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寄人間滿星河 第430章 登陸中途島

中途島，1942年6月5日

晨光熹微，但中途島上空已被硝煙和爆炸的閃光染成一片詭異的橘紅。日軍龐大的登陸艦隊在進行了又一輪艦炮轟擊後，開始釋放出密密麻麻的登陸艇，如同嗜血的蝗蟲，湧向環礁的幾處主要灘頭。美軍精心佈置的水下障礙物和灘頭鐵絲網在猛烈的炮火中早已殘破不堪，但守軍並未放棄。

「這裡是中途島！日軍開始大規模登陸！重複，日軍開始大規模登陸！請求立即空中和海麵支援！」地下指揮所裡，通訊兵聲嘶力竭地向珍珠港呼叫，外麵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越來越清晰的日軍「萬歲」衝鋒的嚎叫。

珍珠港，太平洋艦隊總部

電報被迅速送到尼米茲麵前。尼米茲看著電文，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隻是問：「弗萊徹和斯普魯恩斯到什麼位置了？」

作戰參謀看著海圖上的推演標記，緊張地回答：「司令，第16、17特混艦隊仍保持無線電靜默，無法取得直接聯係。根據他們最後報告的航向和速度推算，他們應該已經接近預定攻擊陣位，但可能還需要幾個小時才能進入有效攻擊距離。」

尼米茲沉默了一下。幾個小時，對於正在灘頭血戰的中途島守軍來說，每一分鐘都可能是永恒。但他知道，他手中的三艘航母是最後的、也是唯一能扭轉戰局的王牌，絕不能在沒有找到日本航母主力、沒有絕對把握的情況下提前暴露。

「給中途島回電，」尼米茲的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已知悉你部情況。援軍正在全速趕來，務必堅守待援，拖住日軍，為艦隊創造戰機。再堅持一段時間。」

中途島，地下指揮所

當這封回電被譯出，傳達到守軍指揮官詹姆斯·p·s·德弗羅中校手中時，這位一向沉穩的海軍陸戰隊軍官也忍不住罵出了聲：「該死的！再堅持一段時間？感情他尼米茲不在這個鬼地方吃日本人的艦炮和炸彈！感情被綁著炸藥包的瘋子衝鋒的不是他的人！」他狠狠地將電報紙揉成一團，摔在地上。

「長官，我們怎麼辦？」副官臉色蒼白地問道。

「怎麼辦？」德弗羅中校喘著粗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環顧周圍同樣疲憊而絕望的部下，「還能怎麼辦？執行命令！拚死守住！彈藥情況怎麼樣？」

「彈藥還很充足，長官！」後勤官連忙報告，「西海岸那邊運來的物資足夠我們打上一個月！食物、淡水、醫療用品也還夠，就是…」他看了一眼外麵，「就是人快頂不住了，傷亡很大。」

「防空炮呢？還能用的有多少？」德弗羅問。

防空指揮官苦笑：「在之前的空襲裡損失了超過三分之二，剩下能用的也不敢輕易拉出來，日本人的飛機還在天上轉悠，一露頭就被重點照顧。」

德弗羅咬了咬牙：「不管了！把還能用的防空炮，不管是20毫米厄利孔還是40毫米博福斯，全部放平！當反步兵炮用！給我轟那些衝鋒的日本兵和他們的登陸艇！減緩他們的進攻速度！」

命令被迅速傳達。於是，在中途島灘頭陣地上，出現了奇特而慘烈的一幕：原本對空的高射炮被放平了炮管，對著海麵上蟻群般的日軍登陸艇和灘頭密集的步兵人群猛烈開火。大口徑高射炮的炮彈在人群中炸開，威力驚人，但射速慢，精度也欠佳。而20毫米和40毫米炮則成了恐怖的收割機，掃過之處，血肉橫飛。

東島機場外圍陣地

這裡是戰鬥最激烈的地方。日軍指揮官不顧傷亡，指揮著士兵發起一次又一次的「萬歲衝鋒」，企圖用人海戰術淹沒美軍防線。

美軍機槍手德裡克蹲在沙袋壘成的工事後，操縱著一挺1919勃朗寧機槍，槍管已經打得發紅，副手在旁邊不停地更換著彈鏈。看著遠處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土黃色身影，德裡克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嘶啞著嗓子對旁邊的戰友喊道：「這幫日本猴子瘋了！他們以為這是一戰嗎？還玩人海衝鋒！他們不知道馬恩河的教訓嗎？！」他扣緊扳機，機槍再次噴吐出致命的火舌，「給老子打！狠狠打！不要節省彈藥！讓這幫雜種知道什麼叫現代火力！」

密集的彈雨將衝鋒的日軍一片片掃倒，但後麵的日軍彷彿毫無恐懼，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嚎叫。突然，衝鋒的日軍人群中，衝出幾十個身影，他們要麼身上綁著炸藥包，要麼抱著集束手榴彈，以更快的速度、更瘋狂的姿態，直撲美軍機槍陣地而來！

「自殺攻擊！」有美軍士兵驚恐地喊道。這種不顧自身性命的打法，給許多第一次經曆的美軍士兵帶來了巨大的心理衝擊。看著那些麵目猙獰、嚎叫著衝來的「人肉炸彈」，幾個新兵甚至嚇得一時忘記了開槍。

「傑米！你他媽的愣著乾什麼？！你手裡的2是燒火棍嗎？！」德裡克扭頭對旁邊一個操作著50口徑2重機槍、卻因為震驚而動作遲緩的年輕士兵怒吼，「不能讓他們過來！一步都不行！開火！」

震耳欲聾的50口徑槍聲響起，127毫米的子彈輕易撕碎了衝鋒在最前麵的幾個日軍「肉彈」，將他們連同身上的炸藥一起打爆，化作一團團血霧和火光。但這恐怖的景象並未嚇退後麵的日軍，反而激發了更瘋狂的反撲。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黃昏，中途島的沙地已經被鮮血浸透，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硝煙和血腥味。美軍憑借相對充足的彈藥和工事，暫時頂住了日軍潮水般的進攻，但傷亡慘重，士氣也受到了「肉彈」衝鋒的嚴重影響。日軍同樣付出了巨大代價，屍體層層疊疊地堆積在灘頭和陣地前，但他們依然控製著部分灘頭，並且步步緊逼，壓縮著美軍的防禦圈。

聯合艦隊旗艦「大和」號，6月6日清晨

山本五十六幾乎一夜未眠，等待著各方麵的訊息。終於，一份來自登陸部隊的「捷報」被送到他麵前：「我軍已成功登陸中途島，擊潰美軍灘頭防禦，現正圍攻其核心機場陣地，敵軍殘部困守孤壘，覆滅在即。」

作戰室裡響起一陣壓抑的歡呼，許多參謀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神色。中途島，這個戰略要地，眼看就要落入帝國手中了！

「司令官閣下，」一名參謀上前，語氣帶著輕鬆，「登陸順利，看來美軍在中途島的防禦不過如此。而且直到現在，美軍的航母艦隊仍未出現，他們是不是…怕了？被我們強大的艦隊嚇破了膽，不敢前來決戰？」

山本卻沒有絲毫喜色，眉頭反而鎖得更緊。美軍航母遲遲不現身，這絕不正常。尼米茲不是膽小怯戰之人，他敢把三艘航母（山本仍不確定「約克城」號已修複）派出來，就一定有他的圖謀。現在登陸戰都快打完了，航母還不出現，它們在等什麼？

黑島龜人大佐此時也麵色凝重地開口：「司令官閣下，我認為情況絕不容樂觀。美軍航母至今未現身，隻有兩種可能：一，他們確實畏懼我艦隊實力，避而不戰；二，」他加重了語氣，「他們是故意用中途島守軍做誘餌，吸引並拖住南雲長官的第一航空艦隊，消耗我們的艦載機和飛行員，而他們自己，則躲在某個我們偵察的盲區，等待我們露出破綻，給予致命一擊！」

他走到海圖前，手指重點戳在中途島東北方向的一片海域：「尤其是這個方向！我們的偵察機重點搜尋了東方和南方，對東北方向的搜尋相對薄弱，而且那片海域常有雲層覆蓋，極易隱藏艦隊！我強烈建議，立即命令南雲長官，加強向東北方向的搜尋力度！同時，艦隊應做好隨時應對來自東北方向空襲的準備！」

山本五十六看著黑島手指的位置，心中那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尼米茲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擊都更讓人不安。

「黑島君，」山本緩緩點頭，眼中露出讚許和一絲憂慮，「你不愧是聯合艦隊首屈一指的戰術專家，所見與我不謀而合。美軍航母，必在暗處窺伺。南雲君…希望他能及時醒悟。」

他不再猶豫，立刻下令：「給南雲忠一發報：中途島登陸進展順利，然敵航母主力至今未現，行蹤詭譎，恐有奇謀。命你部，立即派遣精銳偵察機，重點搜尋中途島東北、北方海域，不得有絲毫遺漏！同時，艦隊保持高度戒備，做好防空及反潛部署。若發現敵航母，不必等待後續命令，立即全力攻擊！」

電報化作電波，飛向南雲忠一的「赤城」號。然而，這份帶著山本深深憂慮和警示的電報，能否讓仍在為是否讓疲憊的飛行員換裝對艦彈藥、是否該立即進行戰術機動而猶豫不決的南雲忠一，做出正確的決定？而就在這份電報發出前後，在「赤城」號的雷達螢幕邊緣，幾個微弱的光點，正從東北方的雲層中悄然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