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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9.
所有人都知道，宛城攻不下來。
可每個人，都鬥誌昂揚，打出了大決戰的氣勢。
從槍炮聲響起的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他們的戰略任務完成了。敵軍麵對這種決絕的自殺性攻勢，斷不敢分兵出城。
但代價，是血肉橫肉。
幾十條人命，轉眼被炮火吞掉一半。
眼睜睜看著一條條人命消逝，我反倒不怕了。
我跟著進行了第二波衝鋒，去找到底的林棟梁，想最後跟他說一句話。
一顆炮彈忽地在我身旁砸落，我躲閃不及，被彈片切掉半條左腿，摔倒在地。
我身旁，就是林棟梁隊伍裡的班長。
他臟兮兮的衣裳被血水浸透，看上去隻剩一口氣了，從懷裡摸出手機，正好在播放升旗的視頻。
整齊劃一的升旗手滿眼肅穆，望著紅旗隨風飄起。
班長好像哭了，卻又帶著笑問我：“林丫頭，你說，國慶節是幾號來著？”
“十月........十月一號。”
“咱就知道，咱冇有白死。”
“咱媳婦，咱閨女，也能住上那高高的大房子呢........”
恍惚間，班長的手垂了下來，手機從他手中脫落，摔到我身前。
我撿起來，繼續給他看，他卻冇有反應了。
那一刻我意識到，林棟梁不是白白送死。
他冒險把手機帶出來，雖然救不了其他戰士，但是可以讓他們感到安慰。
可以讓他們堅信，他們的犧牲真的成就了一個富強的新中國。
讓他們到最後一秒，都充滿了昂揚的鬥誌和希望。
“我記得，我記得你的名字，趙成粱。”
“還有你，齊大柱。”
“孫慶攀。”
“唐一豪.........”
我一個個地辨認，一個個地擁抱。
我爬得很艱難，斷腿的血不知道流了多少，卻絲毫不覺得疼，好似有用不完的力氣。
最後，我爬到了李棟梁身前。
幾顆子彈，穿透了他的胸膛。
“丫頭.......”
他躺在地上，吃力地抬手撫摸我的頭髮。
我緊緊按住他的手：“爺，我在呢。你說，我聽。”
“你.......你把手機拿出來。”
“這玩意兒，是不是有記錄聲音的功能？”
我連連點頭：“有，有！”
我打開了錄音鍵，放在林棟梁嘴邊：“你說的話，我會帶給奶奶，給她聽。”
可他突然開始吐血，好像說不出話了。
他從懷裡摸出口琴，放在嘴邊，艱難地吹響。
一道說不出來的昂揚又優美的旋律，在漫天的炮火中響起。
好像再大的聲音，都蓋不住此時的口琴聲。
一曲吹完，林棟梁抬手抱我。
我緊緊地摟住他。
片刻，才發覺他從我身上摸出玉佩，合在一起。
突然的強光閃起，我整個人瞬間被吸了進入。
隻剩下意識還在這個世界殘留片刻。
看見林棟梁保持著微笑的表情，冇了呼吸。
看見一塊沾滿了血的布，被風吹起，在風中飄啊飄。
像是正在升騰的國旗。
是那樣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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