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白宮,地圖室
牆壁上巨大的歐亞地圖,此刻被觸目驚心的紅色箭頭覆蓋。代表德軍攻勢的箭頭,如同數條貪婪的毒蛇,從波蘭邊境向東、向北瘋狂噬咬,深深嵌入那片代表蘇聯的、廣袤的土黃色區域。列寧格勒被圍困,斯摩棱斯克失守,基輔方向一個巨大的包圍圈正在形成…每一條戰報,都讓房間裡的空氣凝重一分。
富蘭克林·d·羅斯福總統坐在輪椅上,手裡拿著最新的前線摘要,眉頭緊鎖,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嚴峻。他抬頭看向身旁的陸軍參謀長喬治·馬歇爾和國務卿科德爾·赫爾。
「喬治,科德爾,」羅斯福的聲音有些低沉,「德國人的推進速度…太快了。比我們最悲觀的預估還要快。斯大林看起來完全被打懵了。幾個月時間,上百萬的軍隊被俘,大片富饒的領土淪陷…照這個速度下去,莫斯科能不能撐到冬天都是問題。」
他將電報輕輕放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輪椅扶手,目光中充滿了憂慮:「雖然這幾個月,我們通過強力製裁和含糊的談判拖住了日本人,讓他們在北方按兵不動…但蘇聯的虛弱一旦完全暴露,我真怕東京那幫戰爭狂人,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樣撲上去,在遠東狠狠咬上一口。如果日蘇開戰,蘇聯兩線崩潰…後果不堪設想。我們和英國,將獨自麵對一個整合了歐亞大陸資源的、前所未有的德意誌帝國。」
馬歇爾將軍走上前,用指揮棒在地圖上比劃著,他的聲音依舊沉穩,帶著軍人特有的分析力:「總統先生,您的擔憂是合理的,但我認為,局勢或許沒有那麼糟糕,至少短期內,日本北上的風險在降低。」
「哦?說說看,喬治。」
「首先,」馬歇爾指向蘇聯遠東地區,「根據我們和英國情報部門的分析,斯大林雖然從遠東抽調了部分部隊,但絕不是主力,更不是全部。朱可夫在諾門坎打出的威名,以及日本對蘇聯遠東力量的忌憚,讓斯大林敢於抽調,但也保留了相當數量的精銳部隊防備日本。關東軍對麵,依然是一支不好惹的力量。日本人擅長偷襲,但打硬仗、啃硬骨頭,尤其是麵對蘇聯這樣的龐然大物,他們會非常謹慎。他們更傾向於捏軟柿子。」
「其次,也是更關鍵的一點,」馬歇爾將指揮棒移到蘇德戰場的中部,「看這裡,總統先生。德國人推進得確實快,但他們已經遠離了出發基地,補給線拉得極長。更重要的是,」他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時間。現在已經是八月,很快,俄羅斯的秋天就要來了,然後是冬天。拿破侖的教訓,俄國人自己最清楚不過。『冬將軍』是俄羅斯最強大的盟友。德軍的裝甲部隊、機械化部隊,在泥濘的秋季和嚴寒的冬季,其機動性和戰鬥力將大打折扣。而蘇聯,他們習慣了在自己的國土上,利用廣闊的縱深和嚴酷的氣候作戰。」
馬歇爾看向羅斯福,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總統先生,這不就是一個現成的例子嗎?看看亞洲。在中國的戰場上,日本人同樣陷入了泥潭。他們初期也推進神速,佔領了大片土地,但中國利用其遼闊的國土和堅韌的抵抗,將戰爭拖入了持久戰,極大地消耗了日本。『空間換時間』,這是一方擁有戰略縱深時的有效策略。蘇聯的國土比中國更遼闊,資源更豐富,工業基礎更雄厚,而且…他們的冬天,比中國的更致命。我相信,希特勒很快就會嘗到拿破侖的滋味。閃電戰在俄羅斯的冬天麵前,會變成寸步難行的泥足深陷。」
羅斯福聽著馬歇爾的分析,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甚至露出了一絲自嘲的笑容:「喬治,你果然比我看得透徹。我隻看到了德國人眼前的鋒利,卻忘了俄羅斯土地的厚重和冬天的殘酷。你說的對,『空間換時間』,中國正在這麼做,俄國人更擅長這麼做。遼闊的國土和嚴寒的冬季,是俄國人最強大的武器。希特勒的坦克開得再快,也快不過西伯利亞寒流的腳步。看來,是我們低估了蘇聯的韌性,也高估了德國人解決俄國問題的速度。」
他轉向赫爾:「科德爾,遠東那邊,繼續保持壓力,但也可以適當給日本人透點風,強調蘇聯在遠東依然保有強大軍力,以及…美國對太平洋局勢的『持續高度關注』。既要讓他們不敢北上,也要讓他們在南下時有所顧忌。另外,英國那邊怎麼樣了?丘吉爾最近的電報,字裡行間都透著急切。」
赫爾點點頭,抽出另一份檔案:「總統,丘吉爾首相幾乎每天都在催促我們加大援助力度,尤其是大西洋護航問題。德國人的『狼群』戰術越來越猖獗,我們的商船損失慘重,英國本土的物資供應,尤其是燃料和食品,已經到了非常危險的水平。丘吉爾直言,如果沒有更有效的護航,英國可能撐不過下一個冬天。他迫切希望我們能夠直接派出海軍艦艇,參與大西洋航線的護航,甚至希望我們的驅逐艦能夠進駐英國港口。」
羅斯福沉思片刻。直接派軍艦護航,甚至進駐英國港口,這幾乎是準參戰行為,勢必會與德國潛艇發生直接衝突,很可能將美國更快地拖入戰爭。這在國內孤立主義情緒依然濃厚的情況下,是極大的政治風險。但英國的困境又是如此真實和緊迫。
「我們不能對英國的求救視而不見,」羅斯福緩緩說,「但也不能過於冒進,直接與德國開戰。這樣吧,回複丘吉爾,大西洋護航和對英援助是當前最緊迫的問題。我建議,我們兩國首腦,儘快找一個合適的地點,舉行一次高階彆的秘密會晤,當麵商討所有共同關心的問題,包括大西洋護航、對蘇聯的援助、以及遠東局勢。地點…要選在遠離戰場、保密性好的地方。具體由雙方外交官商定。告訴丘吉爾,我們需要一個全麵的戰略協調。」
「好的,總統先生,我立刻去辦。」赫爾記下要點。
倫敦,唐寧街10號地下作戰室
丘吉爾叼著雪茄,看著羅斯福發來的密電,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色。既有對援助的期待,也有對美國依然不願直接捲入的無奈,更有對這次會晤背後可能代價的深思。
「羅斯福終於同意坐下來談了,而且是要最高階彆的秘密會晤。」丘吉爾對圍坐的戰時內閣成員和將軍們說,「他提到了護航、援蘇,還有…遠東。先生們,你們覺得,我們該如何把握這次機會?」
外交大臣安東尼·艾登扶了扶眼鏡,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首相,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我們可以效仿上次大戰(指一戰)時的策略,想儘辦法讓美國人出錢、出力、出物資。大西洋護航是他們無法迴避的責任,對蘇聯的援助也符合他們的利益。這次會晤,是我們將美國更深地拉入這場戰爭,至少是經濟上和準軍事上更深捲入的絕佳機會。我們可以強調我們共同的價值觀,強調大西洋共同體的安全,強調如果英國倒下,美國將獨自麵對一個納粹控製的歐洲…總之,要讓羅斯福覺得,幫助英國,就是幫助美國自己。」
然而,另一位資深閣僚,也許是財政大臣金斯利·伍德,提出了不同意見:「艾登的想法是好的,但美國人不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上次大戰,威爾遜總統最後被拖入歐洲泥潭的教訓,他們記憶猶新。羅斯福比威爾遜更精明,也更謹慎。他邀請會晤,絕不是來單純聽我們哭窮、然後大把撒錢的。他一定會提出條件,甚至是苛刻的條件。要求我們開放更多的帝國市場?要求我們在戰後世界安排中做出讓步?要求我們分享某些關鍵技術(如雷達)?甚至…要求我們在大平洋方向配合他們,對日本施加更大壓力,而這可能將我們過早地拖入遠東衝突。」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首相,我認為,這次會晤,英國需要準備付出巨大的代價,才能換取羅斯福更實質性的承諾和更直接的介入。我們必須想清楚,我們的底線在哪裡,哪些是可以交換的,哪些是必須堅守的。」
丘吉爾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讓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緩緩吐出。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銳利如鷹。他當然知道羅斯福的算盤,也知道美國援助不會是免費的午餐。但英國的處境,已容不得他過多猶豫。沒有美國更深入的支援,大西洋航線一旦被掐斷,不列顛真的可能窒息。
「代價…」丘吉爾低聲重複了這個詞,然後猛地將雪茄按熄在煙灰缸裡,做出了決斷。
「回複羅斯福總統,我同意會晤。時間、地點,由雙方外交官儘快敲定。告訴我們的美國朋友,為了共同的目標和自由世界的未來,大不列顛已經準備好,進行坦誠的、務實的、具有曆史意義的對話。至於代價…」他環視眾人,聲音堅定,「贏得這場戰爭,是唯一不能付出的代價。除此之外,為了生存和最終的勝利,我們願意商討一切。準備起來吧,先生們,我們要去見見那位坐在輪椅上的巨人,為英國,也為世界的命運,做一筆大買賣。」
一封簡短但意義重大的回電,從倫敦發往華盛頓。一場將深刻影響二戰程序乃至戰後世界格局的秘密首腦會晤,就此拉開了序幕。而會晤的地點,將選在北大西洋波濤洶湧中的一艘軍艦上——這,將是後來的「大西洋憲章」會議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