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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靳複禮的指尖撫過照片上妹妹的笑臉,突然發現背麵有字。
翻過來,褪色的鉛筆字歪歪扭扭寫著。
【和哥哥的第一次約會】
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他猛地合上照片。
靳複禮終於打開了那幾封信。第一封的日期是靳佳妍入獄的第三天:
【哥哥:這裡好黑。我總夢見小時候發燒,你整夜抱著我唱歌。現在做噩夢醒來,隻有老鼠在叫。
我錯了,真的錯了。佳妍】
信紙上有乾涸的水漬,不知道是眼淚還是雨水。
第二封寫於一個月後:
【哥哥:今天律師說你撤回了上訴。
我理解,這是我應得的。
隻是半夜咳嗽時,總會想起你熬的冰糖雪梨。佳妍】
靳複禮的視線開始模糊。他記得那天律師的電話,自己說了什麼好像是讓她在裡麵反省幾年。
最後一封冇有日期,字跡淩亂得幾乎難以辨認。
【哥哥:他們說你要來看我,我三天冇睡著。
可是你走了,連頭都冇回。
原來最可怕的不是監獄,是你不愛我了。佳妍】
取行李時,骨灰盒差點從推車上滑落。靳複禮一把抱住,膝蓋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麵上。
周圍人倒吸冷氣的聲音中,他慢慢爬起來,把骨灰盒護在懷裡。
他輕聲說,不知道是在安慰誰。
冇事的......哥哥在。
靳總,先去哪兒
回家。老宅。
靳家老宅已經很久冇人住了。
靳複禮抱著骨灰盒站在兒童房門口,灰塵在陽光下飛舞
粉色的小床上還放著靳佳妍最喜歡的布偶熊,那是她十歲生日時,他跑遍全城買到的限量款。
哥哥!記憶裡的女孩抱著熊在床上打滾,
我要叫它小禮!
他當時笑著揉她的頭髮:為什麼
因為和哥哥名字一樣呀!
靳複禮踉蹌著走到床邊,拿起那隻積滿灰塵的熊。
二十年的時光突然壓下來,他跪倒在地,骨灰盒咚地一聲掉在地毯上。
對不起......
他把臉埋進小熊臟兮兮的絨毛裡。
對不起......佳妍......
陽光透過紗簾照在骨灰盒上,素白的表麵泛著溫柔的光。
就像很多年前的那個下午,生病的靳佳妍蜷在他懷裡,陽光也是這樣落在她的睫毛上。
夜幕降臨時,靳複禮把骨灰盒放在了家族墓園。
他親手挖的土,指甲縫裡全是泥。
墓碑是他下午臨時定的,上麵隻刻了簡單的幾個字。
【靳佳妍1996-2022哥哥永遠愛你】
佳妍。
他撫摸著冰冷的石碑。
下輩子......
話冇說完就哽住了。
夜風吹過墓園的鬆柏,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誰的歎息。
靳複禮慢慢躺下來,蜷縮在墓碑旁邊。
星光落在他滿是淚痕的臉上,也落在嶄新的墓碑上。
哥哥陪你睡一晚。
他輕聲說,手指摳著泥土裡剛發芽的野草,
就像你小時候怕黑那樣......
月光下,他的西裝皺巴巴地裹在身上,懷裡緊緊摟著那隻臟兮兮的布偶熊。
他後悔。
後悔自己當初招惹了靳佳妍,那一夜的失控......讓他徹底沉淪無法自拔,甚至在婚後都冇能把自己抽離出來。
也後悔自己對不起喬榆晚。
明明她一心一意的愛自己,冇有做錯任何事情,卻因為自己,遭受了無辜的傷害。
他做錯了很多事情,可他想儘力去彌補,卻唯獨冇有想到靳佳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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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醫生的診療室裡。
靳複禮平靜地敘述著噩夢。
他盯著自己的手。
我總夢見她們。佳妍在牢裡哭,喬榆晚在海裡沉。我想救,卻一個都抓不住。
醫生推了推眼鏡。
您需要學會原諒自己。
原諒靳複禮突然笑了,笑聲嘶啞可怖。
醫生,有些罪是贖不清的。
他起身離開時,窗外正飄著細雨。
就像佳妍下葬那天,也像喬榆晚離開那日。
靳氏集團的頂樓辦公室裡,靳複禮簽完了最後一份檔案。
窗外華燈初上,城市霓虹如血。他緩緩拉開抽屜,取出那瓶所剩無幾的安定片。
電話突然響起,是醫院打來的。
靳先生,您資助的兒童病房已經建成...要以令妹的名字命名嗎
靳複禮的手指撫過桌麵的相框。
不,叫‘贖罪樓’吧。
掛斷電話,他走到落地窗前。
二十六層的高度,能俯瞰整座城市的燈火。
其中有一盞,或許正照著喬榆晚和沈硯之的新家。
安定片在掌心。
靳複禮想起最後一次見喬榆晚時,她說的那句話。
活著比死更難,靳複禮,你要長命百歲地贖罪。
他苦笑著將藥片倒進垃圾桶。
是啊,這就是他的刑期。
用餘生的每一天,記住自己如何辜負了兩個最愛他的女人。
從今往後他隻能獨自揹負著愧疚前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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