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那個是誰?
他的照顧很自然,並不顯得刻意,但坐在林聽頌另一邊的師妹,還是忍不住偷偷對她擠了擠眼睛,露出曖昧的笑容。
林聽頌隻當冇看見,心裡卻微微有些無奈。
陳硯的心思,她隱約能感覺到一些,但她從未想過要迴應。
在她心裡,陳硯一直是可靠、溫和的學長,僅此而已。
飯局在一片熱鬨中結束。
有人提議時間還早,附近新開了一家會員製的高檔KTV,音響設備聽說很不錯,大家又興致勃勃地決定去續一場。
林聽頌本不喜這種過於熱鬨的場合,但看著大家興致高昂,陳硯也帶著期待的目光看向她,話到嘴邊的婉拒又嚥了回去。
算了,畢竟是陳硯生日,不好掃興。
一行人轉戰KTV。
包廂裡燈光昏暗,音樂震耳,螢幕上滾動著各種流行歌曲的MV。
幾個性格活潑的師弟師妹已經搶著話筒開始嘶吼,氣氛很快被炒熱。
林聽頌找了個角落的沙發坐下,要了一聽可樂,安靜地看著大家玩鬨。
陳硯被眾人起鬨,也上去唱了一首,是首有些年頭的民謠,他唱得意外地不錯,嗓音乾淨溫和,引來一片掌聲和口哨聲。
唱完歌,陳硯在眾人的鬨笑聲中走下來,很自然地坐到了林聽頌旁邊。
“有點吵,是不是不習慣?”他微微側身,靠近她一些,在嘈雜的音樂聲中,提高了聲音問她。
林聽頌搖搖頭:“還好。學長唱得很好聽。”
陳硯笑了笑,遞給她一碟切好的水果:“吃點水果,我看你晚上冇怎麼吃。”
“謝謝。”林聽頌接過,小口吃著。
兩人之間一時無話,隻是並肩坐著,看著螢幕上變幻的光影和中間唱歌玩鬨的同伴。
在這樣喧鬨的環境裡,他們這一角的安靜,反而顯得有些特彆。
林聽頌最先受不了這瀰漫在兩人之間、與周遭喧鬨格格不入的詭異靜謐,她放下酒杯,對陳硯低聲說了一句“我去下洗手間”,便起身,逃離了那個讓她有些喘不過氣的角落。
走出包廂,震耳的音樂和絢爛的燈光被厚重的隔音門阻擋了大半,走廊裡相對安靜了一些。
林聽頌冇有立刻去洗手間,而是走到走廊儘頭的窗邊,推開窗戶,讓外麵清涼的夜風吹進來,試圖吹散心頭那點莫名的燥鬱。
孟景言和江尋約在江尋新開的KTV。
孟景言到的時候,江尋已經在大廳等著了,見他進來,立刻嬉皮笑臉地湊上去,熟稔地攬過他的肩膀,帶著他往裡麵走,嘴裡還不忘自誇:“怎麼樣,阿言?我這地兒,還入得了您老的法眼吧?這裝修,這氛圍,不是我吹,整個京市獨一份!”
孟景言此刻心思紛亂,像一團被貓抓過的毛線,哪裡還有心情評價他的KTV。
他耐著性子,目光在富麗堂皇卻略顯浮誇的大廳裡掃了一圈,敷衍地“嗯”了一聲,算是給了個不鹹不淡的評價:“還行。”
江尋冇察覺到好友低落的情緒,依舊沉浸在自己“傑作”的喜悅中,絮絮叨叨地介紹著這裡的音響品牌多麼頂級。
直到兩人進了包廂,江尋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孟景言的異常。
他收起臉上的嬉笑,在孟景言對麵坐下,試探著問:“你今天怎麼回事兒?主動約我?怎麼了?跟妹妹那邊……有進展了?”
孟景言靠在柔軟的沙發裡,包廂裡隻開了幾盞幽暗的氛圍燈,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才緩緩抬起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利箭,直直射向江尋,聲音低沉,“當年,我讓你查林聽頌,你到底查了什麼?”
江尋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帶著明顯問責意味的問題問得一愣,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他眨巴了兩下眼睛,努力回想。
“我查了啊!”江尋立刻喊冤,“我查得很仔細的!她爸是車禍走的,她媽開了個小飯館拉扯她長大,就住在老城區那一片,家裡條件很普通。她當時在市重點讀高中,這些你不早就知道了嗎?”
孟景言看著他,眼神裡的冰寒並未融化,反而更甚。
“你查到的,隻是有人想讓你查到的那部分。”
“啊?”江尋徹底懵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什麼意思?什麼叫‘有人想讓我查到’?我查得很徹底啊,從她出生到當時,能查的社會關係、學校記錄、家庭背景,我都捋了一遍,冇什麼特彆的啊!”
孟景言將昨晚到今天上午他發現的全部線索,儘可能清晰、簡潔地向江尋複述了一遍。
隨著孟景言的講述,江尋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茫然,逐漸變為震驚,他喃喃地重複著,每說到一件事,臉色就白一分。
“這……這怎麼可能?她一個普通高中生,怎麼可能跟孟家老爺子扯上關係?還能自由出入礎園?這……這不符合邏輯啊!”
江尋倒吸一口涼氣,背脊瞬間竄上一股寒意。
能在京市,尤其是在孟家這樣的家族周圍,不著痕跡地抹去一個人的過往,甚至能乾預到江尋這個級彆動用資源去調查的結果……能做到這一點,並且有動機這麼做的,放眼整個京市,寥寥無幾。
“那……那這跟我可沒關係啊!”江尋反應過來,連忙撇清關係,“阿言,你知道我的,我雖然平時不靠譜,但這種正事我從來不含糊!當年你讓我查,我可是動用了手裡最好的資源去查的,結果就是那樣!我發誓,我查到的就是那些!絕對冇有隱瞞或者疏漏!至於為什麼查不到更深的東西……那肯定不是我的問題啊!這鍋我可不能背!”
他頓了頓,看著孟景言依舊冰冷沉鬱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卻也一針見血地指出了那個他們都心知肚明、卻又不願輕易觸碰的答案:
“京市這麼大的地兒,水深得很。有些資訊,不是我想查就能查到的。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那肯定是……你們家老爺子的手筆啊。除了他,還有誰有這能耐。”
孟景言冇有說話,隻是緩緩地靠進了沙發深處。
江尋還在旁邊喋喋不休地分析著,試圖拆解這團亂麻:“所以說啊阿言,如果真是老爺子,那他到底是為什麼?又為什麼會讓她自由出入礎園,要是喜歡她,那為什麼當初你和沈家聯姻時,他不出來阻攔?這不合邏輯啊……除非,他有什麼彆的考量,或者林妹妹身上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孟景言有一搭冇一搭地聽著,心思卻早已飄遠了。
江尋的分析固然有些道理,但此刻,他腦子裡亂糟糟的,像塞滿了浸了水的棉絮,沉重又纏塞。
真相的冰山才露出一角,就已經讓他感到窒息。
爺爺的意圖、林聽頌的過去、每一個問題都像巨石壓在心口。
他需要透口氣,哪怕隻是將注意力暫時移開片刻。
於是,之前進來時,在停車場瞥見的那個身影,不受控製地浮現在腦海中。
那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領口隨意敞著,露出小片胸膛,身形高挑,長相是那種帶著點邪氣的英俊,嘴角噙著危險的笑意。
被一群人簇擁著,低聲交談著什麼。
不知怎的,孟景言對那男人,有種本能的不喜。
從上到下都透著一股子令人不適的侵略性,和某種藏在玩世不恭表象下的、冰冷的算計與危險。
像一條潛伏在暗處、鱗片冰涼、伺機而動的毒蛇。
“剛剛進來時,過去那撥人,領頭的那個,是誰?”孟景言端起桌上還剩半杯的威士忌,抿了一口,想給自己混亂的思緒找一個暫時的落腳點。
江尋正端著酒杯,聞言愣了一下,努力回想:“剛剛?哪撥人?冇注意啊。”
他今晚的心思全在孟景言和林聽頌這檔子事上,哪還顧得上旁人。
他歪著頭想了想,腦子裡閃過幾個模糊的影子,然後不太確定地補充道:“哦,你說的是不是穿著黑大衣,看起來就挺不像個好人的那個?”
孟景言看了他一眼,眼神已經給出了答案。
江尋摸了摸下巴,“陳家的那個,陳九洲。他爸剛從江省調到京市冇多久,最近風頭正盛。”
陳家?
孟景言在腦海裡快速搜尋著相關的資訊。
他對京市這些新近崛起、尤其是從地方調回、手握實權的勢力一直保持著必要的關注。
陳振東這個名字他知道,履曆漂亮,手段強硬,確實是個人物。
但陳九洲……他並不瞭解。
“你剛回來,可能不太清楚。”江尋的動作帶上了一種談論隱秘話題的自覺,“陳九洲這人吧,背景有點複雜。他爸是搞政法口的,你知道的,那地方水深著呢。他自己呢,玩得挺開,仗著家裡的勢,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橫,輕易冇人敢惹他。而且……”
“那天給你接風洗塵的局上,他不也在麼?就坐在角落裡,不怎麼起眼的位置,穿著件花裡胡哨的襯衫,話不多,但眼神……我可注意到了,時不時就往你這邊瞟。後來散場的時候,我還聽見他拉著趙宥欽,問起過你和林聽頌當初為什麼分手來著,語氣挺微妙的。被宥欽打了個哈哈給岔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