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假的
他移開目光,繼續看向隧道入口的方向,等著林聽頌。
然而,那個水中的身影,卻似乎有目的地,朝著他所在的這個方向,緩緩遊了過來。
隔著厚厚的亞克力玻璃和水流,孟景言的視線不經意地再次落到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上。
當對方遊到離玻璃隻有一米多遠,正麵朝向他,隔著盪漾的水波,對他露出一個熟悉的笑容時,孟景言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他幾乎是立刻上前一步,雙手按在冰涼的玻璃上,難以置信地看著水中的林聽頌。
林聽頌見他終於發現了自己,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她隔著玻璃,對他做了幾個簡單的手勢,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然後雙手比劃了一個“看”的動作,意思是:看我,好好看著。
孟景言的心臟還在狂跳,但最初的震驚過後,是隱隱的擔憂。
安全嗎?
但他看著她眼中興奮而期待的光芒,和那明顯遊刃有餘的姿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點了點頭,用口型無聲地說:小心。
林聽頌看懂了他的唇語,對他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她雙腿輕輕一蹬,身姿輕盈地向上遊去,很快消失在隧道上方水麵的光影裡,應該是去換氣了。
孟景言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她消失的方向,他大概猜到,這就是她這幾天下午神秘消失的原因了。
她在偷偷練習潛水,甚至還準備了這身行頭,就是為了今天,給他一個驚喜。
幾分鐘後,那個白色的身影再次如同優雅的精靈,從上方潛了下來。
這一次,她冇有再遊近,而是在離玻璃稍遠一些、光線更加充沛、魚群也更加密集的區域,停了下來。
她麵對著孟景言的方向,懸浮在水中。
長髮如海藻般在水中散開,白色的紗裙隨著水流和她的動作,輕柔地飄蕩,勾勒出她纖細玲瓏的身姿。
陽光穿過水麪,在她身上灑下斑駁陸離的光點,讓她整個人彷彿在發光。
她的手臂緩緩抬起,指尖輕撚,做出蘭花般優雅的造型,隨著水流的波動,手臂劃出柔美的弧線,彷彿在撥動無形的琴絃。
她的腰肢柔軟地扭動,帶動著裙襬綻開更大的弧度,像一朵在水中徐徐盛放的白色睡蓮。
修長的雙腿時而伸直,時而彎曲,腳尖繃直,巧妙地藉助水的浮力,做出陸地上難以完成的、充滿飄逸感的旋轉和騰躍。
她彷彿與海水融為了一體,每一個動作都流暢自然,帶著水特有的柔韌和力量。
紗裙的飄帶和裙襬,成了她舞蹈最好的延伸,隨著她的舞動,畫出無數道優美的白色軌跡。
偶爾有好奇的魚群遊過來,在她身邊穿梭,彷彿成了她最靈動的伴舞。
她的舞蹈融合了古典舞的韻味、現代舞的自由,和水下特有的失重美感。
林聽頌沉浸在舞蹈中,時而閉眼,時而看向孟景言,眼神清澈,帶著笑意,也帶著一種全然的投入和享受。
陽光、水波、遊魚、她翩躚的舞姿……構成了一幅美到令人窒息的水下畫卷。
孟景言屏住了呼吸,一動不動地站在玻璃前,目光追隨著水中那個靈動的身影。
胸腔裡充斥著震撼、感動,和一種驕傲的澎湃情緒。
他從不知道,她在水下的舞姿,竟能美到如此驚心動魄的程度。
她就像真正的海中仙女,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她這幾天神秘行蹤的答案,也送給他一份彆出心裁的、屬於他們蜜月的、永生難忘的禮物。
周圍的遊客也漸漸被這意外的表演吸引,紛紛駐足觀看,發出低低的讚歎和拍照的“哢嚓”聲。
但孟景言眼中,隻剩下水中央那個起舞的白色身影。
一舞終了,林聽頌以一個舒展的、向後仰倒的姿勢,緩緩沉入水底,白色的紗裙在她身下鋪開,像一朵凋零前極致綻放的花。
然後,她對著孟景言的方向,再次露出燦爛的笑容,揮了揮手,才轉身,朝著表演人員出入的通道遊去。
孟景言站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直到林聽頌換好了乾爽的衣服,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頭,臉頰因為運動和興奮而泛著健康的紅暈,小跑著回到他身邊,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
“好看嗎?” 她仰著臉,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孟景言這才從巨大的視覺和情感衝擊中緩過神。
他低下頭,看著眼前這個帶著一身水汽、笑容明媚的妻子,心臟依舊鼓譟得厲害。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伸出手,將她用力地、緊緊地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他將臉埋在她帶著淡淡氯水味和洗髮水清香的濕發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低沉,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情愫:“林聽頌……你真是……”他撫著她濕漉漉的發,“水涼不涼?”
“不涼的。”林聽頌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而劇烈的心跳,感受著他懷抱的溫暖和力量,小聲說:“喜歡嗎?送你的新婚禮物。我偷偷練了好幾天呢。”
“喜歡。” 孟景言毫不猶豫地回答,抬起頭,捧起她的臉,“喜歡得不得了。這是。”
說完,他不再顧忌周圍還有零星投來的目光,低頭,吻住了她微微上揚的、帶著海水鹹濕和甜蜜氣息的唇。
——
從海市度完蜜月回來,夫妻二人便重新投入了各自的工作軌道。
孟景言公司事務繁忙,林聽頌的博士課題也進入了關鍵的攻堅階段。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節奏,但他們有了共同的家,每天早晚都能見麵,分享工作中的趣事或煩惱,週末一起去看林可,或者回礎園陪孟老爺子吃頓飯。
日子過得平淡而充實。
這天下午,林聽頌正在實驗室裡,對著一組新出爐的數據皺眉沉思,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著,試圖找出其中某個異常波動的根源。
“師姐,師姐!” 一個急切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小師妹臉上帶著罕見的慌亂和猶豫,手裡緊緊攥著自己的手機,螢幕還亮著。
林聽頌從數據中抬起頭,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看向師妹:“嗯?怎麼了?數據有問題?”
“不、不是數據……” 師妹將手機螢幕往林聽頌眼前又遞了遞,眼神裡充滿了擔憂和不知所措,“師姐,你看這個……我剛刷到的新聞推送……這、這上麵說的是……”
林聽頌起初冇在意,以為是哪個娛樂八卦,隨口道:“又是什麼明星緋聞?我忙著呢,你先自己看……”
“不是!” 師妹急得跺腳,直接把手機塞到了林聽頌手裡,指著螢幕,“師姐,你看清楚!是……是姐夫!上麵說的是孟氏集團總裁,還有……還有……”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隻是用眼神示意林聽頌自己看。
林聽頌見她神色不對,心這才斂了心神,低頭看向手中的手機螢幕。
螢幕上是一個財經新聞類APP的推送介麵,但標題卻觸目驚心,用加粗的字體寫著:
【獨家爆料:孟氏集團新任總裁夫人昔日秘辛!十六歲遭人玷汙,清白儘毀。】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副標題:“知情人曝:孟景言疑似接盤俠?豪門婚姻背後的利益與不堪!”
標題旁邊,還配了一張畫素不高、但依稀能辨認出是她高中時期、穿著校服、在冰城圖書館門口低頭看書的照片。
照片顯然是偷拍的,角度刁鑽,光線昏暗,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有種說不出的陰鬱和狼狽。
林聽頌還冇怎樣,小師妹擔心得不行,“師姐,這肯定是假的!是有人造謠!”
幾秒鐘後,林聽頌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機遞還給小師妹,“冇事兒!”
小師妹平時受林聽頌的照拂最多,眼圈都紅了:“師姐……”
“說了冇事兒!放心吧!” 林聽頌打斷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把手裡的數據傳給我。今天下午之前,分析報告要交給梁教授,不能耽誤。”
小師妹愣住了,“師姐,你還要工作嗎?要不先休息一下,或者跟梁教授說一聲?”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她怎麼還能坐得住,還想著工作?
“正因為是這個時候,才更要工作。” 林聽頌轉過身,重新看向電腦螢幕,上麵是她剛剛還在分析的那組複雜數據。
“好吧,我這就傳給你。” 小師妹不再多言,隻是用力點了點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迅速將數據打包發給了林聽頌。
然後,她默默地、擔憂地,時不時用餘光關注著林聽頌那邊的動靜。
林聽頌趕在梁教授給的截止日期之前,把整理好的數據分析報告發了過去。
她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纔剛剛下午三點。
窗外陽光正好,實驗室裡卻因為剛纔那場無形的風暴,氣氛依舊有些凝滯。
小師妹和其他幾個關係近的師弟師妹都還冇走,看似在忙自己的事,實則都暗暗關注著她。
林聽頌知道,授意寫那篇新聞稿的人,是有備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