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寄人間滿星河 第374章 複仇之日

英格蘭上空，血與火的複仇之日

當德國空軍龐大的轟炸機群，在明顯少於往日的bf-109護航機隊的掩護下，再次大搖大擺地飛越英吉利海峽，準備對伯明翰或下一個預定目標（如利物浦）實施他們想象中的「掃尾式」轟炸時，他們不知道，自己正一頭撞進皇家空軍精心佈置了近一個月的死亡陷阱。

「所有單位注意，『鷹日』行動開始！重複，『鷹日』行動開始！為了考文垂，為了不列顛，升空！殺光德國佬！」

道丁上將的命令通過加密頻道傳達到每一個前線機場。瞬間，英格蘭南部和中部沉寂多時的機場沸騰了。偽裝網被迅速撤去，地勤人員揮舞著訊號旗，一架架銀灰色的「噴火」式、深綠色的「颶風」式戰鬥機轟鳴著衝上藍天。與往日不同的是，機群中混雜著不少塗著皇家空軍圓徽、但飛行員口音各異的p-40「戰斧」和更先進的p-39「飛蛇」（部分已通過租借法案交付英國，並由美國誌願飛行員駕駛）。

那些經曆了不列顛空戰最血腥時期、目睹了無數戰友犧牲的英國老鳥們，如巴德、約翰遜、馬蘭、拉西等人，今天眼中燃燒著的是複仇的火焰。考文垂的慘狀通過照片和報告深深刺痛了他們，他們沉默地檢查著武器，將滿腔的怒火壓在冷靜的戰術之下，隻等爆發的那一刻。

而美國誌願飛行員們，則大多是興奮與緊張交織。「終於能真刀真槍地乾德國佬了！」這是許多人共同的心聲。他們在英國王牌的嚴格訓練下磨礪了一個月，早已技癢難耐，此刻腎上腺素飆升，緊隨帶隊的長機，撲向雷達指引的方向。

由於戈林的盲目自信和誤判，這次德軍轟炸機群的護航力量嚴重不足。當黑壓壓的德軍轟炸機（主要是亨克爾111、容克88和多尼爾17）在稀疏的bf-109陪伴下進入英國內陸時，等待他們的不再是空虛的藍天和零星的抵抗。

「敵機！十點鐘方向，高度！好多轟炸機！護航機不多！」帶隊長機在頻道中高喊。

「各中隊，按計劃攻擊！優先解決轟炸機！『噴火』中隊纏住那些109！美國小夥子們，跟著我，衝散他們的編隊！」

刹那間，平靜的天空變成了殺戮的煉獄。超過二十個中隊的英軍戰鬥機（其中近三分之一由美國誌願飛行員駕駛）從高空陽光處、從雲層中、從低空猛然撲出，以絕對的數量和高度優勢，對德軍的轟炸機群發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攻擊。

德軍轟炸機飛行員們驚恐地發現，自己陷入了噩夢。四麵八方都是疾馳而來的敵機，機翼上閃爍著致命的火光。12挺303英寸（77毫米）勃朗寧機槍（「噴火」、「颶風」）或6挺50口徑（127毫米）勃朗寧機槍（p-40）組成的火力網，輕易地撕開了he-111和ju-88脆弱的機身。燃燒的轟炸機拖著濃煙，像被擊中的大鳥一樣哀嚎著墜向大地。

稀疏的bf-109護航機試圖反擊，但他們立即被更多的「噴火」式死死纏住。英國的王牌們將數月來的憋屈和仇恨全部傾瀉出來，他們的戰術配合默契，攻擊精準狠辣。美國飛行員們則展現了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雖然有些戰術動作略顯毛躁，但凶悍的火力和無畏的衝擊，也給德軍造成了巨大混亂。

「求救！求救！我們遭到大量敵機攻擊！」

「護航機在哪裡？！我們需要支援！」

「不行了，編隊被打散了！」

「左引擎起火！我跳傘了！」

德軍轟炸機指揮官的無線電裡充滿了驚恐的呼救和絕望的喊叫。精心保持的防禦箱形編隊被徹底衝垮，轟炸機像沒頭蒼蠅一樣四散逃竄，但無論逃向哪個方向，都難以逃脫英國戰鬥機的追殺。

這場後來被稱為「複仇星期二」或「陷阱空戰」的戰鬥持續了數小時。當倖存的德軍轟炸機（其中不少帶傷）狼狽不堪地逃回法國基地時，他們帶回的是毀滅性的訊息。

東普魯士，「狼穴」大本營

當初步的、但觸目驚心的損失報告送到「狼穴」時，戈林正誌得意滿地準備向希特勒彙報又一次「勝利」。然而，報告上的數字讓他肥胖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超過80架轟炸機被確認擊落，另有超過40架嚴重受損，可能無法修複…護航戰鬥機損失超過30架…敵方損失輕微…這…這怎麼可能？！」戈林的聲音在顫抖，他幾乎拿不住那張薄薄的紙。他知道，自己吹噓的「英國空軍已崩潰」的牛皮，被徹底戳破了，而且是以最慘痛的方式。

沒等他消化完這個噩耗，會議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阿道夫·希特勒在副官的陪同下，臉色鐵青地大步走了進來。他顯然已經通過其他渠道（可能是陸軍或海軍的情報，甚至是直接從前線得知）獲悉了慘敗的訊息。

「赫爾曼·戈林！」希特勒的咆哮聲震得房間嗡嗡作響，他幾步衝到戈林麵前，手指幾乎戳到戈林那因驚恐而顫抖的鼻子上，「你這個蠢貨！肥豬！廢物！你不是信誓旦旦地告訴我，英國佬已經沒有像樣的戰鬥機了嗎？！你不是拿著考文垂的照片向我邀功，說英國人連炮彈都打不起了嗎？！那今天這是什麼？！天上掉下來的石頭砸爛了我80架寶貴的轟炸機嗎？！你告訴我！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戈林嚇得連連後退，語無倫次：「我…我的元首…這…這一定是英國人的詭計…他們隱藏了實力…我…」

「隱藏實力？！」希特勒氣得渾身發抖，唾沫星子噴了戈林一臉，「我給你整整一年的時間！我給你最好的飛機，最優秀的飛行員，最充足的資源！我讓你去摧毀英國皇家空軍！可你呢？！你除了吹牛和浪費我的戰爭資源，你還乾了什麼？！將近一年的轟炸，你損失了我多少寶貴的飛行員和飛機？！那都是德意誌最優秀的青年！最精良的武器！都被你這個蠢貨葬送在不列顛上空了！」

「元首息怒，我…」

「息怒？！我恨不得槍斃了你！」希特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東西都跳了起來，「戈林！你這個死胖子！你怎麼不自己飛到不列顛去，用你那身肥肉和英國人搏鬥呢？！至少那樣還能消耗點英國人的子彈！你就是個廢物！徹頭徹尾的廢物！蠢豬！就算是頭豬，殺了還能吃肉，還能發揮食物的作用！而你，赫爾曼·戈林，你連豬都不如！你除了會吃，會吹牛，還會乾什麼？！氣死我了！」

戈林被罵得狗血淋頭，麵如死灰，肥胖的身軀瑟瑟發抖，哪裡還有半點帝國元帥的威風，活像一隻被嚇破膽的肥碩火雞。他不敢有任何反駁，隻能低著頭，承受著元首滔天的怒火和周圍同僚（尤其是陸軍和海軍將領）那毫不掩飾的、甚至是幸災樂禍的目光。

看到戈林這副模樣，陸軍總參謀長哈爾德趁機上前一步，冷靜但語氣堅定地說：「元首閣下，事實證明，對英國的戰略轟炸並未達到預期效果，反而讓我們付出了慘重代價，消耗了大量本應用於更關鍵方向的資源。目前，『巴巴羅薩』行動的準備工作已進入最關鍵階段。我強烈建議，立即停止對英國的大規模、高損耗的白天戰略轟炸。將殘存的轟炸機部隊和精銳戰鬥機聯隊，立即轉移、部署到東線，準備對蘇聯的作戰。對英國，應以潛艇絞殺戰和經濟封鎖為主，輔以夜間騷擾性轟炸即可。」

海軍元帥雷德爾也立刻跟進，他早就對戈林獨占資源不滿：「元首，哈爾德將軍所言極是。我們的潛艇部隊正在大西洋取得越來越大的戰果，有效地扼住了英國的海上生命線。與其讓寶貴的空軍在英國的防空網上撞得頭破血流，不如將力量集中到東線，確保對蘇作戰的突然性和決定性勝利。隻要解決了蘇聯，英國孤懸海外，失去外援，又能支撐多久呢？」

希特勒胸膛劇烈起伏，他惡狠狠地瞪了癱軟在椅子上的戈林一眼，又看了看牆上巨大的東線地圖。對英空戰的慘敗，不僅損失慘重，更嚴重打擊了德軍的士氣和他的威望。而「巴巴羅薩」——進攻蘇聯的計劃，早已在他心中醞釀多時，那是他「生存空間」理論的終極實踐。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希特勒低吼道，拳頭緊握，「眼看就要把英國逼到絕境…戈林！你這個廢物！」

但他終究是理智（至少在此事上）壓過了怒火。他知道，陸軍和海軍的建議是目前最合理的選擇。繼續在不列顛上空消耗寶貴的空軍力量，已無勝算，且會嚴重影響即將開始的、規模空前的對蘇作戰。

他喘著粗氣，努力平複情緒，最終，用嘶啞但充滿決斷的聲音命令道：

「立即執行！命令：所有參與對英轟炸的轟炸機部隊，立即停止大規模晝間行動，轉入休整和轉移準備。第2、第3航空隊的主力轟炸機和戰鬥機聯隊，即刻開始向波蘭和東普魯士的預定機場轉移，秘密部署，全力準備『巴巴羅薩』行動！」

「對英國的打擊，從即日起，以海軍潛艇破交作戰為主，空軍隻進行必要的夜間騷擾性轟炸和偵察。」

「戈林…」希特勒厭惡地看了一眼麵如死灰的空軍元帥，「你回去好好反省！空軍的事務，暫時由米爾希（埃爾哈德·米爾希，空軍總監）和耶順內克（漢斯·耶順內克，空軍總參謀長）多負責！再出紕漏，我撤了你！」

「是…是，我的元首…」戈林有氣無力地回應，他深知，自己在這場決定西線空中戰局的豪賭中徹底失敗，在元首心中的地位和空軍的威信，都遭到了災難性的打擊。

隨著希特勒的命令，德國空軍的重心，開始不可逆轉地從西線轉向東線。不列顛上空最危險的時刻，隨著「複仇星期二」皇家空軍的大勝和希特勒的暴怒決策，終於過去了。然而，一場規模更大、更加血腥殘酷的戰爭風暴，正在東歐平原上空悄然凝聚。而戈林，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帝國元帥，則在自己盲目樂觀和誤判釀成的苦果中，品嘗著權力流失的苦澀。