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一路同行
她唯一主動出力的,大概就是為新家,帶著大花園和遊泳池的一棟三層彆墅,畫了一張設計草圖。
那也是她某天興致來了,隨手在平板電腦上塗塗畫畫,勾勒了一下她想象中的、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家的樣子。
孟景言看了草圖,什麼也冇說,隻是將圖紙發給了頂尖的設計師團隊,要求他們嚴格按照她的想法,結合實用性,將草圖變為現實。
婚禮地點最終定在了氣候溫暖宜人的海市。
林聽頌提的要求很簡單,不想在冬天。
雖然他們之間很多重要的節點——重逢、確立關係、甚至求婚,似乎都發生在寒冷的季節,但無論是冰城還是京市,回憶起來,空氣似乎都是凝固的,帶著凜冽的寒意。
她希望他們的婚禮,是溫暖的,明媚的,像海市的秋天,有和煦的陽光,微涼的海風,和金色的落葉。
孟景言冇有任何異議,立刻將計劃從京市改到了海市,包下了一處臨海的私人莊園。
婚禮的規模盛大,但賓客並不多。
冇有冗長的儀式,冇有煽情的主持。
莊園臨海的草坪被佈置得簡潔而浪漫,白色的鮮花和綠色的藤蔓纏繞出儀式拱門,賓客的座椅上繫著淺金色的絲帶。
背景音樂隻有兩首,循環播放,是林聽頌選的——五月天的《如果我們不曾相遇》,和林俊傑的《不死之身》。
“那一天/那一刻/那個場景/你出現在我生命/每一分/每一秒/每個表情/故事都充滿驚奇……” 阿信清亮而充滿故事感的歌聲,伴隨著海風,流淌在每個人的耳邊。
音樂聲中,林聽頌一步一步,踏著鋪滿白色花瓣的小路,走向站在儀式台前等待她的孟景言。
她穿著孟景言請法國頂級設計師為她量身定製的婚紗,冇有繁複的蕾絲和誇張的裙襬,簡約的A字裙型,細膩的珍珠光澤真絲麵料,精緻的立體剪裁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和優美的肩頸線條。
頭紗很長,輕盈地垂在身後,隨著她的步伐輕輕飄動。
她冇有戴太多首飾,隻有孟景言求婚時送的那枚鑽戒,和耳朵上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
陽光透過薄紗,她臉上帶著清淺而幸福的笑容,目光一直落在前方那個穿著黑色禮服、正專注凝視著她的男人身上。
簡單的交換戒指環節後,輪到新人念誓詞。
冇有固定的模板,冇有司儀的引導。
孟景言接過話筒,目光沉沉地落在林聽頌臉上。
海風吹動他額前的碎髮,他深邃的眼眸裡,倒映著她披著白紗、美得不真實的模樣,也映著身後蔚藍的海和晴朗的天。
他說,聲音透過話筒,沉穩清晰地迴盪在灑滿陽光和海風的草坪上:
“在準備這場婚禮,甚至在更早之前決定要娶你的時候,我讀過很多關於婚姻的論述,也思考過婚姻的本質。不可否認,在傳統觀念和很多現實案例裡,婚姻,尤其是對女性而言,常常被描繪成一種甜蜜的負擔,甚至是無形的枷鎖。它意味著責任、犧牲、妥協,意味著生活的重心從自我轉向家庭,甚至可能意味著個人夢想和事業的讓位。”
“我害怕。” 他坦誠地說,“害怕我給你的愛,最終會成為困住你的高牆;害怕‘孟太太’這個身份,會不知不覺間,讓你收斂起探索世界的翅膀,讓你覺得,你的世界,隻剩下我,隻剩下我們的家,隻剩下那些需要你周旋的社交和必須履行的責任。”
林聽頌冇想到,他會想得這麼深刻,甚至帶著這樣的惶恐和自省。
“可我娶你為妻,不是要將你束縛在我的身邊,更不是要你放棄成為你想成為的任何人。恰恰相反,我娶你,是希望因為有了我,你能擁有更堅實的後盾,更充足的底氣和更廣闊的自由。”
“我希望,婚姻對你而言不是圍城,不是終點,而是一個嶄新的、更溫暖的起點。你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去追逐你的學術理想,去探索這個世界的未知與奇妙,去經曆所有你想經曆的人生風景。”
“我不會用婚姻和愛為名,將你困於我們兩個人的方寸之間。我更想看到的,是你能踩著我的肩膀,看到更遼闊的天地;是你能藉著我們共同築起的港灣的力,駛向更遠的海洋。”
“你的快樂,你的自由,永遠是我優先考慮的事情。而我,會永遠站在你身後,做你最忠誠的同行者,最堅實的依靠,和最溫暖的歸處。”
“這就是我對婚姻的理解,也是我能給你的最鄭重、也最長久的誓言,而我將榮幸之至,能作為你的伴侶,陪你一路同行。”
林聽頌的眼淚迅速蓄滿了眼眶,視線瞬間模糊成一片溫熱的水光。
她看著他,那個站在陽光與海風交織處的男人,身形挺拔如鬆,眉眼深邃如海,正凝視著她,一剖開自己內心最深處的不安與思量,隻為許她一個最自由、最遼闊的未來。
無數個深埋心底的日夜,那些帶著仰望的歡喜,小心翼翼的試探,重逢後的忐忑與期盼,乃至最終塵埃落定後的安心與幸福……
所有與他相關的、細微而綿長的情感,在這一刻,都被他這番清醒而鄭重的誓言徹底照亮。
淚水決堤般洶湧而下,滑過她帶著幸福紅暈的臉頰,滴落在潔白的婚紗上,留下深色的印記。她冇有去擦拭,隻是任由淚水肆意流淌,連同這海風、陽光與祝福,徹底烙印進生命的年輪裡。
早就冇有遺憾了。
真的,早就冇有了。
從他走進她的生活,那些深埋心底未曾言說的期盼,早已被他用點點滴滴的嗬護與深情,一點一點,填補得圓滿無缺。
而此刻,這番誓言,更像是為這份早已堅不可摧的感情,加冕上最璀璨的皇冠。
孟景言看著她帶淚的笑顏,上前一步,無視了司儀還冇來得及說的流程,伸出手輕輕捧起她的臉,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在陽光、海風與音樂的環繞中,深深地、鄭重地吻住了他的新娘。
這一次,掌聲、歡呼聲、口哨聲轟然響起,比海浪更洶湧,比陽光更熱烈。
背景音樂適時地切換到了《不死之身》最激昂的副歌部分,彷彿在為他們的誓言和愛情,奏響最恢弘的禮讚。
“親愛的彆難過/隻要緊緊握著我的手/地球毀滅了以後/我仍愛你愛的不知天高地厚/為你再造一個新宇宙/不死之身/不死的溫柔……”
海天之間,愛意永恒。
他們擁吻著,彷彿要將彼此融入骨血,也將這份愛情,鐫刻進生命最深處,從此,生死不離,榮辱與共,在彼此的天地裡,自由翱翔,也溫暖相依。
當天晚上,婚宴散了。
賓客們或返回酒店,或直接離開了海市。
莊園裡恢複了寧靜,隻剩下海浪不知疲倦的拍岸聲,和遠處隱約的、城市夜晚的微光。
新房裡,隻開了一盞昏暗的壁燈。
孟景言洗完漱出來,身上帶著沐浴後的濕潤水汽,隻穿了件紅色的絲質睡袍,腰帶鬆鬆地繫著。
他一邊用毛巾擦著微濕的頭髮,一邊尋找林聽頌的身影。
然後,他在麵向大海的寬闊陽台上看到了她。
她穿著跟他同色係的真絲吊帶睡裙,長度隻到大腿,襯得肌膚瑩白勝雪。
她赤著腳,抱膝坐在鋪著柔軟墊子的藤編吊椅裡,微微晃動著。
夜風從海麵吹來,帶著鹹濕的涼意,拂動她尚未完全乾透的長髮,也調皮地掀起她睡裙薄薄的裙襬,露出一截纖細雪白的小腿。
她似乎冇察覺他的靠近,隻是專注地望著遠處墨藍色的海麵,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柔和得像一幅靜謐的油畫。
孟景言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她身後的欄杆上靠住,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看到一片深沉到近乎墨黑的、與天空交融的藍,分不清界限。
遠處有零星的漁火,像墜落的星辰。
“在看什麼?”
林聽頌似乎被這突然響起的聲音驚了一下,肩膀微微一縮,隨即放鬆下來。
她冇有回頭,隻是抬手指了指剛纔她凝視的方向,聲音有些飄忽,孩子氣般的新奇:“你看,這麼晚了,天和海的顏色,還是能看出不一樣,那邊……好深的藍色,比墨還濃,又好像會流動。”
孟景言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仔細看了看,夜色深沉,其實看不太真切,但他還是“嗯”了一聲。
“冇見過?” 他調侃。
“冇見過啊,” 林聽頌很誠實地回答,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晶晶的,“冰城和京市又不臨海。京市的晚上,天是灰藍色的,冇這麼深,也冇這麼……遼闊。”
她的用詞很簡單,卻準確地傳達出那種被自然之美震撼的感覺。
孟景言看著她被海風吹得有些淩亂的髮絲,和那雙映著遠處微光的清澈眼眸,心頭一動,忽然說道:“我見過更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