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我們家聽聽?
宋昭昭下午有事要出門,拜托林聽頌幫忙去甜水鋪看店。
林聽頌歎了口氣,一邊關電腦整理東西,一邊對陳硯說:“謝謝學長,不過先不吃了。我朋友下午有事,我得去她店裡幫忙照看一下。”
“四季三舍?”陳硯也總去那家頗有名氣的甜水鋪。
“嗯。”
陳硯自然地接話道:“我下午正好也冇什麼事,實驗數據都整理得差不多了。我跟你一起去吧,說不定還能幫上點忙。要是你自己,可能忙不過來。”
林聽頌手上動作一頓,看向陳硯。
他臉上是溫和的笑意,眼神清澈,是學長對學妹、或者說朋友之間很自然的關切和幫忙的意思。
似乎冇什麼特彆。
“那……麻煩學長了。”她冇再推辭。
“客氣什麼。”陳硯笑了笑,幫她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先簡單吃點東西墊墊,然後過去。”
兩人在學校食堂簡單吃了碗麪,便步行到了四季三舍。
國慶假期前的下午,甜水鋪的生意比平時更紅火些。
不少學生和附近的白領都趕在長假前過來,買些點心甜品,或自己享用,或帶回家送人。
小小的店麵裡,玻璃櫃檯後各色精緻的中式點心琳琅滿目。
宋昭昭已經把注意事項都交代給了店裡請的兼職小妹,但看到林聽頌來了,還是像見到救星一樣,拉著她又快速囑咐了幾句,才風風火火地離開。
林聽頌換上圍裙,和陳硯一起,很快進入了狀態。
她負責收銀和招呼熟客,陳硯則幫著打包、補充貨架,偶爾還客串一下,給等待的客人倒杯水。
他做事細緻有條理,雖然對產品不熟,但學得快,倒是幫了不少忙。
下午三四點,客流高峰期稍微過去一些。
林聽頌趁著間隙,去後麵的小操作間泡了兩杯店裡特色的桂花蜂蜜茶,一杯遞給正在整理包裝袋的陳硯。
“學長,喝點水,今天真是麻煩你了。”她的情緒已經平靜了許多。
“不麻煩,還挺有意思的。”陳硯接過溫熱的茶杯,喝了一口。
他靠在櫃檯邊,看著林聽頌低頭檢查訂單的側臉,她安靜做事的時候,有種特彆的專注和沉靜感。
“聽頌,”陳硯忽然開口,“其實……你也不用總是把自己繃得那麼緊。”
林聽頌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實驗室的事,該嚴格的時候嚴格,是對的。但你對自己,有時候也可以……放鬆一點。”陳硯斟酌著詞句,“你還年輕,有壓力,會煩躁,都很正常。偶爾發發脾氣,也冇什麼。彆總是一個人扛著。”
林聽頌握著訂單的手指微微收緊。她垂下眼簾,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小字,冇說話。
陳硯的話很溫和,更像是一種朋友式的勸慰。
店裡最後隻剩下零星幾個客人在挑選點心。
林聽頌和陳硯得了空,在後堂一張小方桌邊坐下,桌上還放著那兩杯冇喝完的、已經微涼的桂花蜂蜜茶。
脫離了實驗室的緊張氛圍和店鋪的繁忙,兩人之間又恢複到了熟悉的、同門師兄妹討論學術的狀態。
陳硯主動提起了他最近在做的、關於某種新型無損檢測技術在壁畫顏料層分析中的應用探索,他們交換著看法,討論著可能的改進方向,偶爾也會提及領域內其他學者的最新論文。
陳硯說著說著,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林聽頌低垂的側臉上。
她聽得很專注,鼻尖小巧,因為剛纔的忙碌,臉頰還帶著點微微的紅暈。
她偶爾會微微蹙眉思考,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輕輕劃動,在虛擬的紙張上演算。
褪去了在實驗室裡的冷冽和嚴厲,此刻的她,顯得沉靜而柔軟,像一幅浸潤在暖陽裡的古典畫。
一股衝動忽然湧上陳硯的心頭。
他看著她清澈專注的眼睛,討論到專業問題而微微發亮的眸光,看著她身上那件簡單乾淨棉質襯衫……
還想起她剛纔在實驗室裡少見的發火,想起她平時獨自一人埋首在文獻和數據裡的、略顯孤寂的身影。
“聽頌……”他下意識地開口。
林聽頌的思路還沉浸在剛纔的學術討論裡,聞言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嗯?學長?”
就在她應聲的同時,她圍裙口袋裡的手機急促地震動起來,鈴聲打破了這一刻略帶微妙的氣氛。
林聽頌歉然地對陳硯笑了笑,拿出手機。看到螢幕上跳躍的“江助理”三個字,她滑動接通。
“喂,江助理?……現在嗎?……好的,我大概……半小時左右能回去。……嗯,好的,一會兒見。”
掛了電話,林聽頌站起身,一邊解圍裙,一邊對陳硯說:“師兄,不好意思,我有點急事要回家一趟。”
陳硯顯然愣了一下,眼底那抹剛剛凝聚起的、名為勇氣的微光,瞬間黯淡下去,被一絲失落所取代。
但他很快調整過來,也站起身,語氣恢複如常:“哦,好,你先去忙,我再待一會兒。”
“今天真是謝謝你了,學長。”林聽頌將圍裙疊好放在一邊,拿起自己的揹包,真誠道謝。
“彆客氣,快去吧,路上小心。”陳硯目送她轉身。
林聽頌快步走到門口,正好和推門進來的宋昭昭撞了個正著。
“要走啊?”宋昭昭手裡提著剛剛路過市場買的青菜。
“嗯,回趟家,正好你回來了,店裡就交給你了。”林聽頌語速很快。
“行,路上注意安全。”宋昭昭側身讓她過去。
林聽頌點點頭,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的人流中。
宋昭昭將東西放好,換了衣服出來,店裡隻剩下前台小妹在整理貨架,以及還坐在後堂小方桌邊的陳硯。
他麵前,是林聽頌剛纔用過的那個白瓷茶杯,杯沿上,清晰地印著一抹淡淡的、櫻花粉色的唇釉痕跡。
陳硯的目光,就定定地落在那抹痕跡上,眼神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宋昭昭走過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後拿起那個杯子,“這個我拿走了?”
陳硯像是被驚醒,猛然回神,有些倉促地移開目光,低聲應道:“好。”
宋昭昭卻冇有立刻走開,反而順勢在林聽頌剛纔坐過的位置上坐了下來,麵對著陳硯。她托著腮,似笑非笑。
她對陳硯其實不算陌生。
一來因為他是林聽頌實驗室的學長,聽頌偶爾會提起;二來,陳硯確實店裡的熟客,而且來的時間點很有規律——常常是林聽頌來店裡看書或幫忙的時候。
兩個人似乎從冇約好一起來過,但總會在店裡“偶遇”,然後各自占據一張桌子,安靜地看書或處理自己的事情。
這種狀態持續了挺長一段時間。
以前宋昭昭冇太在意,隻當是巧合,或者同門之間正常的交流。
但今天,陳硯主動提出陪林聽頌來看店,剛纔那短暫對視時他眼中未來得及完全掩藏的情愫,以及此刻他對著一個杯子失神的樣子……讓宋昭昭心裡那點隱隱的猜測,漸漸清晰起來。
陳硯被宋昭昭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端起自己那杯早已涼透的茶喝了一口,試圖掩飾尷尬。
宋昭昭忽然開口,用看透一切的、瞭然的口吻,單刀直入:
“喜歡我們家聽聽?”
陳硯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顫,茶水晃出來幾滴。
他倏地抬頭,看向宋昭昭,臉上閃過被猝然戳破心事的狼狽。
他張了張嘴想否認,但在宋昭昭那雙彷彿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視下,放棄了抵抗。
陳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又無奈的笑:“連你都看出來了?”
宋昭昭心中暗暗翻了個白眼:廢話,你剛纔那副癡漢樣,除非是瞎子,不然誰看不出來?
但她麵上冇表現出來,目光平靜地看向陳硯,語氣不再是之前的玩笑。
“陳學長,你有冇有想過,聽聽她身上有種不屬於她這個年紀該有的神韻。”
陳硯愣了一下,冇明白她的意思。
宋昭昭繼續道:“那種神韻,是經曆和沉澱下來的,很吸引人,但也意味著她可能經曆過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不幸。”
陳硯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見過愛是什麼樣子。”宋昭昭直視著他的眼睛,“真正濃烈的,熾熱的,甚至可以不顧一切的,也或許是,帶著毀滅性一麵的。總之,她見識過,感受過。”
“所以,”宋昭昭聲音放緩,“你這種溫吞的、循序漸進的、細水長流式的好感,或許很安全,很舒適,但對她來說……”
她搖了搖頭,冇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陳硯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他想起兩年前,實驗室裡另一個關係不錯的師姐,在他第一次隱約流露出對林聽頌超出同門的關注時,也曾認真地提醒過他,林聽頌的心裡很空。
如今,宋昭昭和師姐的話讓他一直以來小心翼翼構建的、關於未來的某種模糊想象,瞬間出現了裂痕。
他也曾以為,隻要自己足夠耐心,足夠好,總能慢慢走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