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寄人間滿星河 第428章 進攻阿留申

太平洋，1942年6月初

日本聯合艦隊龐大的身軀，如同從海底升起的多頭海怪，兵分六路，以看似混亂實則暗藏殺機的陣型，撲向廣袤的中太平洋和北太平洋。山本五十六的「漸減邀擊」戰術思想，在此次中途島作戰計劃中體現得淋漓儘致，企圖以複雜的部署迷惑、分散美軍，最終在南雲忠一的第一航空艦隊（機動部隊）與美軍航母決戰時，由自己率領的主力戰列艦部隊完成致命一擊。

第一路：阿留申佯攻部隊（以「龍驤」、「隼鷹」兩艘輕型航母為核心）率先發難。艦載機呼嘯著撲向荒涼寒冷的阿留申群島美軍基地，投下一連串炸彈。出乎日軍指揮官意料的是，美軍抵抗微弱，空中幾乎沒有像樣的攔截。

「指揮官閣下，美軍基地似乎…被放棄了？隻有零星防空火力。」飛行隊長報告。

指揮官沉吟片刻，看著荒蕪的島嶼和惡劣的天氣，一個念頭浮現：既然佯攻如此順利，何不假戲真做，佔領一兩個島嶼，既能擴大戰果，又能更有效地吸引美軍注意力？至於登陸作戰的艱苦和可能付出的代價…他很快做出了決定。

「命令，所有軍艦，對預定登陸灘頭實施炮火準備！」他下令，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然後，讓陸軍部隊登陸！告訴他們，這是帝國皇軍的光榮時刻！」

震耳欲聾的艦炮轟鳴聲打破了北太平洋的寂靜，火光在冰冷的灘塗上閃爍。大批登陸艇在並不猛烈的、更像示威而非摧毀的炮火掩護下，衝向海岸。灘頭上出乎意料地平靜，沒有預想中的碉堡火力點和重炮反擊。日軍步兵疑惑而興奮地跳下登陸艇，開始衝鋒。

然而，混亂很快發生。部分過於突前的登陸部隊，被己方尚未完全停歇的、或因觀測誤差而偏離目標的艦炮火力覆蓋，慘叫聲頓時響起。後續跟進的陸軍指揮官在登陸艇上看到這一幕，氣得暴跳如雷，對著無線電怒吼：「八嘎！海軍馬鹿！你們的眼睛長在屁股上了嗎？！這是謀殺！是故意的！」他堅信這是海軍對陸軍的又一次蓄意羞辱。

儘管發生了不愉快的「誤傷」，日軍還是成功在阿留申群島的幾個島嶼上建立了灘頭陣地。訊息傳來，阿留申群島美軍指揮官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封接一封的加急求援電報發向珍珠港：「日軍大規模登陸！兵力不明，擁有航母支援！請求立即支援！阿拉斯加門戶即將洞開！」

夏威夷，太平洋艦隊總部

尼米茲將軍的作戰室裡氣氛凝重。巨大的海圖上，代表日軍動向的紅色箭頭從多個方向刺來：北麵阿留申的求援電報雪片般飛來；西麵中途島方向，偵察機已經發現南雲忠一龐大的航母編隊，島上正遭受猛烈空襲；西南太平洋方向，也有報告稱發現多艘日軍戰艦活動，似乎有合圍夏威夷的態勢。

「司令，」一位年輕的參謀指著阿留申群島的位置，聲音緊張，「阿留申告急！日軍動用了航母，並且已經登陸！如果我們不救援，萬一他們真的拿下阿留申，進而威脅阿拉斯加甚至加拿大西海岸…西海岸的那些人，特納·史密斯他們，絕對會發瘋的！國會和媒體也會把您撕碎！」

另一位參謀則指著中途島：「可是司令，南雲的航母主力就在這裡！如果分兵去救阿留申，中途島怎麼辦？我們的三艘航母能同時應對兩個方向的威脅嗎？山本的主力又在哪？」

尼米茲站在地圖前，雙手撐在桌沿，眉頭緊鎖，如同石雕。山本這六路並進的架勢，看似破綻百出，分散了兵力，但恰恰是這種「到處都是威脅」的態勢，讓美軍陷入了巨大的戰略迷惑和被動。主攻方向到底在哪裡？是北方的阿拉斯加？是正麵的中途島？還是另有奇兵？

阿留申的登陸看起來是真的，也具備戰略威脅。但尼米茲的直覺，以及破譯密碼得到的情報碎片（雖然日軍更換了部分密碼，但一些基本動向仍有蛛絲馬跡），都在隱隱指向中途島。山本是個賭徒，但也是個精明的賭徒，他應該知道，攻占荒涼的阿留申，對美國的打擊遠不如拿下中途島、威脅夏威夷來得致命。

「阿拉斯加…中途島…」尼米茲低聲自語，腦海中飛快地權衡。分兵救援阿留申，勢必削弱中途島方向本就不足的力量，如果山本的主力（那幾艘下落不明的戰列艦和可能存在的另一艘航母）突然出現在中途島戰場，美軍將萬劫不複。可如果對阿留申坐視不管，任憑日軍在那裡站穩腳跟，政治和輿論壓力將是毀滅性的，西海岸的恐慌會徹底打亂美國的戰爭部署，羅斯福總統將不得不做出巨大讓步，太平洋戰略可能被徹底改寫。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是戰略判斷和政治壓力的對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作戰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總司令的決斷。尼米茲的目光在地圖上來回掃視，最終，定格在了中途島那個小小的圓點上。他想起了「af」情報的確認，想起了「約克城」號奇跡般的修複，想起了金上將和羅斯福總統那沉重的囑托。

「給阿留申守軍發報，」尼米茲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但堅定，「我已知悉你部情況。現命令你部，依托工事，固守待援，儘一切可能遲滯日軍行動。援軍…正在途中。」他頓了頓，補充道，「給阿拉斯加司令部發報，提高戒備等級，動員一切可用力量，準備抗擊日軍可能對阿拉斯加本土的進攻。」

參謀們飛快地記錄著。尼米茲繼續下令，聲音提高：「給斯普魯恩斯和弗萊徹發電：按原計劃，向中途島東北預定海域集結。日軍主力航空母艦已在中途島方向出現。我們的目標不變：找到它們，擊沉它們！」

他沒有明確說「不救援阿留申」，但「按原計劃」和「目標不變」已經說明瞭一切。他將主力，那三艘寶貴的航母，全部賭在了中途島方向。阿拉斯加和阿留申，他隻能寄希望於守軍的頑強和…山本的目標確實在中途島。

「司令…這…」先前建議救援阿留申的參謀臉色發白，「阿留申和阿拉斯加的守軍會…」

尼米茲疲憊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我知道。但戰爭，就是選擇。我選擇相信我們的情報，相信我們的判斷。山本想要的是我們的航母，是中途島，是夏威夷的門戶。阿留申…是他的誘餌，代價高昂的誘餌。我們不能被他的誘餌分散注意力。」他看向所有人，目光如磐石，「執行命令。」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然而，那份發往阿留申的、語焉不詳的「固守待援」電報，以及發往阿拉斯加的、近乎於「準備捱打」的預警，卻如同冰水，澆滅了苦寒之地守軍心中最後一絲希望。

阿留申群島，美軍前沿指揮部

地下掩體內，無線電員接到了來自珍珠港的電文。他顫抖著將電文翻譯出來，遞給指揮官。指揮官，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上校，借著昏暗的燈光看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指無力地垂下，電報紙飄落在地。

「固守待援…援軍正在途中…」他慘笑一聲，聲音嘶啞，「騙鬼呢！尼米茲…他把我們當棄子了！」

掩體內的其他軍官和士兵聞言，臉上也瞬間失去了血色。外麵是日軍的艦炮轟鳴和越來越近的槍聲，而他們期待已久的援軍，卻隻是一句空洞的承諾。絕望，如同這極地冰冷的寒風，瞬間灌滿了整個掩體。

「長官…那我們…」一名年輕的少尉聲音顫抖。

老上校彎腰撿起電報紙，死死攥在手裡，指節發白。他環視了一圈周圍這些年輕而絕望的麵孔，深吸了一口充滿硝煙和塵土味的冰冷空氣，眼中重新燃起一絲近乎瘋狂的決絕。

「還能怎麼辦？」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執行命令！固守！讓那些該死的日本猴子知道，踏上美國的土地，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告訴每一個還能動的人，沒有退路！為了阿拉斯加，為了…該死的命令！戰鬥到最後一刻！」

絕望，有時候也能催生出最殘酷的勇氣。在這片被世界遺忘的苦寒之地，一群被戰略抉擇「放棄」的士兵，將為了一個渺茫的希望和軍人的職責，進行一場註定慘烈而無望的戰鬥。而他們的犧牲，能否為遠在數千海裡外的中途島戰場，換來那微乎其微的一線勝機？隻有冰冷的大海和即將到來的血戰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