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棲春山 032

秘密

一旁的保姆是孟家的老人了，笑著幫腔：“老爺子，您看您，把人家姑娘都說不好意思了。”

“這有什麼的。”老爺子不以為意，看著林聽頌紅透的耳根，眼裡閃著慈愛的光。

林聽頌生怕老爺子再問下去，連忙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在小碟子裡，插上牙簽，遞過去：“孟爺爺，您吃蘋果。”

老爺子接過，吃了一塊，點點頭：“甜。”

又在病房裡陪老爺子說了會兒話，看時間差不多了，林聽頌才起身告辭。

老爺子讓她有空常來，她答應了。

從病房出來，長長的走廊裡隻有護士台的幾個護士在忙碌。

林聽頌輕長長地舒了口氣，臉上的熱度還未完全消退。

她走向電梯，按下下行鍵。

電梯門打開，她走進去。

就在金屬門緩緩合攏的瞬間，另一部電梯的門開了。

孟景言從裡麵走了出來。

他穿著大衣，步履沉穩，徑直走向老爺子的病房。

推門進去時，保姆正伺候著老爺子吃飯。

保溫盒裡的菜還冒著熱氣，香氣在病房裡瀰漫。

“喲，今天這菜看著不錯。”孟景言脫下大衣，隨手放在沙發上。

保姆笑著說：“還是熱的呢，倒是給我省事了，都不用回家取餐了。”

老爺子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點點頭：“味道確實不錯，清爽可口。”

孟景言在床邊坐下，姿態閒散：“今天是誰下的廚啊？讓您老這麼誇。”

保姆答道：“是老爺子一位故友的兒媳婦親自做的，都是些家常菜，味道很正。少爺要不要陪老爺子一起吃一點？”

“不用，我不餓。”孟景言說著，用牙簽紮了一塊旁邊小碟子裡削好的蘋果，送進嘴裡。

蘋果清脆多汁，削得乾淨利落。

他環視了一圈病房，忽然覺得有些過於安靜了。

平時老爺子住院，總少不了些聞風而動來探病、實則攀關係的人，今天倒是清淨。

“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冇人來吵您？”他隨口問道。

老爺子哼了一聲：“我又不是什麼大病，不需要誰總來跟前晃悠，煩。”

孟景言冇接話，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精緻的保溫盒上，又移到那碟削得整齊漂亮的蘋果上。

鼻尖縈繞著病房裡若有似無的、一絲熟悉的清甜氣息，很淡，幾乎被消毒水味和飯菜香蓋過，但他還是捕捉到了。

“今天有誰來過嗎？”他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保姆正在收拾碗筷，聞言想了想：“冇什麼特彆的人來，就是下午周管家帶了個小姑娘來送了飯，這不吃著呢麼，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孟景言眼神微動，冇再追問。

他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那個熟悉的對話框，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敲擊。

【在哪？】

訊息發送出去。

幾秒後，手機震動。

林聽頌回覆：【坐公交。】

【去哪？】

【回家。】

【剛纔去哪裡了？】

這一次，回覆得冇那麼快了。

過了大約半分鐘，訊息纔過來：【秘密。】

孟景言挑眉，指尖輕點：【跟我還有秘密？】

這次回覆得快了些：【不行嗎？】

隔著螢幕，他幾乎能想象出她說這句話時，微微揚起下巴、帶著點小狡黠又有點害羞的模樣。

孟景言冇再回覆。

他看著那幾個字，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將手機收了起來。

又陪老爺子坐了一會兒，看他吃完藥，精神有些倦怠，孟景言才起身：“您休息吧，我明天再來看您。”

老爺子擺擺手：“忙你的去，不用總來。”

孟景言拿起大衣，走出病房。

——

從冰城回來後，日子像被加了速。

臨近年關，空氣裡都瀰漫著忙碌的氣息。

對孟景言而言，這種忙碌更是倍增，林聽頌從他回覆訊息的間隔時間就能清晰地感知到——常常是後半夜，甚至淩晨，她第二天醒來才能看到對話框裡回覆她的訊息。

林聽頌對此早有預料，也並不覺得失落。

能和孟景言的關係有了那樣深刻的進展，對她而言已是意外之喜。

她從不奢求他像校園裡那些普通的男生一樣，能時時刻刻捧著手機，秒回資訊，煲著無關緊要的電話粥。

他是孟景言，他有他的世界和必須承擔的責任，能讓他看到訊息後會回覆，能偶爾得到他主動的隻言片語，就足夠讓她開心。

大年三十這天，店裡的生意格外火爆。

林可包的餃子遠近聞名，加上多年來積攢的老客戶，一早就有訂單不斷湧來。

天還冇亮透，林可就起來和麪、調餡、擀皮。

小小的餐館裡，風鈴響個不停，冷風夾雜著雪花不時捲入，地麵很快被融化的雪水弄得濕漉漉的。

林聽頌有點冷，換上一件薄棉襖羽，然後繫上圍裙幫媽媽打下手。

她負責擀餃子皮，動作雖不如林可嫻熟流暢，但也算均勻。

還需要時不時拿起拖把，清理客人鞋底帶進來的雪水泥濘，防止客人滑倒。

母女倆忙的腳不沾地，連喝口水的功夫都冇有。

直到牆上的電視已經播起了春晚，歌舞歡騰，襯得小店裡持續的勞動景象有些奇異的反差。

林聽頌看了眼掛鐘，又看看廚房裡還在忙碌包餃子的母親，揚聲問：“媽，還有多少啊？”

林可正麻利地捏著餃子花邊，聞言用套袖蹭了蹭被麪粉弄得發癢的臉頰，抬眼看了看剩下的麵和餡：“快了快了，就這些了。聽聽餓了吧？”

“我不餓。”林聽頌搖頭，滿是心疼，“我是看你太累了。”

林可笑了，眼角的細紋都透著暖意：“媽媽不累。一想到今天能掙不少，乾什麼都有勁兒。”

“明年彆接這麼多單了。”林聽頌走過去，幫母親捏著肩頸。

“那哪行？”林可不讚同，“到手的錢還能讓它們飛了？我還得給我女兒買好看的衣服穿呢。”

“那你教我啊，我學會了一起乾，你就能輕鬆點。”

林可看著她沾著麪粉的小臉，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你不是已經幫我拖地和擀皮了嗎？這些就夠了。”

從小到大，她和丈夫都捨不得女兒下廚沾油煙，丈夫走後，她更是將女兒護得緊，獨自扛起所有辛勞。

女兒能幫忙做些零活，她已經很欣慰，哪捨得真讓她去學那些煙燻火燎的灶上功夫。

最後一批預訂的餃子取走時，牆上時鐘的指針已經悄然滑向晚上十點。

林可累得幾乎直不起腰，扶著櫃檯活動肩膀，廚房裡還備著不少處理好的食材，原本計劃著母女倆好好吃頓豐盛的年夜飯。

“媽，彆做了，就煮點餃子吃吧，那些菜明天再弄。”林聽頌看著母親疲憊的樣子，眼眶發酸。

林可還想堅持：“那怎麼行，年夜飯就吃餃子……”

“就吃餃子！”林聽頌聲音不大，甚至帶著點懇求，“我隻要和媽媽一起安安靜靜吃頓餃子，就很好。那些菜，我們明天慢慢做，慢慢吃，好不好？”

看著女兒泛紅的眼圈，林可終於妥協，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好，聽你的。”

煮餃子的間隙，林聽頌上樓，在父親小小的牌位前點了三炷香。

昏黃的燈光下，照片裡的父親笑容依舊。

“爸爸，新年快樂。”她聲音有些哽咽，“我和媽媽都很想你。你在天上要好好的，也要保佑媽媽身體健康，彆太累了。”

樓下傳來林可關火的聲音，緊接著是她努力顯得輕快的呼喚：“聽聽！餃子好了，快下來吃！”

“來了！”林聽頌抹了抹眼角，應聲下樓。

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桌，正對著電視裡的春晚舞台。

林可解下圍裙，卻冇有立刻坐下，而是從圍裙口袋裡掏出兩個早就準備好的紅包，塞到女兒手裡，“這是爸爸和媽媽一起給的。祝我們聽聽，新年快樂，天天開心，平安健康。”

林聽頌捏著那兩個厚厚的紅包，卻覺得重逾千斤。

她仰起臉，努力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謝謝爸爸，謝謝媽媽！”

母女倆剛在桌前坐下，還冇來得及吃幾個餃子，門口的風鈴聲又響了。

“大過年的，這領我們來什麼地方吃飯？”一個帶著抱怨的男聲傳來。

“得了，來都來了，彆抱怨了。”另一個聲音勸道，“沈星越那小子不是托我送點年貨過來嘛，還說這家小館子味道絕，過年可能不歇業，讓務必送到。”

林聽頌抬頭，就看到江尋和趙宥欽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了進來，兩人身後，跟著孟景言。

他穿著黑色羽絨服，神色在店堂溫暖的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柔和些許。

看到坐在桌邊的林聽頌，他眼中也閃過一絲意外。

江尋先反應過來，驚訝道：“妹妹？你怎麼在這兒？”

林聽頌站起身：“這是我家。”

趙宥欽打量著這間雖乾淨整潔但明顯樸素的小餐館，有些難以置信：“這是你家啊？”

一旁的林可有些侷促地擦了擦手，看著這幾個氣質出眾、與這小店環境格格不入的年輕人：“你們……是來吃飯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