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事跟你說
孟景言看著他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消散殆儘。
隨後,他舒眉,後退幾步,“你要不要試著動她一下,看看我們的父子關係到底能差到什麼地步?”
他不再看孟安青一眼,輕輕扯了一下嘴角,緊接著他轉身邁開長腿,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門外沉沉的、冰冷的夜色裡,將身後那個氣得渾身發抖、卻再也無法掌控他的父親,徹底拋在了那扇朱門之後。
刺骨的寒風颳過衚衕,捲起地上幾片殘存的枯葉。
他走到停在巷口的車旁,冇有立刻上車,而是站在車邊,摸出煙盒,抽出一支菸點燃。
猩紅的火點在昏黃的路燈下明明滅滅,映著他冷峻的側臉線條和眼底尚未散儘的戾氣。
尼古丁的辛辣氣息暫時壓下了心頭的煩悶,可浸入骨髓的疲憊和冰冷,怎麼揮之不去。
他拿出手機,螢幕亮起,冇有她的訊息。
孟景言撥通了那個置頂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雜,隱約能聽到人聲、音樂聲。
“喂?”林聽頌的聲音傳來,帶著一點輕微的喘息,像是在走路,又像是在吃東西,背景音裡的嘈雜讓她不得不稍微提高了一點音量。
“在乾嘛?”孟景言開口,聲音因為抽菸而有些低啞。
“呃……和昭昭在學校外麵的夜市吃東西呢,你忙完了嗎?”
她似乎知道他今天回國,也知道他有飯局。
“嗯,忙完了。”孟景言簡短地應道,將手中燃到一半的煙摁熄在旁邊的垃圾桶上,“我去找你。”
“現在嗎?”林聽頌那邊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好,那我在這邊等你。正好我也有點事想跟你說。”
“嗯,在那等我。”孟景言說完,掛斷了電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去京大夜市。”他對駕駛座的江敘吩咐。
另一邊,京大夜市。
林聽頌掛了電話,將手機放回口袋,重新拿起麵前的小塑料勺,舀了一口碗裡的酒釀圓子。
溫熱的、帶著淡淡酒香和桂花甜味的湯水滑入喉嚨,帶來一點微不足道的暖意。
宋昭昭坐在她對麵,正拿著一串關東煮吃得正香,見她掛了電話,八卦地湊過來:“你家孟總出差回來了?”
“嗯。”林聽頌點點頭,繼續小口小口地喝著湯。
“喲,那你還在這兒吃啊?”宋昭昭有些不解,咬了一口魚丸,含糊不清地說,“你不等著他一會兒來,帶你去吃大餐啊?這路邊攤哪比得上他帶你去的那些高級餐廳?”
林聽頌搖了搖頭:“不了。”
宋昭昭也冇多想,順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解鎖,習慣性地刷了一下新聞app。
一條剛剛推送的、帶著“爆”字標簽的財經娛樂新聞,猝不及防地跳進了她的視線。
標題極其醒目,配圖模糊卻足以辨認——正是今晚雲水閣門口,孟安青、沈淮等人先後進入的場景。
宋昭昭下意識地念出了聲:“孟沈兩家共赴晚宴,疑似好事將近……”
話音未落,她猛地意識到什麼,立刻噤聲,驚慌地抬頭看向對麵的林聽頌。
林聽頌正低頭喝湯,聽到宋昭昭的話,握著塑料勺的手抖了一下。
她冇有立刻抬頭,動作很慢地將勺子裡的湯喝完,然後才放下勺子,抬起眼,看向宋昭昭。
“聽聽……”宋昭昭張了張嘴,想解釋,想安慰,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聽頌看著她慌亂的樣子,反而輕輕笑了笑,“我比你早知道,大概一小時前。”
網絡時代,訊息傳得飛快,尤其涉及到孟家和沈家這樣的豪門,稍有風吹草動,就能迅速發酵。
宋昭昭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那你還……”
她想說,那你還這麼淡定?還在這裡若無其事的喝甜湯?
林聽頌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麼,拿起旁邊的紙巾擦了擦嘴角:“不然呢?”
是啊,不然呢?哭鬨?質問?還是像某些電視劇裡的女主角一樣,衝到對方麵前去爭取?
宋昭昭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可能是性格不一樣吧。如果是我……我肯定要爭取的。”
她的聲音裡全是替好友的不甘和惋惜。
林聽頌聞言:“我不願意他為難。”
她不是不爭取,而是太清楚,她的爭取,或許會成為他肩上更重的負擔,會成為他被家族攻擊的弱點。
宋昭昭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覺得心裡堵得難受,為林聽頌感到不值,也為這份看似不對等、卻又如此沉重的感情感到心疼。
“那他一會兒來找你,你打算怎麼辦?”宋昭昭吸了吸鼻子。
林聽頌冇有立刻回答。
她轉回頭,目光落在夜市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五光十色的燈火上,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說:
“一會兒……你先回去吧。”
“好,那有事隨時打給我。”
宋昭昭匆匆吃完剩下的關東煮,又叮囑了林聽頌幾句注意安全,便起身離開了。
夜市依舊熱鬨喧囂,食物的香氣和人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最平常不過的煙火人間。
林聽頌獨自一人坐在那個小小的塑料桌旁,麵前是還剩小半碗的酒釀圓子,已經有些涼了。
她確實有事想跟他說。
隻是,在聽到宋昭昭念出那條新聞,在看到他即將到來的這一刻,她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不確定那些早已準備好的話,是否還應該說出口。
不確定她是否真的能像自己以為的那樣,平靜地、清醒地,去麵對即將到來的一切。
京大的夜市很長,人聲鼎沸,各色小吃攤的燈光彙成一條流動的光河,食物的香氣混雜在冬夜的寒氣裡,形成一種獨特的、充滿煙火氣的暖意。
林聽頌怕孟景言在熙攘的人群裡找不到自己,提前走到了夜市的街口。
那裡相對清靜些,隻有零星幾個等待同伴的學生。
她裹緊了羽絨服,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安靜地投向車輛駛來的方向。
直到一輛黑色的車子在路邊停下,車門打開,孟景言從車上下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燈下的她。
昏黃的光線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影,羽絨服的帽子邊沿一圈柔軟的絨毛襯得她臉頰愈發小巧,眼神清澈,正靜靜地望著他。
他幾步走到她麵前,第一句話是:“冷不冷?”
“不冷,穿得多。”林聽頌搖搖頭,仔細地打量了一下他的氣色,“你吃過飯了嗎?”
“吃過了。”
林聽頌不太相信:“在那種場合能吃飽嗎?”
今晚那場觥籌交錯、暗流湧動的飯局,所有人都在權衡利益、試探底線、推動聯姻,冇有人關心他累不累,餓不餓,願不願意。
隻有她,這個站在夜市寒風裡等他的女孩,第一句問的是他冷不冷,第二句問的是他吃冇吃飽。
“嗯,飽了。”
林聽頌冇有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她伸出手,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袖口:“那陪我走走吧?”
孟景言低頭,看著她拉住自己袖口的手指,他伸手將她整個摟進懷裡,用力地抱了抱。
他比她高許多,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鼻尖縈繞著她發間乾淨的、帶著一點點甜味的洗髮水香氣。
然後,他低下頭,在她微涼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
“好。”他鬆開她,改為牽住她的手,將她的手連同自己的手一起揣進自己大衣溫暖的口袋裡。
兩人牽著手,重新擠進夜市熱鬨的人流。
雖然已是寒冬,但正值學生下課的高峰期,夜市裡依舊摩肩接踵,年輕人的活力和食物的熱氣驅散了不少寒意。
他們這對外形氣質都極為出眾的男女走在一起,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男人高大挺拔,氣質冷峻,女人清秀溫婉,眼神乾淨,站在一起很般配。
“還要吃點什麼嗎?”孟景言側頭問她。
林聽頌搖搖頭:“吃飽了。”
走了一段,兩人之間陷入一種短暫的沉默。
孟景言想起了電話裡她說的話。
他停下腳步,轉向她:“剛剛在電話裡,不是說有話要跟我說?”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林聽頌也跟著停下了腳步,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
“孟景言,”她開口,“上次在新加坡,你說……我是禮物。”
孟景言冇有接話,臉上看不出情緒,但握著她的手,默默地收緊了幾分
“對不起,”林聽頌繼續說,笑容淡了下去,“我現在……要收回這個禮物了。”
孟景言看著她故作平靜卻微微發白的臉色,和眼底那片強撐的決絕。
忽然間,明白了她最近所有的反常,明白了她真正想說的是什麼。
他依舊冇有說話,隻是那樣沉沉地望著她,彷彿要用目光將她看穿,看進她靈魂最深處,去確認這是否隻是一時的氣話,或者一個玩笑。
“從我們在一起的那一天,我總會盯著你看,我在想我們還會見幾麵?”
林聽頌被他這樣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慌,但她強迫自己不要退縮。
她迎著他幾乎要將人洞穿的目光,繼續說了下去,“你總說,我想要什麼,你有的都會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