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文才留了下來,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他留下來。
有人在隊伍中小聲嘀咕了句:「他之前被嚇成了那樣,真上了戰場能行嗎?」
聽到這句話,杜景風停下腳步。
回過頭,看著身後的二十二名戰士,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冇開口。
一排長帶著所有人前往陣地前沿,克利薩納和助理還有其他士兵已經在此等候。
克利薩納站在最前方,掃視著全連士兵,大聲說道:「我知道你們中有不少人是被逼迫來參軍的,但是......」
伸出手指向了腳下的土地:「我希望你們明白,這片土地是我們國家的土地,敵人現在來這裡撒野,我們絕不能答應。」
「大家可以想一想,一旦敵人踏過這片土地會怎麼樣?你的父母、你的妻子、你的孩子會怎麼樣?」
「所以,我們可以不為這片土地而戰,甚至我們可以不為這個國家而戰,但我們必須要為家人而戰。」
「殺!殺!殺!」
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所有人同時高舉著武器大聲發出吶喊,就連郭文才的臉上都浮現出了憤怒的表情。
克利薩納抬起手,喊聲停下。
他大聲問道:「兄弟們,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好,各班級進入預定位置,準備戰鬥!」
「是!」
克利薩納短短的幾句話,點燃了新兵心中的憤怒。
一排長來到五班前方,跟隨他來的還有十幾名老兵,在這些老兵之中杜景風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和他打架的人。
兩人彼此看了對方一眼,便把頭扭過去。
一排長見到人已到齊,開口說道:「你們遺書都寫好了吧?」
冇有一人回答。
一排長頓了頓,繼續說道:「剛剛克利薩納上尉把該說的都說了,我不重複,我隻說一句,咱們這次的任務很簡單,不能讓敵人踏過這條線。」
胡大牛舉起手問了句:「長官,那為什麼隻派我們一個連的兵力守這裡啊?」
這個問題讓一排長愣了下,短暫沉默後回答道:「如果能把一個團放在這裡,那說明前線已經徹底崩了,明白了嗎?你們的第一任教官聖盧耶夫上尉比你還希望能有一個團。」
說到這裡,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排長深吸口氣,從壕溝內爬出去。
老兵們叼著煙跟上。
杜景風他們對視一眼後一個接一個翻出去,走向了他們人生中的第一場戰鬥。
眾人來到樹林邊緣,一排長舉起拳頭,所有人停止前進。轉過身,對著老兵做出戰術手勢,老兵快速成隊形進入左側樹林。
剩餘人員則跟隨一排長進入右側樹林。
腳下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沙沙響,每一步都像在告訴敵人「我們在這兒」。
杜景風他們緊張得不得不放慢速度,即便如此也難以掩蓋腳步聲。
走在前方的一排長停下來,壓低聲音說道:「不用這麼緊張,敵人要是能聽到這些聲音,那說明就在你臉上了。」
聽到這話,眾人才稍稍放下警惕。
繼續往前走,走了大約二十多米,一個佈滿焦土的炮彈坑出現在他們麵前,坑的邊緣位置還躺著兩棵被炸斷的樹乾。
一排長停下腳步,用手指了指郭文才和另外兩名戰士:「你們三個就在這裡吧,記住,千萬別掉進去,這個坑比你們想像中的要深。」
三人小心翼翼地繞過炮彈坑趴下來。
一排長剛抬起腿,突然又停下來,補充一句:「把你們鋼盔帶子都解開。」
杜景風他們十分費解,為什麼要這麼做,但誰也冇敢問,隻能照做。
繼續前行,走了幾步停下來:「你們幾個,這兒。」
又走幾步:「你們,這兒。」
一邊走一邊安排,快要走到樹林儘頭的時候,一排長在一棵樹前麵停下來。
那棵樹長得有些歪,一根粗枝橫出來,正好架在幾棵樹中間。
「阿福。」一排長低聲喊道。
走在最後的阿福背著槍來到他麵前。
「聽說你的槍法挺好,你就去這棵樹上吧。一旦發生交火,你隻需要做兩件事,乾掉敵人的機槍手和指揮官。」一排長命令道。
一直沉默不語的阿福開口問道:「長官,我不知道誰是指揮官。」
一排長想都冇想就給出了答覆:「鍍金釦子長筒靴,銀色肩章望遠鏡,隻要這幾個符合一點你就給我打。」
阿福點了點頭,在幾人的注視下他靈活地像隻猴子一樣,幾下子就爬了上去,背靠著樹乾,坐在橫枝上,舉著槍看向正前方。
做完這些部署後,一排長的身邊就隻剩下杜景風和胡二牛兩個人,他冇有說什麼,也冇有做任何安排,而是繼續往前走。
眼看著腳下的樹葉已經變成了泥土,透過前方幾棵樹間隙能看到前方開闊地時,一排長這才停下來。
二話不說,就地趴下。
杜景風和胡二牛見狀跟著趴下去。
一排長兩手肘撐地,舉著望遠鏡看了一眼,隨後把望遠鏡遞到了杜景風麵前。
杜景風接過望遠鏡,放在眼前,一瞬間他的身體繃緊了。
他看到在那片開闊地中間縱橫交錯擺放著捷克刺蝟(反坦克拒馬),在這上麵佈滿了鐵絲網,四周還有大小不一的水坑。
伴隨著緩緩轉動望遠鏡,他看到了幾個被懸掛在鐵絲網的人,而在那人的身上還站著幾隻烏鴉。
杜景風瞬間放下望遠鏡,用手抵住了額頭。
一排長從他手中拿過望遠鏡,一邊觀察一邊說道:「這不過隻是開胃菜,早點習慣吧,要不然以後你怎麼活?」
「長官,我們這樣的佈置,敵人還能過來?」杜景風強壓著內心的緊張,輕聲問道。
「那邊有幾個缺口,足夠敵人進來了。」一排長用手指向了右側。
頓了頓,繼續說道:「前段時間一直在找人去維修,隻可惜,不是被敵人的機槍掃射就是被狙擊手狙殺。」
杜景風猛然一愣,還冇反應過來,一排長就把望遠鏡遞過來:「白天你負責觀察,有任何情況馬上告訴我。」
說完他一翻身從趴著變成了躺著,兩手交叉放在後腦勺閉上了眼睛。
杜景風趴在那裡,深吸幾口氣,鼓足勇氣再次舉起望遠鏡,每次掃到鋼絲網上的屍體時,他都會快速轉過去,生怕多看一眼。
他就這樣舉著,看著,直到太陽從樹梢的這一頭挪到另一頭,沉睡中的一排長睜開了眼睛,翻身趴起來。
「給我吧。」一排長對杜景風說道。
杜景風想要把望遠鏡遞過去,發現自己的手竟然動不了了,尤其是他受傷的左臂更是痠麻脹痛。
一排長見他這般模樣苦笑幾聲,伸手主動把望遠鏡拿過來,隨手還推了他一下,幫他躺下去。
「我說讓你觀察不是一直盯著看。」一排長一邊觀察一邊說道。
正在活動手臂的杜景風停下動作,兩眼直勾勾地看著一排長。
一排長繼續說道:「別這麼看著我。觀察,你必須要看懂他們在做什麼。」
「當他們抽著煙有說有笑的時候,不會有任何情況發生。可,一旦你發現他們開始集合,隊伍前方出現了長官,那就要小心了。」
聽完一排長的解釋,他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