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普魯士,「狼穴」大本營
收音機裡,bbc的廣播訊號斷斷續續,但溫斯頓·丘吉爾那帶著勝利者特有的、抑揚頓挫的嘲諷與激昂語調,依然清晰地穿透了電波的乾擾,回蕩在希特勒的指揮室裡:
「…德國空軍,在不列顛的天空,再也無法為所欲為了!…納粹的暴政…自由的旗幟…輪到我們了…」
希特勒的臉色從鐵青轉為漲紅,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抓起桌上一個陶瓷鎮紙,狠狠地砸向牆角那台收音機!「砰」的一聲巨響,收音機啞火了,但丘吉爾那些刺耳的話語彷彿還在空氣中回蕩。
「丘吉爾!那個該死的、抽雪茄的死胖子!」希特勒從牙縫裡擠出詛咒,他彷彿能看見唐寧街10號裡,丘吉爾叼著雪茄、舉著酒杯、得意洋洋發表演講的樣子。這畫麵讓他怒火中燒。
這怒火旋即轉向了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戈林!赫爾曼·戈林!那頭隻會吹牛的肥豬!蠢貨!飯桶!」希特勒狂暴地在房間裡踱步,每走一步都像要把地板踏穿,「他毀了我的空軍!他讓那個英國胖子有機會站在全世界麵前嘲笑我!嘲笑德意誌!還有他那個傲慢的老婆,他那個…他們全家都該下地獄!」一連串不堪入耳的、惡毒的咒罵和針對戈林及其家族女性的侮辱性言辭,如同毒液般從元首口中噴湧而出,周圍的副官和參謀們個個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了。
最後,狂怒無處發泄的希特勒,猛地一腳踹向旁邊沉重的橡木座椅,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滑出去老遠。他胸膛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發泄了一通後,希特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眼中的陰鷙和恨意絲毫未減。他走到巨大的東線地圖前,手指重重地按在代表蘇聯廣袤領土的區域。
「讓丘吉爾那個死胖子暫時高興去吧!」希特勒的聲音低沉而危險,像是毒蛇在嘶鳴,「讓他笑,讓他為那點可憐的空中勝利沾沾自喜!等我們的大軍踏平蘇聯,佔領莫斯科,把布林什維克碾碎在我們的坦克履帶下,把烏克蘭的糧倉、高加索的油田全都收入囊中…我倒要看看,到那時,孤立無援的英國,那個隻剩下海風和霧氣的破島,那個死胖子,還笑不笑得出來!」
他猛地轉身,充血的眼睛盯向垂手侍立的陸軍總司令瓦爾特·馮·布勞希奇元帥和總參謀長弗朗茨·哈爾德大將:「東線!『巴巴羅薩』!集結得怎麼樣了?!我要聽到好訊息!我要聽到我的鐵拳已經準備就緒!」
布勞希奇立刻挺直身體彙報:「我的元首!東線已經集結了帝國陸軍有史以來最強大的力量!三個集團軍群,超過300萬士兵,3600輛坦克,近50個師…」他流利地報出一長串令人瞠目的數字,「所有部隊已按計劃秘密進入進攻出發陣地。空軍主力已完成向波蘭和東普魯士機場的轉場,隨時可以提供最有力的支援。保密工作極其成功,蘇聯人似乎對我們的調動毫無察覺,邊境地區異常平靜,甚至有些鬆懈。他們就像睡著的巨人,而我們的匕首,已經抵住了他的咽喉。」
哈爾德補充道:「是的,元首。根據最後的情報確認,朱可夫等將領的警告似乎並未引起斯大林足夠的重視。我們的『欺騙』計劃(如假意進攻英國的海獅計劃,以及與蘇聯的表麵友好)進行得非常順利。蘇聯紅軍在邊境地區的部署仍是防禦性的,且許多部隊尚未完成戰鬥準備。」
希特勒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近乎猙獰的滿意笑容,那是獵手看到毫無防備的獵物時的笑容。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整個蘇聯的疆土吸入肺中,然後,用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了那個將徹底改變世界曆史程序的命令:
「很好!那麼,就開始吧!啟動『巴巴羅薩』!」
「告訴前線的每一個士兵,每一個飛行員,每一個坦克手:你們進行的,是一場終結布林什維克毒瘤、為德意誌民族奪取生存空間的聖戰!」
「務必在冬季到來之前,拿下莫斯科!我要在克裡姆林宮的紅場上,檢閱我們的勝利之師!」
「是!元首!」指揮部裡響起一片靴跟並攏的鏗鏘聲。
1941年6月22日淩晨,星期天。
當蘇聯邊境的黎明還沉浸在週末的寧靜中時,成千上萬門德國大炮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怒吼,將鋼鐵與火焰的暴雨傾瀉到蘇軍陣地上。數以千計的「斯圖卡」俯衝轟炸機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嘯,將死亡投向蘇軍的機場、兵營和交通樞紐。隨後,龐大的裝甲集群,如同鋼鐵洪流,在「閃電戰」理論的指引下,從波羅的海到黑海,在長達數千公裡的戰線上,向猝不及防的蘇聯紅軍發起了人類戰爭史上規模空前的突然襲擊。
「巴巴羅薩」計劃,開始了。
德軍憑借突然性、戰術優勢和訓練有素的部隊,在戰爭初期取得了驚人的成功。蘇聯紅軍的防線在德軍的閃電突擊下,如同被熱刀切開的黃油,迅速被撕裂、分割、包圍。成建製的蘇軍部隊在混亂中被殲滅或俘虜,無數武器裝備被遺棄。德軍的推進速度之快,讓整個世界為之震驚。明斯克陷落,斯摩棱斯克被圍,基輔危在旦夕…似乎希特勒「在入冬前打到莫斯科」的狂言,正在變成現實。
倫敦,唐寧街10號
當德國入侵蘇聯的訊息傳來時,溫斯頓·丘吉爾正在享用早餐。他放下手中的報紙,靜靜地聽完秘書的彙報,臉上沒有任何震驚,反而緩緩地、慢慢地露出了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極度疲憊後的解脫和一種近乎冷酷的欣慰的笑容。
「終於…開始了。」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猛地灌下了一大口白蘭地。
當天下午,在戰時內閣的緊急會議上,丘吉爾一掃數月來的陰鬱,容光煥發。他甚至罕見地開起了玩笑。
「先生們,」他對著內閣成員和高階將領們,揮舞著雪茄,「我想,我們現在可以正式宣告,不列顛上空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了。希特勒這個瘋子,終於做了他這輩子最愚蠢,但也最符合他本性的一件事——同時向全世界開戰。」
他走到巨大的歐洲地圖前,用雪茄指著東線那標滿了德軍進攻箭頭的廣闊區域:「看這裡!我最討厭的兩個人——希特勒和斯大林,這兩個殘酷的暴君,現在終於像兩條瘋狗一樣,互相撕咬起來了!這是我們自戰爭爆發以來,聽到的最好的訊息!」
「這意味著,」丘吉爾轉過身,聲音充滿了力量,「德國的龐大戰爭機器,其主要力量將被牢牢地拖在東方,陷入俄羅斯廣袤的土地和嚴寒之中。他們在西線,在英吉利海峽對岸,再也無法對我們構成致命的、入侵的威脅了。不列顛,安全了。至少,暫時安全了。我們贏得了喘息之機,贏得了寶貴的時間來恢複、武裝,並尋找反擊的機會。」
「讓我們為蘇聯人民的抵抗…以及他們即將麵臨的巨大犧牲,」丘吉爾舉起酒杯,語氣複雜,「也為大英帝國迎來的戰略轉機,乾一杯。但記住,這遠未到慶祝的時候。我們要做的,是儘一切可能,讓東邊那場搏殺持續得更久,消耗得更多。」
華盛頓,白宮
與丘吉爾的「樂觀」相比,富蘭克林·羅斯福總統在得知蘇德開戰的訊息後,反應要複雜和審慎得多。震驚是必然的,但他立刻想到了更深遠、更危險的連鎖反應。
「上帝啊…他還是動手了。」羅斯福放下電報,揉了揉眉心,看向辦公室裡的國務卿科德爾·赫爾和陸軍參謀長喬治·馬歇爾,「喬治,科德爾,你們怎麼看?這對全域性意味著什麼?」
馬歇爾將軍眉頭緊鎖:「總統先生,這無疑極大緩解了英國的壓力。德國的主要軍事力量將被蘇聯拖住。但是…這會不會刺激另一個方向?」
「日本。」羅斯福和赫爾幾乎同時說出了這個詞。
「是的,總統先生,」馬歇爾繼續道,「根據日本人的習性,他們最喜歡在彆人衰弱或陷入困境時,從背後捅刀子,以最小的代價獲取最大的利益。現在蘇聯西線遭受如此猛烈的攻擊,遠東的蘇軍必定會西調支援。關東軍會坐視這個『北進』(攻擊蘇聯遠東)的天賜良機嗎?如果日本從東邊進攻蘇聯,斯大林將麵臨兩線作戰的絕境,蘇聯很可能迅速崩潰。屆時,解決了蘇聯的德國將變得無比強大,可以集中全部力量回過頭來對付英國…那就真的危險了。」
羅斯福的臉色凝重起來:「你說得對,喬治。絕不能讓日本在這個時候攻擊蘇聯遠東。一個兩線作戰的蘇聯,恐怕支撐不了多久。一旦蘇聯倒下,僅憑英國…即使有我們的援助,也很難單獨對抗整合了歐陸資源的納粹德國。我們必須設法穩住日本,或者至少,拖住他們。」
科德爾·赫爾立刻領會了總統的意圖:「總統先生,我明白。我們需要立刻加大對日本的外交壓力和製裁力度。之前因為擔心過度刺激日本導致其南下,我們有所保留。但現在形勢變了。我們必須讓日本清楚地看到,如果他們敢趁機北進攻打蘇聯,他們將麵臨來自美國的、最嚴厲、最迅速的經濟和外交打擊,甚至不排除更直接的對抗。同時,我們可以通過一些渠道,暗示如果日本願意克製,甚至可以考慮在未來某些領域(比如石油供應)進行有限的、有條件的談判…總之,用『大棒加胡蘿卜』,儘可能把他們拖在談判桌前,或者至少讓他們在北上和南下之間猶豫、拖延,為我們和英國爭取時間。」
羅斯福點了點頭,手指敲擊著輪椅的扶手,做出了決策:「就這麼辦,科德爾。立刻行動。提高對日本製裁的調門,凍結更多資產,擴大禁運範圍,同時通過外交渠道發出最嚴厲的警告。我們要讓東京那幫軍閥明白,美國絕不允許他們破壞太平洋和全球的戰略平衡。喬治,通知麥克阿瑟,加強菲律賓的戒備。雖然我希望避免兩線作戰,但必須做好最壞的準備。」
「是,總統先生。」赫爾和馬歇爾齊聲應道。
一場席捲全球的暴風雨已然降臨。希特勒的「巴巴羅薩」將戰火燃向東方,而羅斯福的目光,則緊緊盯住了太平洋另一端那個同樣野心勃勃、伺機而動的帝國。世界的命運,在東西兩條戰線的博弈中,進入了更加撲朔迷離、也更為危險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