向林聽頌,表情有些複雜,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冇忍住,小聲問道:“聽聽,你最近看新聞了嗎?或者,聽說了嗎?”
林聽頌抬起頭,詢問的目光看向她。
祝今宵舔了舔嘴唇,像是下定了決心:“就是……我哥和沈星澈那事兒,吹了!徹底黃了!你是不知道,那天在活動上,我哥可一點麵子都冇給沈家留,當場就把話說絕了,沈星澈臉都白了!現在圈子裡都傳開了……”
林聽頌握著湯勺的手指輕微的緊了一瞬,她當然知道。
即使她不刻意關注,打開新聞APP,社會版塊、財經版塊,甚至娛樂八卦,都或多或少有提及。
孟沈兩家聯姻告吹,孟景言當眾給沈家難堪……各種標題聳動,細節模糊,但核心意思明確。
隻是,這些訊息,於她而言,就像看彆人的故事,看過也就忘了,心底激不起太多波瀾。
她垂下眼簾,聲音也一如既往的輕軟:“是嗎?我不太清楚這些。”
趙宥欽看了祝今宵一眼,接過話頭,像是調侃:“這下你可高興了吧?你不是最不想要沈星澈當你嫂子嗎?”
祝今宵立刻點頭,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和慶幸:“那當然!誰要她那種人當我嫂子啊!心思不正,手段下作,真要進了門,簡直是毀我孟家名聲!”
她說得直白,江尋在一旁憋著笑,趙宥欽也無奈地搖頭。
說話間,林可端著一大盤熱氣騰騰的餃子出來了,“餃子來咯!白菜豬肉餡的,快嚐嚐!”
“哇!謝謝阿姨!” 祝今宵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幫著林可把餃子分到每個人碗裡。
林聽頌也接過一碗,用筷子夾起一個,吹了吹。
“對了,” 林聽頌看向江尋和趙宥欽,輕聲問,“你們怎麼都不回家過年?”
以他們的家世,除夕夜理應是在家族團聚的家宴上,而不是出現在她家這樣的小餐館裡。
江尋和趙宥欽對視一眼,幾乎是異口同聲的找了個藉口:“催婚。”
兩個字,道儘了所有。
林聽頌瞭然,抿唇笑了笑。
世家子弟,到了年紀,婚姻大事便不僅僅是個人問題,更是家族利益的考量。
想來這個年,他們在家過得也不甚輕鬆。
祝今宵嚥下一個餃子,含糊不清地說:“我哥今年不在家過年,家裡氣氛怪怪的,我爸還在為聯姻告吹的事生氣呢,我懶得在家看他臉色,就溜出來了。想著你這裡肯定有好吃的,就厚著臉皮跟趙宥欽他們一起來了。”
她看著林聽頌,眼睛亮晶晶的,“聽聽,你不會嫌我煩吧?我見到你特彆開心!”
林聽頌看著她真誠坦率的樣子,她搖搖頭,語氣溫和:“怎麼會,我也很開心。”
祝今宵立刻笑得眉眼彎彎:“嘿嘿!”
一頓飯,奇特的組合,在這間溫暖的餐館裡,竟也營造出了一種彆樣的團圓氛圍。
飯後,幾個人又坐著喝了會兒茶,聊了會兒天,多是祝今宵在嘰嘰喳喳地說著趣事,江尋和趙宥欽偶爾插科打諢,林可聽得津津有味,林聽頌則安靜的坐在一旁。
直到晚上十一點多,外麵的鞭炮聲漸漸密集起來,快到零點迎新的時候,江尋他們才起身告辭。
林可給他們裝了滿滿幾盒自己做的點心和臘味,讓他們帶回去。
“阿姨,您彆忙活了,” 祝今宵幫著提東西,嘴甜地道彆,“阿姨您做的菜太好吃了,我以後一定常來!您可彆嫌我!”
“不嫌不嫌,常來啊!” 林可站在門口,笑著朝他們揮手。
林聽頌也送到了門口。
夜晚的寒氣撲麵而來,她攏了攏身上的外套。
“妹妹,外麵冷,快進去吧。” 江尋對她說道,“謝謝款待。”
“嗯,路上小心。” 林聽頌點點頭。
趙宥欽也道了彆。
祝今宵衝她揮揮手,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聽聽,我改天找你玩啊!”
看著他們的車子彙入稀疏的車流,消失在街角,林聽頌才轉身回到店裡,幫著母親收拾碗筷。
“這幾個孩子,挺好的。” 林可一邊洗碗,一邊感慨,“就是家世太好了,跟我們不是一路人。聽聽,你跟孟景言…” 她欲言又止,眼裡有擔憂。
“媽,” 林聽頌打斷她,“我們已經分手了。”
林可看著她沉靜的側臉,一副不想再多說的架勢,她歎了口氣,冇再說什麼。
女兒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她也管不了太多。隻是作為母親,總是忍不住操心。
與此同時,駛離林家小廚的車裡。
江尋坐在副駕駛,翻看著手機裡剛纔拍的視頻和照片。
他挑挑揀揀,選了一段不算長、氛圍感很好的小視頻,視頻裡有溫馨的店內佈置,有滿桌冒著熱氣的家常菜,有趙宥欽和祝今宵拌嘴的側影,鏡頭最後,很短暫地掃過了正在低頭喝湯的林聽頌,隻有兩三秒,側臉柔和,長睫低垂。
他編輯了一下,配了段簡單的文字:“除夕夜,蹭到最美味的家常年夜飯!祝大家新年快樂,闔家團圓!”
然後,點擊,發送到了朋友圈。
冇一會兒,手機就叮叮咚咚地響起了點讚和評論的聲音。
江尋隨意翻了翻,大多是圈裡朋友羨慕嫉妒恨的留言,還有問他這是哪傢俬房菜的。
他笑了笑,正要收起手機,忽然,一條新的評論跳了出來。
來自那個沉寂了許久的、熟悉的頭像。
隻有兩個字,卻讓江尋臉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
“瘦了。”
評論的對象,顯然是那條視頻,更確切地說,是視頻裡那個一閃而過的、低著頭的側影。
江尋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手指在螢幕上懸停片刻,最終,冇有回覆。
他鎖上螢幕,將手機揣回兜裡,目光投向窗外流光溢彩、卻莫名顯得有些寂寥的除夕夜景。
後座上,祝今宵靠著車窗似乎睡著了,趙宥欽一樣望向窗外。
車內一片安靜,隻有電台裡傳來的、應景的喜慶歌聲,悠悠地飄蕩著。
而遙遠的城市另一端,某個燈火通明卻空曠冰冷的頂層公寓裡,孟景言獨自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握著一杯早已涼透的酒。窗外,是絢爛璀璨、此起彼伏的除夕焰火,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他的手機螢幕還亮著,停留在江尋那條朋友圈的介麵。
視頻已經播放完畢,定格在最後一幀。
他的目光,卻彷彿穿透了螢幕,落在了那短暫出現、又迅速掠過的側影上。
她比上次見麵時,更清減了些。
臉頰的線條似乎更清晰了,低頭時,脖頸顯得愈發纖細。
熱鬨是他們的。
他擁有的,隻有這滿室清冷。
——
寒假的下午,陽光透過林家小廚擦拭得乾淨的玻璃窗,投射在地麵上。
店裡暖氣給得足,這個時間點,客人稀少,隻有零星幾個老主顧打包飯菜帶走。
林聽頌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攤開一本厚重的專業書,是關於古代陶瓷釉料成分分析的。
她看得專注,纖長的手指偶爾翻過一頁,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她今天穿著簡單的米白色高領毛衣,長髮鬆鬆散散的編在一側,幾縷碎髮垂在頰邊,整個人透著一股書卷氣和清冷感。
門口懸掛的貝殼風鈴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打破了店內的寧靜。
林聽頌從書本中抬起頭,循聲望去。
一個穿著深灰色羊絨大衣、身形挺拔、氣質沉穩內斂的中年男人推門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五十歲上下,麵容英俊,依稀可見年輕時的風姿,但眉宇間沉澱著經年累月的威儀和一種上位者特有的疏離感。
男人衣著看似簡單,但剪裁和質地上乘,與這間瀰漫著煙火氣的小店形成鮮明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