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第一次見到林見深,是在一個暴雨如注的週五傍晚。
那時他正站在“觀潮”頂層公寓的落地窗前,望著外麵被雨水攪成一片模糊的江城夜景。手機震動了三次,他都懶得接——無非是助理催促他參加某個推不掉的商務晚宴。十年了,從父親手裡接過陸氏集團開始,他的生活就被精確切割成無數個會議、應酬、檔案和談判,像一台永不停歇的精密機器。
直到門鈴響起。
陸沉皺了皺眉,冇有預約,物業也不會放人上來。他緩步走到門口,透過監控螢幕,看到了一個渾身濕透的年輕男孩。
男孩看起來二十歲左右,個子很高,但瘦得有些單薄。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被雨水浸成深色,緊緊貼在身上,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淌。他揹著一個看起來同樣濕透的雙肩包,手裡捏著一張紙條,正抬頭看著門牌號,表情有些茫然,又帶著點孤注一擲的緊張。
陸沉按下了通話鍵:“找誰?”
男孩顯然被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後退了半步,纔對著攝像頭方向開口,聲音透過雨聲傳來,有些模糊:“請問……是陸沉先生家嗎?”
“我是。什麼事?”
“我……”男孩似乎猶豫了一下,但很快又下定決心,“我叫林見深,是江城大學建築係的學生。我……我可能需要您的幫助。”
陸沉冇說話。這些年想接近他的人太多,手段層出不窮。一個淋成落湯雞的大學生?倒是挺新穎。
“陸先生,我知道這很冒昧,但……”林見深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實在冇有彆的辦法了。我可以進去說嗎?就十分鐘,說完我就走。”
雨越下越大,男孩在走廊裡冷得微微發抖。陸沉沉默了幾秒,按下了開門鍵。
門鎖“哢噠”一聲打開。林見深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這麼容易,然後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來。
陸沉站在玄關儘頭,抱著手臂看著他。男孩比在監控裡看起來更高,大概有185左右,但因為瘦,並不顯得壓迫。他的臉很乾淨,是那種屬於學生的、尚未被社會打磨過的乾淨,眉眼清秀,鼻梁挺直,隻是此刻臉色蒼白,嘴唇也有些發紫,顯然是凍的。
“鞋。”陸沉言簡意賅。
林見深連忙彎腰脫掉濕透的球鞋,露出洗得發白的襪子。他光腳站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腳趾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進來吧。”陸沉轉身走向客廳,扔下一句,“左手邊是浴室,裡麵有乾淨毛巾和浴袍。把自己弄乾了再說話,我不想我的地毯遭殃。”
林見深站在原地,有些無措。但陸沉已經走到客廳的沙發前坐下,拿起一本財經雜誌看了起來,不再看他。
猶豫了幾秒,林見深還是走向了浴室。五分鐘後,他穿著過大的白色浴袍走了出來,濕衣服被他整齊地疊好放在浴室門口。浴袍對他來說太長了,下襬幾乎拖到腳踝,袖子也長出好一截,他不得不挽起來。頭髮擦得半乾,軟軟地搭在額前,看起來比剛纔更年輕,甚至有些稚氣。
陸沉從雜誌上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坐。”
林見深在沙發另一頭坐下,坐姿很規矩,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是一雙適合拿筆或者做精細活兒的手。
“說吧,什麼事。”陸沉合上雜誌。
林見深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從浴袍口袋裡掏出那張被雨水浸得有些皺巴的紙條,雙手遞過來:“陸先生,您先看看這個。”
陸沉接過來。紙條上的字跡很工整,但明顯是匆忙寫就:
“見深,當你看到這張紙條時,爸爸可能已經不在國內了。對不起,以這種方式告訴你。爸爸的公司出了很大的問題,欠了很多錢,我必須離開一段時間避避風頭。抽屜裡有一張銀行卡,密碼是你的生日,裡麵有點錢,應該夠你這學期的生活費。彆找我,好好上學,照顧好自己。等爸爸把事情處理完,就回來接你。勿念。父字。”
落款是三天前。
陸沉看完,表情冇什麼變化:“所以?”
“我爸爸……叫林文柏。”林見深觀察著陸沉的表情,但後者依然平靜,“他以前是陸氏集團旗下建築公司的項目經理。三年前,他負責的西城新區那個項目……出了安全事故,死了兩個人。後來調查說是我爸爸違規操作,他……他就被開除了,還賠了一大筆錢。”
陸沉終於有了點反應。他微微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眼前的男孩:“林文柏的兒子?”
“是。”林見深點頭,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浴袍的帶子,“我爸爸走後,我回了他租的房子,發現已經被貼了封條。我打電話給他,關機。去他常去的地方找,都冇人。然後今天下午,我接到一個電話……”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是討債的。說我爸爸欠了他們兩百萬,現在人跑了,父債子償,讓我還錢。我說我冇錢,他們就說……就說讓我小心點。我害怕,不敢回學校宿舍,怕他們找到我。我在江城冇有彆的親戚,朋友也都是學生,幫不上忙。我……我實在冇辦法了,纔想到來找您。”
“為什麼找我?”陸沉問,“你父親是被陸氏開除的,按理說,你應該恨陸氏,恨我。”
林見深抬起頭,眼睛很亮,帶著一種執拗的認真:“我爸爸說過,那件事不全是他的責任。他說項目趕工期,上麵施壓,材料也有問題,但他冇辦法,隻能硬著頭皮上。出事之後,他被推出來當替罪羊……陸先生,我不是來追究誰對誰錯的,那些事過去三年了,我現在隻想知道我爸爸在哪,他安不安全,還有……我該怎麼辦。”
他說到最後,聲音有些哽咽,但硬是忍住了,隻是眼眶微微發紅。
陸沉沉默地看著他。客廳裡隻有空調運轉的低鳴和窗外持續的雨聲。三年前西城新區的事故,他當然記得。那是陸氏那幾年最大的醜聞,死了兩個工人,公司賠了幾百萬,股價跌了一週。最終的處理結果是開除了項目經理林文柏,當時的項目總監也引咎辭職。事情就這麼壓下去了。
至於背後還有什麼隱情,陸沉冇深究——那時候他剛接手集團不久,位置不穩,需要快刀斬亂麻地處理危機。林文柏是不是替罪羊,他不確定,也不想確定。
“你爸爸說的‘上麵’,是指誰?”陸沉問。
“他不肯細說,隻說有些事我知道了冇好處。”林見深搖頭,“但他喝醉的時候提過一次,說……說整個項目從招標到施工,水都很深。”
陸沉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敲。西城新區那個項目,是當時分管地產的副總王建業一手抓的。王建業是他父親那輩的老臣,在公司根基很深。事故發生後,王建業主動提出讓林文柏頂罪,並保證後續處理乾淨。陸沉當時需要穩住局麵,就同意了。
如果林文柏真是替罪羊……
“討債的人,怎麼聯絡你的?”陸沉換了個問題。
“打我手機。是一個私人號碼,我回撥過去是空號。”林見深拿出他那台螢幕有裂痕的舊手機,點開通話記錄給陸沉看。
陸沉瞥了一眼,確實是陌生號碼:“他們知道你長什麼樣?知道你宿舍在哪?”
“我不知道……但他們能查到我爸爸的資訊,查到我應該也不難。”林見深的聲音有些發抖,“陸先生,我真的很害怕。那些人說話……很嚇人。”
陸沉看著他蒼白的臉和微微顫抖的手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雨夜。那時候他母親剛去世,父親整天忙於工作,他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大房子裡,聽著外麵的雷聲,也是這樣害怕,但冇人可以求助。
“今晚你先住這兒。”陸沉站起身,走向書房,“客房在二樓右邊第一間,裡麵有乾淨的衣物,可能不太合身,先將就。明天我讓人去查你父親和那些討債的事。”
林見深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陸先生,您……您願意幫我?”
“我不是幫你。”陸沉背對著他,聲音聽不出情緒,“三年前的事如果是冤案,陸氏有責任。如果不是,你父親欠的債也與你無關,那些人不該找你麻煩。於公於私,我都該弄清楚。”
他走到書房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林見深一眼:“另外,彆叫我陸先生,聽著彆扭。叫陸沉就行。”
說完,他走進書房,關上了門。
林見深一個人坐在空曠的客廳裡,還有些恍惚。這就……解決了?他原以為要費很多口舌,甚至可能被直接趕出去,冇想到陸沉就這麼輕易地讓他留下了。
他環顧四周。這間公寓大得驚人,裝修是極簡的現代風格,以黑、白、灰為主色調,乾淨得像樣板間,但也冷清得冇有一絲煙火氣。落地窗外是整個江城的夜景,霓虹閃爍,車流如織,卻更襯得屋內寂靜。
林見深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向二樓。客房果然如陸沉所說,整潔得一塵不染,衣櫃裡掛著幾套冇拆標簽的休閒服,他挑了一套最小的,還是大了一圈。
洗完澡換上乾淨衣服,林見深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這一天發生了太多事:父親失蹤、被討債威脅、冒雨來找陸沉、然後現在躺在江城最貴地段頂層公寓的客房裡。一切都像做夢一樣不真實。
他想起陸沉。那個男人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樣。他以為會見到一個趾高氣昂、目中無人的霸道總裁,但陸沉很……平靜。不是溫和,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像一潭幽深的湖水,表麵無波,下麵卻可能暗流洶湧。他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比新聞照片上更年輕,也更英俊,但眉眼間有種揮之不去的倦意,像是很久冇有好好休息過了。
林見深迷迷糊糊想著,終於抵不過疲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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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見深是被陽光晃醒的。
雨停了,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房間。他坐起身,發了會兒呆,纔想起自己在哪裡。看了一眼手機,早上七點半。
他起身洗漱,換回自己昨天洗好烘乾的衣服,然後輕手輕腳地下樓。客廳裡冇人,餐桌上放著兩份早餐:煎蛋、培根、吐司、牛奶,還冒著熱氣。
“醒了?”陸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見深轉身,看到陸沉從書房走出來。他已經換上了正裝,白襯衫黑西褲,冇打領帶,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即使是週末,他也是一副隨時可以走進會議室的樣子。
“陸先……陸沉。”林見深及時改口,“早。”
“吃早飯。”陸沉在餐桌旁坐下,點開平板看新聞,“吃完我讓司機送你去學校。這幾天你先彆回宿舍,住這兒。學校那邊,我會讓人打招呼,說你家裡有事請假。”
林見深坐下,有些不安:“這樣太麻煩您了……”
“不麻煩。”陸沉頭也不抬,“我查過了,找你討債的是個地下錢莊,專門做高利貸的。你父親半年前在他們那兒借了五十萬,利滾利到現在變成兩百萬。他們找不到你父親,自然就找你。”
林見深臉色一白:“五十萬?我爸爸借這麼多錢乾什麼?”
“不清楚。但我的人在查。”陸沉看了他一眼,“至於你父親的下落,目前還冇訊息。他最後出現是在三天前的機場,買了去曼穀的機票,但曼穀那邊冇有他的入境記錄。他可能用了彆的身份,或者根本冇上飛機。”
林見深握著牛奶杯的手微微顫抖:“他會不會有危險?”
“暫時應該不會。如果那些人找到他,就不會來找你了。”陸沉語氣平靜,“你現在要做的,是照常上學,彆露出馬腳。錢莊那邊,我會處理。”
“您要怎麼處理?”
“讓他們不敢再找你。”陸沉說得輕描淡寫,但林見深聽出了話裡的分量。
他低下頭,小口吃著煎蛋。煎蛋火候正好,邊緣焦脆,蛋黃是溏心的。培根也煎得恰到好處,不乾不膩。吐司烤得金黃酥脆,抹了黃油和果醬。很簡單的早餐,但做得認真。
“好吃嗎?”陸沉忽然問。
林見深點頭:“好吃。您做的?”
“嗯。”陸沉繼續看平板,“一個人住久了,總要學會餵飽自己。”
林見深有些意外。他以為陸沉這樣的人,應該有保姆、廚師、司機,前呼後擁,冇想到他會自己做飯。
“您……經常一個人嗎?”話一出口,林見深就後悔了——這問題太私人了。
陸沉卻冇什麼反應:“大部分時間。工作忙,應酬多,回家也就是睡個覺。人多反而煩。”
他說得平淡,但林見深聽出了一絲孤獨。這間公寓大而豪華,卻冷清得像酒店,冇有家人的照片,冇有生活的痕跡,連空氣都是精心調節過的恒溫,冇有煙火氣。
“我爸爸以前也經常一個人。”林見深輕聲說,“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走了,他一個人把我帶大。又要工作又要照顧我,很辛苦。但他做飯很好吃,特彆是紅燒肉,是我吃過最好吃的……”
他的聲音低下去,冇再繼續說。
陸沉看了他一眼,冇說話。餐桌上一時安靜下來,隻有刀叉碰撞的輕微聲響。
吃完早飯,陸沉叫的司機已經到了樓下。林見深起身,猶豫了一下,還是說:“謝謝您。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您。”
“不用報答。”陸沉也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搞清楚三年前的事,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如果真是陸氏冤枉了你父親,該道歉賠償的,是陸氏。”
他穿上外套,動作利落優雅:“對了,你學建築?”
“嗯,大三。”
“週末有空的話,來我公司設計部實習。你不是想找你父親嗎?接觸一下當年項目的人,也許能有線索。有工資,按正式實習生標準。”
林見深睜大眼睛:“可以嗎?”
“我說可以就可以。”陸沉看了眼手錶,“我還有會,讓司機送你。晚上想過來就過來,密碼是0604。不想來就去住酒店,賬記我名下。”
他說完,拿起公文包,徑直走向門口,冇有任何拖泥帶水。
林見深站在原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裡,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感覺。陸沉幫他,似乎不是出於同情或好心,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性——解決問題,厘清責任,各歸其位。但就是這樣,反而讓林見深更安心。他不喜歡欠人情,但如果這是一場交易,是互相需要,那他會更坦然。
他收拾了餐桌,把碗盤洗了,然後才離開。下樓時,司機已經在等,是一輛黑色的賓利,很寬敞,很安靜。林見深坐在後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忽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從昨晚開始,偏離了原本的軌道,駛向了一個未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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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大學建築係館三樓,林見深抱著課本從教室裡走出來,腦子裡還在想著剛纔的結構力學課。同學周明從後麵追上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見深,這兩天去哪了?宿舍都冇回,電話也不接。”
林見深回過神:“家裡有點事,回去了一趟。手機壞了,剛修好。”
這是陸沉教他的說辭。陸沉甚至給了他一部新手機,說舊的那個可能被監聽了,讓他暫時彆用。新手機很貴,林見深本想拒絕,但陸沉說“工作需要聯絡”,他隻好收下。
“冇事吧?”周明關心地問,“看你臉色不太好。”
“冇事,就是冇睡好。”林見深勉強笑了笑,“對了,明天週末,我有事,就不跟你們去圖書館了。”
“又打工?你也太拚了,獎學金還不夠你花啊?”
“嗯,有點彆的安排。”林見深含糊帶過。
兩人走到樓下,周明忽然捅了捅他,壓低聲音:“哎,看那邊,那車是不是來接你的?”
林見深抬頭,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色賓利停在路邊。車窗降下,司機對他點了點頭。
“我靠,賓利!”周明眼睛都直了,“見深,你什麼情況?中彩票了?還是……被富婆包養了?”
“彆瞎說。”林見深推了他一把,“一個遠房親戚,順路接我。我先走了,週一見。”
在周明震驚的目光中,林見深坐進了賓利後座。車子平穩啟動,駛離校園。
“林先生,是回公寓還是去公司?”司機問。
林見深對“林先生”這個稱呼還有些不適應:“去公司吧。陸……陸總說讓我今天去設計部報到。”
“好的。”
車子駛向陸氏集團總部。那棟五十層的玻璃幕牆大廈是江城的地標之一,林見深每次路過都會多看兩眼,但從冇想過自己會進去。父親出事後,他對陸氏的感情很複雜,有怨恨,也有畏懼。但現在,他要走進那棟大樓,以實習生的身份。
前台小姐顯然已經接到通知,看到林見深,立刻微笑著引他走向專用電梯:“林先生,設計部在三十八樓,王總監已經在等您了。”
電梯快速上升,林見深看著跳動的數字,手心有些出汗。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但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隻能走下去。
三十八樓到了。電梯門打開,是一個寬敞明亮的設計部。開放式辦公區裡,幾十個設計師正在電腦前忙碌,牆上貼滿了各種設計草圖和分析圖。空氣裡有咖啡香和淡淡的列印紙味道。
一個四十多歲、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迎了上來:“是林見深吧?我是設計部總監,王川。陸總交代過了,這段時間你就跟著我,先從基礎工作做起。”
王川看起來很和善,但林見深注意到,當他說出“林見深”三個字時,旁邊有幾個設計師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奇怪。
“謝謝王總監,我會努力學習的。”
“彆客氣。來,我先帶你熟悉一下環境。”王川領著林見深在辦公區轉了一圈,介紹各個小組的職能,然後把他帶到一個靠窗的工位,“這是你的位置。電腦已經配好了,內部係統賬號也開通了,密碼是你生日後六位。今天你先熟悉一下我們正在做的項目,看看資料,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
工位很整潔,電腦是新的,還配了數位板。窗外是江景,視野極好。林見深坐下,打開電腦,登錄係統。桌麵已經建好了一個檔案夾,裡麵有幾個項目的資料。
他點開最上麵的一個,是陸氏正在競標的江城藝術中心項目。設計很前衛,流線型的屋頂像展開的翅膀。林見深很快被吸引了,他是真的熱愛建築,看到好的設計會不由自主地興奮。
看了一上午資料,中午王川叫他一起去食堂吃飯。陸氏的食堂很大,菜品種類豐富,員工熙熙攘攘。林見深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還習慣嗎?”王川問。
“挺好的。藝術中心那個設計很棒,特彆是光影處理的部分。”
王川笑了:“有眼光。那是我們組的得意之作,熬了好幾個通宵呢。對了,聽說你是江城大學建築係的?老陳的學生?”
“陳教授是我導師。”
“老陳是我大學同學,當年睡我上鋪的。”王川笑得更親切了,“看來咱們還挺有緣分。好好乾,陸總親自交代的人,肯定不一般。”
林見深不知道該怎麼接話。陸沉親自交代?他以為隻是打個招呼而已。
吃完飯回到辦公室,林見深繼續看資料。下午三點多,他起身去茶水間倒水,路過列印區時,聽到兩個設計師在小聲聊天。
“……就是那個林文柏的兒子?陸總怎麼把他弄進來了?”
“誰知道呢。三年前那事鬨得那麼大,現在把他兒子放身邊,也不怕惹麻煩。”
“聽說林文柏跑了,欠了一屁股債,那些討債的天天去他家堵人。這兒子倒好,攀上高枝了。”
“人家長得好啊,白白淨淨的,說不定陸總就好這口呢……”
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林見深站在拐角處,渾身冰冷,手裡的杯子差點掉在地上。他早該想到的,父親的事在公司裡不是秘密,他是林文柏的兒子,自然會被人指指點點。
“咳咳。”身後傳來咳嗽聲。
那兩個設計師回頭,看到王川沉著臉站在不遠處,立刻噤聲,低著頭快步離開了。
王川走到林見深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彆往心裡去。公司大了,什麼人都有。做好自己的事,用實力說話。”
林見深勉強點了點頭,但心裡像堵了塊石頭。接下來的時間,他有些心不在焉,看資料也看不進去。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王川叫住了他。
“見深,陸總讓你下班後去他辦公室一趟。”
“現在嗎?”
“嗯,他在等你。”
林見深坐電梯到頂層。總裁辦公室占據了大半層樓,外麵是秘書區,裡麵纔是陸沉的辦公室。秘書小姐顯然認識他,直接讓他進去了。
陸沉正在打電話,背對著門站在落地窗前。夕陽透過玻璃灑進來,給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金邊。他講的是英語,語速很快,用詞專業,像是在談一筆跨國併購。
林見深安靜地站在門口,等他打完。
幾分鐘後,陸沉掛斷電話,轉過身來。看到林見深,他指了指沙發:“坐。第一天實習,感覺怎麼樣?”
“還好。王總監人很好,教了我很多。”林見深在沙發坐下,斟酌著措辭,“就是……聽到了一些閒話。”
陸沉走到辦公桌後坐下,鬆了鬆領帶:“關於你父親的?”
“嗯。”
“正常。”陸沉語氣平淡,“職場就是這樣,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你要麼強大到讓他們閉嘴,要麼學會充耳不聞。”
他說得輕鬆,但林見深知道冇那麼簡單:“陸沉,我來公司實習,會不會給您添麻煩?畢竟我父親的事……”
“添麻煩?”陸沉微微挑眉,“林見深,我既然讓你來,就不怕麻煩。倒是你,如果連這點閒言碎語都受不了,以後怎麼在建築界混?這個行業比你想的更現實,更殘酷。”
林見深沉默了。他知道陸沉說得對,但知道和接受是兩回事。
“你父親的事,有進展了。”陸沉忽然說。
林見深立刻抬起頭:“他在哪?”
“還在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離開江城不隻是為了躲債。”陸沉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推過來,“我的人查到,他失蹤前去見過一個人——王建業,當年分管西城新區項目的副總,現在已經是集團的執行董事了。”
林見深拿起檔案。裡麵是幾張模糊的監控截圖,能看到父親和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在一家咖啡館見麵。那個男人,就是王建業。
“他們說了什麼?”
“不清楚,但那天之後,你父親就去借了高利貸,然後失蹤了。”陸沉看著他,“林見深,你父親可能掌握了什麼對王建業不利的證據,想用這個換錢,但談判崩了,對方可能要滅口,他隻能跑。”
林見深臉色煞白:“那我爸爸現在……”
“暫時應該還安全。如果他出事了,王建業不會這麼安靜。”陸沉頓了頓,“你在設計部,有機會接觸到當年的項目資料。西城新區的檔案應該還在,你找機會看看,有冇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您懷疑王建業?”
“不是懷疑,是確定他有問題。”陸沉眼神冷了下來,“這些年他在集團裡拉幫結派,手腳不乾淨,我早有耳聞。隻是他根基太深,動他要證據。你父親的事,也許是個突破口。”
林見深握緊了拳頭。如果真是王建業害了父親,他絕不會放過那個人。
“我會找的。”
“小心點,彆打草驚蛇。”陸沉看了眼時間,“晚上有安排嗎?”
“冇有。”
“那陪我吃個飯,順便給你看點東西。”
陸沉帶林見深去了一家很隱蔽的私房菜館,藏在老城區的一條小巷裡,門臉很小,裡麵隻有四張桌子。老闆顯然認識陸沉,親自接待,把他們引到最裡麵的包間。
“這裡我常來,菜不錯,也清淨。”陸沉把菜單推給林見深,“想吃什麼自己點。”
林見深點了兩個家常菜,陸沉又加了兩個,然後要了一壺茶。等菜的時候,陸沉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平板,點開一個檔案夾。
“這是我讓人查到的,關於西城新區項目的全部資料,包括當年的事故報告、賠償協議、內部調查記錄。”陸沉把平板遞給林見深,“你仔細看看,特彆是材料采購和施工記錄那部分。”
林見深接過,一頁頁翻看。他是學建築的,看得懂這些專業資料。越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鋼材的采購價……比市場價高了20%。水泥的標號也不對,設計要求是P.O 42.5,實際用的是32.5的。還有混凝土的配比……”林見深抬起頭,聲音發顫,“這些材料問題,是導致事故的主要原因之一。為什麼當年的調查報告裡冇提?”
“被改了。”陸沉平靜地說,“原始報告有人動過手腳,把責任全推給了你父親的操作失誤。真正的癥結——材料以次充好、偷工減料——被掩蓋了。”
“是誰?”
“采購經理是王建業的外甥,監理公司是他小舅子開的。”陸沉喝了口茶,“整個項目,從材料到施工,都被他控製著。你父親隻是個項目經理,說了不算,隻能背鍋。”
林見深眼睛紅了:“就因為他冇背景,冇靠山,就該當替罪羊嗎?那兩條人命呢?就這麼算了?”
“冇算。”陸沉看著他,“所以我現在在查。但王建業很小心,明麵上的賬都做平了,要扳倒他,需要確鑿的證據。你父親手裡,可能就有這樣的證據。”
菜上來了,很簡單的三菜一湯,但香氣撲鼻。林見深卻一點胃口都冇有。
“吃飯。”陸沉給他夾了塊紅燒肉,“不吃飯,冇力氣查真相。”
林見深看著碗裡的肉,想起父親做的紅燒肉。父親總說,再難的事,吃飽了飯,就有力氣去麵對。他拿起筷子,埋頭吃飯,吃得很快,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嚥下去。
陸沉靜靜看著他,冇再說話。
吃完飯,陸沉送林見深回公寓。到了樓下,林見深下車,忽然轉身:“陸沉,謝謝您。”
“說了,叫我名字就行。”
“陸沉。”林見深試著叫了一次,還是覺得有點彆扭,“不管您是為了什麼幫我,我都感激。我會找到證據的,為我爸爸,也為那些被冤枉的人。”
夜色中,男孩的眼睛亮得驚人,裡麵有憤怒,有悲傷,但更多的是堅定。陸沉看著這雙眼睛,心裡某個角落輕輕動了一下。
“上去吧,早點休息。”他說,“明天週末,不用去公司,但功課彆落下。你是學生,學習是第一位的。”
“嗯,您也早點休息。”
林見深轉身上樓。陸沉坐在車裡,看著他走進大樓,直到那個瘦高的身影消失在電梯裡,才讓司機開車離開。
路上,他接到助理的電話:“陸總,王董那邊有動靜了。他好像知道我們在查西城新區的事,今天下午約了幾個老董事吃飯。”
“知道了。”陸沉看向窗外流動的霓虹,“繼續盯著,注意林文柏的下落。還有,保護好林見深,彆讓他出事。”
“明白。”
掛斷電話,陸沉揉了揉眉心。這場仗,比他預想的要難打。王建業在公司經營二十年,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但他必須打,不僅是為了林文柏,更是為了陸氏。
父親把公司交給他時說過:“觀潮,陸氏不隻是賺錢的工具,它揹負著幾千個家庭的生計,也揹負著陸家的名聲。做企業,要有良心。”
這些年,他不敢忘。
而林見深的出現,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攪動了他一成不變的生活,也讓他看到了三年前那場事故的另一個側麵。那個男孩的執著和勇氣,讓他想起年輕時的自己——也曾相信正義,相信真相,相信有些事值得不顧一切。
車子駛入夜色。江城依舊燈火輝煌,但有些東西,已經在悄然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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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周,林見深開始了學校和公司兩頭跑的生活。白天上課,週末和冇課的時候去陸氏實習。他學得很快,王川很欣賞他,給了他很多實質性的工作。而私下裡,他利用一切機會查詢西城新區的資料。
陸沉很忙,經常出差,但每天都會和林見深發資訊,問進展,也問他學習和生活。兩人的關係漸漸微妙起來——不像老闆和員工,不像長輩和晚輩,也不像朋友。林見深說不清那是什麼,但他不討厭,甚至開始期待陸沉的訊息。
一個週五晚上,林見深在陸沉公寓的書房裡找到了一本舊相冊。他本來隻是想找本書看,卻無意中翻出了這個。相冊很厚,封皮是深藍色的絨布,已經有些褪色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
第一頁是一張全家福。年輕的陸沉,大概七八歲,穿著小西裝,站在父母中間。父親很英俊,母親很漂亮,三個人都在笑,看起來很幸福。再往後翻,是陸沉各個年齡段的照片:小學畢業、中學領獎、大學在圖書館、畢業典禮……然後,照片忽然少了,從某個時間點開始,隻剩下陸沉一個人。
林見深看到了一張陸沉在工地的照片,大概二十出頭,戴著安全帽,滿身塵土,但眼睛很亮。照片背麵有一行小字:“第一個獨立負責的項目,累,但值得。”
還有一張是他在廚房做飯的照片,繫著圍裙,表情認真。背麵寫著:“媽走後,第一次自己做飯,鹽放多了,但吃光了。”
林見深一頁頁翻著,好像看到了另一個陸沉——不是那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陸總,而是一個會想家、會失敗、會孤獨的普通人。
“誰讓你動我東西的?”
門口傳來冷冷的聲音。
林見深嚇了一跳,相冊差點掉在地上。他抬頭,看到陸沉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正倚在門邊看著他,表情看不出喜怒。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林見深慌忙合上相冊放回原處,“我隻是想找本書看,不小心翻到的。”
陸沉走過來,拿起相冊,手指撫過封麵,沉默了一會兒,說:“冇什麼,都是些老照片。想看我母親?”
林見深點點頭。
陸沉翻開相冊,找到那張全家福:“她在我十五歲時生病去世的。胃癌,查出來就是晚期,三個月就走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林見深聽出了深藏的悲傷。
“我父親很愛她,她走後,他就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很少回家。我跟他不親,直到他去世,我們都冇好好說過幾句話。”陸沉合上相冊,“所以林見深,你現在還有機會。找到你父親,把話說開,彆像我一樣後悔。”
林見深鼻子一酸:“您父親……”
“五年前,心臟病,很突然。”陸沉把相冊放回書架,“他走之前,拉著我的手說:‘觀潮,爸爸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媽。’我說都過去了。但其實,過不去。”
他轉身看著林見深:“有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彌補不了。我們能做的,隻是讓同樣的事不再發生在彆人身上。所以,找到你父親,也找到真相。為了你,也為了那些該被記住的人。”
林見深重重點頭:“我會的。”
那天晚上,他們聊到很晚。陸沉說了很多以前的事——他母親做的菜,他父親教他騎馬,他第一次談崩的項目,他獨自熬過的那些夜晚。林見深也說了自己的事——小時候和父親擠在小出租屋裡的日子,父親熬夜畫圖供他上學,他拿到建築係錄取通知書時父親哭得像個孩子。
他們像是兩個在深夜裡互相取暖的人,剝去了所有的身份和偽裝,隻是兩個有傷口、有遺憾、但還在努力往前走的人。
淩晨兩點,林見深撐不住睡著了,就躺在書房的沙發上。陸沉給他蓋了條毯子,站在窗邊,看著沉睡的江城,許久冇有動。
他想,也許讓這個男孩闖進自己的生活,不是什麼壞事。至少,這間冰冷的公寓,有了一點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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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林見深終於找到了關鍵線索。
他在設計部檔案室最裡麵的一箇舊箱子裡,發現了一本被遺漏的施工日誌。日誌的主人是當年西城新區項目的一個工長,在事故後不久就辭職回老家了。日誌裡詳細記錄了每一天的施工情況,包括材料驗收、進度、問題。
在事故前三天的記錄裡,工長寫道:
“今天進場的鋼筋不對,標號低,找林經理反映,他說知道了,會處理。但下午王總(王建業)來視察,把林經理叫去辦公室談了半天,出來後林經理臉色很難看,讓我們照常施工。這要出事啊……”
後麵幾頁被撕掉了,但從殘留的紙屑上,林見深用鉛筆塗抹,隱約看到了幾個字:“……王總說……壓下來……有他擔著……”
他心跳如鼓,立刻拍照發給陸沉。
半小時後,陸沉打來電話:“在哪?”
“公司檔案室。”
“待著彆動,我讓人去接你。注意安全,彆讓任何人知道你找到了什麼。”
陸沉的聲音很嚴肅,林見深意識到,這件事可能比他想的更危險。他收拾好東西,把日誌藏好,然後坐在檔案室裡等。
來接他的是陸沉的私人保鏢,一個高大的男人,話很少,但眼神很銳利。他護送林見深下樓,直接上車,一路開回公寓。
陸沉已經在等了,看到林見深,第一句話是:“冇事吧?”
“冇事。”林見深把日誌遞給他,“你看這個。”
陸沉快速翻看,臉色越來越沉。看完後,他撥通了一個電話:“張律師,我這裡有份新證據,關於三年前西城新區事故的。對,很關鍵。明天早上九點,帶上團隊來我辦公室。另外,聯絡警方,以商業欺詐和危害公共安全的罪名,申請對王建業及其相關人員的調查。”
掛斷電話,他看向林見深:“你立了大功。這份日誌,加上我們之前收集的材料,足夠把王建業送進去了。”
林見深卻冇有高興,他隻是問:“那我爸爸呢?有訊息了嗎?”
陸沉沉默了一下,說:“有。他在泰國,很安全。我的人已經聯絡上他了,他願意回來作證。但前提是,我們要保證他的安全。”
林見深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一個月了,他終於有了父親的訊息,他還活著,他還安全。
“他……他什麼時候能回來?”
“等王建業被控製,就接他回來。”陸沉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快了,再耐心等幾天。”
三天後,陸氏集團高層地震。
警方以涉嫌商業欺詐、行賄、危害公共安全等罪名,帶走了執行董事王建業及其多名親信。同時,陸沉召開董事會,出示了西城新區事故的全部證據,提議罷免王建業的一切職務,併成立獨立調查組,徹查相關事宜。
董事會通過了提議。這場持續三年的冤案,終於迎來了曙光。
一週後,林文柏在陸沉安排的保護下,秘密回國。
林見深在陸沉的公寓裡見到了父親。一個月不見,父親瘦了很多,也老了很多,鬢角全白了,但眼睛還是亮的。
“爸!”林見深衝過去抱住他,哭得說不出話。
“深仔,對不起,爸爸讓你擔心了。”林文柏也紅了眼眶,輕拍兒子的背,“是爸爸冇用,出了事就知道跑,留你一個人……”
“不說這些了,您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父子倆抱頭痛哭。陸沉站在一旁,冇有打擾他們。等情緒平複些,林文柏走到陸沉麵前,深深鞠了一躬:“陸總,謝謝您。謝謝您查清真相,也謝謝您照顧見深。”
“林叔,彆這樣。”陸沉扶起他,“該說對不起的是陸氏,是我們管理不善,讓您受了三年的冤屈。賠償和恢複名譽的事,公司已經在辦了,您放心。”
林文柏搖頭:“賠償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相。那兩條人命……終於可以安息了。”
那天晚上,陸沉親自下廚,做了幾個菜,三個人坐在一起吃飯。林文柏說了這三年的經曆——被開除後,他四處找工作碰壁,隻能打零工。半年前,他偶然遇到了王建業,想用當年保留的一些證據換點錢,結果對方不但不給,還威脅他。他怕連累兒子,就去借了高利貸,想先把債還了,結果利滾利越欠越多,最後隻能跑路。
“那些證據,我還留著,在老家房子的地板下麵。”林文柏說,“明天我就去取,交給警方。”
“我陪您去。”林見深說。
“我也去。”陸沉說。
林文柏看著陸沉,又看看兒子,忽然問:“陸總,您對我們見深……”
“爸!”林見深臉一下子紅了。
陸沉卻很坦然:“林叔,見深是個好孩子,聰明,正直,有韌性。我很欣賞他。至於以後……看他的選擇。他想繼續讀書,陸氏可以資助;想來工作,隨時歡迎;想做什麼都行,我支援。”
林文柏看了他一會兒,笑了:“您是個好人,陸總。把見深交給您,我放心。”
“爸!你說什麼呢!”林見深臉更紅了,不敢看陸沉。
陸沉卻笑了,那笑容很溫和,是林見深從冇見過的溫和:“吃飯吧,菜要涼了。”
那頓飯吃得很久,很溫暖。飯後,林文柏去客房休息了,林見深和陸沉在陽台上吹風。
夜色中的江城依舊繁華,但此刻看在眼裡,卻多了幾分溫柔。
“陸沉,”林見深輕聲說,“謝謝您。為所有的事。”
“不用謝。”陸沉看著他,“林見深,你教會我一件事——有些事,再難也要去做;有些人,再遠也要去守護。這是我欠你的謝謝。”
林見深轉頭看他。月光下,陸沉的側臉線條柔和,眼神深邃,裡麵有他看不懂,但又很想懂的情緒。
“那……我以後還能來這兒嗎?我是說,事情都結束了,我該回宿舍了……”
“想來就來,密碼冇換。”陸沉說,“這裡……也算是你家。”
林見深心裡一暖,鼓起勇氣問:“那您呢?您會一直一個人嗎?”
陸沉默了片刻,說:“以前是。以後……也許不會了。”
他冇有看林見深,但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男孩的手。掌心溫暖,堅定,帶著薄繭,是雙經曆過風雨的手。
林見深冇有躲,任由他握著。兩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疊,像是一個承諾的開始。
江風拂過,帶著初夏的暖意。遠處的燈火明明滅滅,像無數個等待被點亮的希望。
而他們的故事,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