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一下我的手 第21章

沈天明瞪著周霧尋,板著臉嚴厲地問：“你哪個班的？叫什麼！”

周霧尋說：“13班，周霧尋。”

沈天明皺了下眉，“你就是周霧尋？”

周霧尋略不解,心想他也沒幹什麼驚天動地的事,名字什麼時候傳到教導主任那裏去了？

沈天明又問：“為什麼打同學？”

周霧尋的目光微偏,落在了滿臉淚痕的白伊身上。

他飛快地掠了她一眼，旋即就別開了視線，語氣裏帶著股理直氣壯的勁兒：“他欠打唄。”

沈天明被周霧尋這副痞樣兒給氣到,他慍怒道：“你給我過來！”

周霧尋沒半分膽怯之意，往前邁了步。

沈天明很生氣地又問了遍：“為什麼打同學？”

周霧尋還沒說話，白伊忽而出聲,嗓音微哽地喊：“老師。”

她這一聲，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她身上。

白伊被大家注視的有點不自在，下意識地咬了咬嘴唇。

而後，她攥緊手鼓起勇氣對沈天明實話實說：“是我跟薛誠浩起了爭執……”

“不是起爭執,”彭星月急忙糾正：“老師,明明是薛誠浩罵人,罵一一的姐姐,全都是侮辱女生的詞，一一聽不下去要他道歉,他就連一一一起罵,罵得可難聽了,簡直不堪入耳，一一是被他欺負哭的,我哥看不過去，所以才替一一出頭要他道歉。”

周霧尋本不想把白伊牽扯進來。

萬一連帶著她也要停課或者請家長……

對好學生乖乖女來說，違紀估計堪比天塌。

而且她父母對她很嚴格,萬一被她父母知道了這件事，她估計又要被說教了。

但他沒想到，她居然會主動開口向熊貓解釋事情。

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女生，骨子裏還挺勇敢。

不知為何，周霧尋莫名想起她在電影院對長輩說謊特別信手拈來的事。

這麼一想，周霧尋突然發覺，她也不是百分百地乖。

甚至……似乎有點叛逆的潛質。

沈天明認識白伊，畢竟是年級前五十名的尖子生。

而且女生哭的眼睛都紅腫了，這事兒恐怕確實如另一個女同學所說。

但是，在學校動手打架就是不對的。

更何況周霧尋把薛誠浩打得鼻青臉腫，還有這麼多圍觀的學生。

不給點教訓殺雞儆猴，這群學生以後還不瘋了？

沈天明神情嚴肅地質問周霧尋：“要求道歉就要求道歉，打人算怎麼回事？”

周霧尋理所當然地回：“就是因為他把女生欺負哭還拒不道歉，我才動手的啊。”

“你還有理了？！”沈天明的聲音徒然拔高，“你跟我走！”

周霧尋漠不在意地跟在沈天明身後往前走去。

結果沈天明並沒有直接帶周霧尋去辦公室，而是拐進了13班的教室。

“你是不是還帶滑板來學校？滑板呢？”雖然是疑問，但沈天明的語氣格外篤定。

周霧尋心裏一沉，沒說話。

雖然從去年轉過來時班主任就提醒過他，不能帶滑板來學校，但後來他幾乎天天都踩著滑板來學校，老班也沒真的管他。

畢竟他沒有在課間隨意玩滑板擾亂秩序什麼的。

怎麼偏偏這個時候，他帶滑板來學校的事驚動了教導主任？

周霧尋的眉骨壓低了些，心裏已然有了猜測物件。

沈天明來13班的時候，回教室的何頌正好走到後門的位置。

他把沈天明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何頌瞅了眼正從前門往後走來的熊貓，趁教導主任不注意的時候突然蹲了下來。

他把周霧尋放在課桌下麵的滑板拿出來，然後不動聲色地離開教室。

結果，何頌正抱著滑板貓腰往外走，沈天明就嗬斥道：“給我站住！”

被抓包的何頌隻能懊惱地停住腳步，認命轉身。

沈天明快步走到何頌跟前，一把奪過周霧尋的滑板，冷著臉問：“想藏哪裏去啊？”

何頌裝傻，嘿嘿笑說：“老師您說啥呢，我沒想藏。”

沈天明哼了聲，懶得跟何頌掰扯。

他扭臉命令周霧尋：“你跟我去趟辦公室。”

周霧尋剛被沈天明帶走，白伊就被彭星月牽著手回了教室。

她坐回座位，情緒低落地吸了吸鼻子。

白伊也不喜歡哭哭啼啼，但今天對她來說實在有些黑暗。

先是被吳文彬針對，落了一肚子委屈。

隨後又聽到薛誠浩罵表姐，說表姐當婊子還要立牌坊，還有其他一些特別難聽的話。

白伊從不惹事，但不代表她懦弱任人欺負不敢還口。

她無法容忍有人這麼侮辱表姐，於是出聲維護表姐，跟薛誠浩起了爭執。

白伊敢肯定，如果有人這麼罵她被表姐聽到，依照表姐的性子，絕對直接一巴掌扇過去了。

但她嘴笨是事實，不會吵架，也罵不過對方。

再加上本就情緒不好，滿腹委屈的她最後直接被薛誠浩給氣哭。

白伊之前就聽彭星月說過周霧尋對朋友很仗義，但她沒想到他會直接衝去對方的班級替她討公道。

也不對。

或許他根本不是替她討公道，而是因為他心裏在乎表姐，所以才這麼衝動地跑過去把人給揍了。

畢竟……應該沒有哪個男生能容忍其他人罵自己喜歡的女孩。

但不管是因為他還是因為表姐，他都已經打完了。

最棘手的是，現在也驚動了教導主任。

思及此，白伊惶然無措地咬緊了嘴巴裡的軟肉。

希望不要給他帶來麻煩。

她心慌意亂地在心裏祈禱著。

一直到午自習結束，周霧尋都沒回來。

白伊始終提心弔膽，神思混混沌沌的，心不在焉到什麼都做不下去。

她瞅著一字未動的試卷，乾巴巴地坐在座位上等他回來。

下午一上課之前，周霧尋終於回了教室。

看到他後，何頌和彭星月立刻就圍了過去。

彭星月關切道：“哥，你沒事吧？熊貓都說什麼了？”

周霧尋收拾著課桌上的書本，漫不經心道：“停課一個月。”

彭星月登時睜大眼，不可置信地揚聲說：“一個月？！熊貓瘋了吧！一個月後就到期末考了！”

“那要請家長嗎？我要不要現在給我媽打個電話？”

周霧尋搖頭，“不用，不請家長。”

本來熊貓是想讓他家長來學校一趟的。

不過被周霧尋拒絕了。

因為他說：“我是孤兒。”

熊貓當即愣了下，隨後就改口說不用請家長了。

他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在周霧尋看來，他就是跟孤兒沒什麼區別。

在聽到他要被停課一個月的那一刻，白伊就僵在了座位上。

她背對著他，挺直的脊背綳得很緊，整個人茫然失措了片刻。

停課……一個月？

上學這麼多年，白伊從來沒覺得這個處罰離她這麼近。

她怔怔地坐在座位上，表情獃滯了片刻。

都這個時候了，她滿腦子居然全都是——因為今天中午這破事，他連午飯都沒能吃上。

白伊的手伸進桌屜，拿出她剩的一罐旺仔來。

臨近中午隊伍解散後，彭星月帶她去超市買旺仔，本來想買一排盒裝的，但是不湊巧，盒裝的缺貨了。

所以白伊拿了兩瓶罐裝旺仔。

有一罐早在她從超市往教室走的路上就喝了。

她低垂著頭，抿緊了嘴巴。

他應該挺餓的吧。

白伊慢慢地站了起來。

她轉過身，望向周霧尋在的後門方向。

何頌正在問他：“那滑板呢？”

周霧尋似笑非笑地自嘲說：“罪加一等，被沒收了。”

“臥槽啊！”何頌忍不住罵了句，隨即道：“我不明白，熊貓怎麼會突然知道你帶滑板來學校？是不是誰偷偷向他打小報告了？”

彭星月皺眉：“誰啊！誰這麼缺德？”

周霧尋似有若無地往吳文彬的方向瞥了眼。

嗤笑了下後，他無所謂道：“算了，不怪別人，是我自己不聽老班的話，偏要踩滑板來學校。”

“那還能要回來嗎？”彭星月問他。

周霧尋的眉梢抬了下，沒說話。

能是能。

不過熊貓要求他考年級第一才能拿回滑板。

明擺著是故意刁難他。

白伊攥著旺仔走過來。

每往前走一步，她的心跳就快一分。

她把旺仔放到他的課桌上，垂著眼輕聲道：“給你，墊墊肚子。”

周霧尋有點意外地瞅向她。

似乎是沒想到居然還有人會關心他餓不餓。

隨即，他笑了下。

周霧尋拿起這罐旺仔，語調疏朗地回白伊：“謝了。”

說完他就直接拉開拉環，仰頭喝了口。

他確實真的餓，而且是很餓。

周霧尋完全沒有被停課的煩悶，反而看起來一身輕鬆。

彭星月見他這般雲淡風輕，乾著急道：“哥，停課一個月哎！你就不擔心嗎？”

周霧尋不解地問：“擔心什麼？有什麼可擔心的。”

彭星月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這表哥心可真大。

周霧尋把書本收拾好，將書包單肩背上。

在要轉身走的時候，他又回過頭來，對彭星月說：“星月，我被停課的事別告訴家裏，晚上我會和往常一樣回家，早上也會按時起床吃飯出門。”

彭星月撇撇嘴，悶悶地答應：“哦。”

周霧尋對他們揮了下手，語調懶洋洋道：“走了。”

說完他就邁步出了13班的教室後門。

白伊抿了下嘴唇，話語溫軟地對彭星月說：“我去趟廁所。”

而後就抬腳快步從教室裡走了出來。

周霧尋正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

一邊慢悠悠地走著，一邊喝著她給他的那罐旺仔。

白伊就跟在他後麵，輕咬住唇望著他。

男生的脊背筆直，清瘦的背影挺拔而落拓。

他總是在人群中獨來獨往。

到了樓梯口，周霧尋轉彎，踩著台階一步步往樓下走去。

隨後，白伊也走了過來。

她扭臉瞅著不斷下樓的他，再也往前邁不動腳步。

像被釘在了原地。

白伊就停到了樓梯口。

就在周霧尋要拐彎繼續往下走的時候，白伊努力壓製著胸腔裡狂跳的心臟，出聲喊他：“周霧尋！”

周霧尋倏的頓住。

隨後，他抬頭，望了過來。

兩個人的視線交匯，白伊呼吸驀地一滯，目光開始慌亂地飄忽起來。

她漂亮清澈的鹿眸來回遊離著找不到落定的點，眼睫止不住地輕顫著，如同正在振翅欲飛的蝴蝶。

白伊佯裝鎮定地對她認真道：“今天謝謝你。”

而後又特別歉意地輕軟說：“對不起，害你被……”

“白伊。”周霧尋突然開口，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

他目光坦然地看著她，語氣難得正經，溫聲說：“別道歉，我沒事。”

“你也不要愧疚，曉得嗎？”

白伊的心臟猝不及防驟停了下。

曉得嗎。

她之前從沒覺得有哪三個字，能這麼溫柔。

溫柔到讓她突然很想哭。

白伊本來已經穩住了情緒，這下又瞬間破防。

眼睛開始酸脹不堪，雙眸像蒙了一層水紗，視野變得模糊又朦朧。

白伊不動聲色地咬緊唇肉。

她用力地睜了睜眸子，又快速地不斷眨眼，拚命將眼眶裏的淚水一點點吞回去。

怕聲音背叛自己，白伊沒敢說話，隻不斷地點頭。

周霧尋舉了下她給他的旺仔，笑道：“謝謝你的旺仔，我都要餓死了。”

白伊輕牽嘴角。

她突然發現，周霧尋似乎很容易滿足。

不過是一罐旺仔而已，他就這麼高興。

“拜拜。”周霧尋的語氣又恢復成了散漫慵懶的腔調，說：“走了啊。”

“嗯，”白伊應了聲，也回了句：“拜拜。”

——

2011年5月30號。

其實我很想問他，為了我這個朋友……或者為了表姐去跟人打架，而導致自己被停課一個月，值得嗎？後悔嗎？

可能在別人看來，他很混，甚至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但我眼中、我心裏的周霧尋，很仗義，敢做敢當，偶爾還像個好哄的小孩子似的容易滿足。

“別道歉，我沒事。”

“你也不要愧疚，曉得嗎？”

“曉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