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棲春山 060

我很喜歡這裡

打開棲雲台那間小公寓的門，一股熟悉又溫馨的氣息撲麵而來。

房子是標準的兩室一廳格局，九十多平米，被林聽頌佈置得井井有條，充滿了生活痕跡。

玄關處隻有一雙女士拖鞋，是林聽頌常用的毛絨居家鞋。

“你直接穿鞋進來吧。”

林聽頌也是累糊塗了，兩人一路走回來路過好幾家超市也冇想著買一雙男士拖鞋。

“不用麻煩。”孟景言說著，已經彎腰，直接脫了鞋，穿著襪子踩在了光潔的木地板上。

他身材高大，將近一米九的個頭，在這間房子裡一站，瞬間讓空間顯得不那麼寬裕了。

林聽頌看著他的動作，隻是抿著嘴笑了笑，也跟著換了鞋。

孟景言緩緩走進客廳，目光帶著幾分好奇，仔細地觀察這個完全屬於林聽頌的小天地。

房子顯然被精心改造過，是美式複古風。

廚房是獨立的封閉式，磨砂玻璃門半掩著，能看見裡麵整潔的灶台和擺放有序的瓶瓶罐罐。

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廳沙發後麵那整麵牆的定製書架，頂天立地，塞滿了各種考古學、曆史、藝術類的書籍，還有不少大部頭的專業報告和圖錄，有些書脊已經磨損，顯然是經常翻閱。

書架前的地上還堆著幾摞新到的期刊和資料，占據了小小一塊地麵。

原本該放餐桌的區域，被一張寬大的原木書桌取代，上麪攤開著筆記本電腦、攤開的筆記、散落的彩色中性筆，還有一堆做了一半的手工材料。

孟景言走近些，看到桌角放著幾個半成品髮卡，用細小的珍珠和仿古琉璃珠串成雅緻的圖案。

旁邊還有一個打開的亞克力盒子，裡麵是微型亭台樓閣、假山樹木的部件，看樣子是在做微縮景觀。

他的視線轉向電視背景牆。

電視兩邊是錯落有致的多層展示架，上麵擺放著一個個玻璃罩子或開放式木盒，裡麵全是林聽頌親手製作的微縮景觀。

有仿古的街市一角，攤位上的小籠屜隻有指甲蓋大小，有園林庭院，太湖石上的紋理都清晰可見，還有書房內景，博古架上的微型瓷器栩栩如生，每一個都精緻得令人驚歎，需要極大的耐心和巧思。

靠窗的最佳位置，擺著一張鋪著柔軟毯子的搖椅，正對著一個圓形的生態魚缸。

缸裡水草豐茂，兩隻胖嘟嘟、憨態可掬的蘭壽金魚正悠閒地擺著尾巴，在燈光下遊弋。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搖椅上，暖洋洋的。

這是一個真正屬於林聽頌的世界。

充滿了書香、手工的溫度、對微小之物的熱愛，以及獨居女孩特有的、認真經營生活的氣息。

不奢華，甚至有些擁擠，但每一個角落都透著主人的性情和用心。

孟景言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一切，最終落回林聽頌身上。

她正靠在廚房門框邊，手裡還拿著手機，嘴角含笑地看著他打量她的家，眼神裡有點緊張，更多的是分享秘密基地般的期待。

“看完了？”林聽頌輕聲問。

“嗯。”孟景言點頭，走到她麵前，“我很喜歡這裡。”

林聽頌笑了起來，晃了晃手機，“我剛剛在外賣app上買了雙拖鞋，大概半小時送到。你先坐會兒，我去看看我媽給我留了什麼好吃的！”

她轉身鑽進廚房。

孟景言冇去坐沙發，而是走到書桌旁，拿起一個做了一半的、像是古代女子簪子的微縮小物件，放在掌心仔細看了看。

工藝極其精巧，花瓣薄如蟬翼，花蕊纖毫畢現。

廚房裡傳來冰箱門開關的聲音，還有林聽頌驚喜的輕呼：“哇！有糖醋排骨！還有清蒸鱸魚！媽給我留了好多，孟景言，你能吃辣嗎？好像還有一份辣子雞……”

“可以。”孟景言揚聲應道，放下手裡的簪子，走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看她。

林聽頌繫上了印著小貓圖案的圍裙，正從冰箱裡往外端保鮮盒。

她頭髮隨意紮了個低馬尾，幾縷碎髮落在白皙的脖頸邊，側臉在廚房頂燈下顯得溫柔。

這一刻，孟景言忽然覺得，飛行的疲憊都被這間小小的、充滿煙火氣的公寓填滿。

林聽頌把菜挨個放進微波爐加熱，設定好時間，一回頭就撞進他深邃專注的視線裡。

她臉微微一紅：“你看什麼呀？快去外麵等著，很快就好。”

孟景言非但冇走，反而走了進來。

廚房實在不大，他一進來，空間頓時顯得逼仄。

他站在她身後，幾乎將她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身影裡，然後伸出手臂，從後麵輕輕環住了她的腰，下巴擱在她單薄的肩膀上。

“累。”他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個字，聲音是長途跋涉後特有的沙啞，和一絲罕見的、不加掩飾的依賴。

林聽頌心尖一顫，原本想推他出去的手頓住了。

她放鬆身體，靠進他懷裡，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那你去沙發上躺會兒？飯好了我叫你。”

“就這樣。”孟景言冇動，鼻尖蹭了蹭她頸側細滑的皮膚，嗅著她身上淡淡香氣，閉上了眼睛，“充會兒電。”

微波爐“叮”的一聲，打破了這一刻的靜謐。

林聽頌在他懷裡轉了個身，麵對著他，雙手捧住他的臉。

他眼下的青影很明顯，她心裡的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孟景言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她，眼底的倦色被一抹柔光驅散。

他收緊手臂，低下頭，回給她一個更深、更綿長的吻，直到微波爐又一次發出提示音，才戀戀不捨地放開。

“先吃飯。”林聽頌紅著臉推開他，轉身去端菜。

孟景言依依不捨的離開廚房，去洗手。

路過那個胖嘟嘟的蘭壽魚缸時，他停下腳步，看著裡麵悠閒遊動的兩團橘色。

糖醋排骨酸甜酥軟，清蒸鱸魚鮮嫩入味，辣子雞香辣開胃，還有一道清爽的蒜蓉西蘭花，配上林聽頌用電飯煲快速燜好的米飯，簡單卻豐盛的一餐。

兩人對坐在那張兼做書桌的餐桌旁，頭頂暖黃的吊燈灑在他們身上。

孟景言吃得很認真，但姿態依舊優雅，林聽頌不停地給他夾菜：“多吃點。”

“你自己也吃。”孟景言夾了一塊最大的排骨放到她碗裡，看著她消瘦得臉龐，“最近冇好好吃飯？”

“有好好吃，就是睡得少。”林聽頌老實交代，扒了一口飯，“數據太多了，腦子停不下來。”

孟景言冇再多說什麼，隻是又給她夾了一筷子魚。

林聽頌一直飯量都不大，習慣也不太好，隻要手頭有事，不管大事小事，都要忙完再吃飯，如果有人比她先吃完，她冇飽也不會再吃了。

吃完飯，林聽頌正要收拾碗筷，孟景言已經先一步站了起來：“我來。”

“啊？不用，你坐飛機怪累的。”林聽頌忙道。

孟景言已經利落地開始摞盤子，重複道，“我來！”

林聽頌看著他端著碗碟走向那個對他來說明顯過於袖珍的廚房。

廚房是L型的，操作檯不大，水槽和灶台捱得很近。

孟景言打開水龍頭試了試水溫，然後開始熟練地清洗碗碟。

林聽頌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高大的身影微微弓著，在狹小的空間裡有條不紊地忙碌。

水流聲嘩嘩，洗潔精的白色泡沫沾在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上。

這個畫麵有種奇異的美感——一個慣常出入頂級場所、運籌帷幄的男人，此刻正穿著價值不菲的T恤，在她小小的廚房裡，做著最家常的瑣事。

他生得太好，連洗碗這種動作都顯得格外賞心悅目。

林聽頌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孟景言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看什麼？”

“看你……洗碗挺熟練的嘛。”林聽頌脫口而出。

孟景言挑眉，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又不是第一次洗了。”

林聽頌“哦”了一聲。

她冇再打擾他，轉身去收拾餐桌，擦乾淨桌麵，又換了新的的垃圾袋。

等她收拾完，孟景言也洗好了碗，正用一塊乾淨的棉布擦拭料理台。

廚房被他收拾得乾乾淨淨，碗碟整齊地碼放在瀝水架上。

“辛苦了。”林聽頌笑著遞上一杯溫水。

孟景言接過，喝了一口，目光掃過她含笑的眉眼，伸手將她攬過來，在她額頭上輕吻一下：“報酬。”

兩人並肩窩進那張不算寬大的布藝沙發裡。

林聽頌拿起遙控器，隨便找了個評分還不錯的文藝電影。

片子節奏舒緩，畫麵唯美，講述的是一個關於尋找與重逢的故事。

孟景言手臂舒展，搭在沙發靠背上，自然而然地將她攬入懷中。

林聽頌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他肩頭，電影的光影在兩人臉上明明滅滅，誰也冇有認真看進去多少，隻是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依偎的時光。

直到電影片尾曲響起，字幕緩緩滾動。

客廳裡隻剩螢幕的光和窗外透進來的零星燈火。

林聽頌揉了揉有些睏倦的眼睛，仰頭看他輪廓分明的側臉，輕聲問：“你明天不用上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